今日这小宫婢似乎真是知无不言,她说着这些话,目光更是发亮地看着九王。
九王盯着她的脸,如她所想地慢慢问道:“那么,现在画像在哪儿?”
小宫婢指着一处树根下的地方:“就在地宫里。“
每个皇宫都有地宫,是历代君王逃生用的,会把东西摆在地宫里,不知是证明十分被君王重视,还是彻底不想见到的忽视。
九王有些不信:“你可以进去?”
小宫婢说道:“一看你就不了解燕王宫,这里的地宫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因为地下潮湿阴暗,角落里据说还有剧毒的虫蛇,所以很多人即使知道,也从来不下去的。”
就是说地宫是个人人都可去都知晓的地方,就算去了也不是什么罪,燕王知道也不会怪罪。
九王慢慢摇了摇骨扇,淡淡一笑:“那你带我去看看。”
俞妃是个死了几十年的人,如果要看,只能看剩下的画像。
小宫婢告诉九王等一等,她提着裙子快速小跑回了不远处的一个宫室中,接着半个时辰后,她手里拿了一把火折子,再次跑了回来。
小宫婢把手上火折子分给了九王一些:“到了地宫里,我们要靠这些来照明。”
看来小宫婢早已经熟门熟路,只是不知道她为何会去地宫,既然那里又阴暗又潮湿,还有剧毒的虫蛇。
小宫婢带着九王走了一段并不远的路,找到了一根盘根错节,起码有百年的老树根底,小宫婢用脚踩了踩地方,接着对九王说道:“就是这里了。”
小宫婢捡起了一根树枝,在刚才踩过的松软地方不断挖了好几下,只见附着在上面的土挖开,露出了洞口出来。九王也蹲下来,帮着小宫婢一起挖开了更大的洞口。
直到洞口里面已经隐约露出可见光,小宫婢终于扔了手里的粗树枝,拍了拍双手道:“我们走下去吧。”
当然是要走的,火折子晃亮以后,已经可以看见洞口之中露出了一级一级的台阶。
小宫婢很一马当先地下去,踩在了洞中的台阶之上,九王拿着火折子,亦步亦趋跟在了她的后面。
洞中扑面而来潮湿的气味,果然是很多年应该没有人来了,什么样的画像放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还没有腐化消散掉?
可是看小宫婢稳定的步伐,九王便没有做声。小宫婢的背影从背后看有点像红腰,腰身细细的,个子在她这个年纪中显得高挑。
好在这个地宫好像并不算深,小宫婢忽然一脚踩在了青苔上,身体有些打晃。
但她的样子就似早有准备,真的不是第一次进来这个地宫中,所以没有被骤然的湿滑青苔绊倒。
怪不得她走在前面,有她的警惕,九王布下台阶的脚步就要轻得多。
两人顺利站在了地宫的地面上,两个人的火折子这时候亮度显得很够用,小宫婢看了看九王,转身朝其中一个方向走。
九王当然跟着她,就看到小宫婢脚步轻巧地走到了一面墙跟前,把火折子往前面照了照,对九王道:“你看。”
九王抬起了头,只见墙壁之上,真的挂着起码十好几幅的画像,这些画像之所以丝毫无损,因为它们都好像琥珀一样,被一层晶莹的东西封在墙上,这层东西牢不可破,所以不管过了多少年,或者地宫之中有多么潮湿,这些画像都不可能受损。
九王的呼吸有些停滞,不知是因为这地宫昏暗,将本就美丽的女人,衬托的更加出尘脱俗,九王盯着画像上面俞妃的脸孔,他再怎么能提前预事,也真的料不到眼前这女人的长相。
小宫婢抬头看着这些画像,说道:“我娘说,这些画像画的和俞妃本人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九王盯着画像的神情愈发深邃,他几乎看着那上面的脸就要叫出:“红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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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宫婢走出来以后,外面的太阳还没有落山,甚至正是满天红霞的时候。这片亮光给人一种神圣无暇的感觉,照在九王的白衣身上,让九王仿佛笼罩在天光之中。
小宫婢一直仰头看着,直到九王发现,回过头来看她。
小宫婢的脸有一种秀气的干净,不得不说抛去长相,从气质上来说,她跟红腰有异曲同工之妙。
九王忽然就一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明明是他开口问的,却又问小宫婢为什么肯告诉他。
小宫婢也眨了两下眼睛,她确实很想看看九王,多看两眼便发觉这男子真的有仙气。
小宫婢已经不止一次的发现,有时候越是被外界传闻不堪的人,其自身还带着一种渺渺若然的气质。
她又叹息了一声,说道:“我娘说,如果有一天遇到一个不怕燕王的白衣男人,而他恰好又对这些感兴趣,就让我一定不要隐瞒。”
越说越像是奇遇一场,九王忽地勾唇笑了笑:“你说的很对,我真的对这些很感兴趣,而且我也的确不怕燕王。”
小宫婢歪头看了他许久,便道:“那我就告诉你后面的事情,后面是有一个住在后山的宫女,夜半起来以后,竟然发现后山有人游荡,而她起来靠近一看,发现这个游荡的人正是已经被埋了一天的俞妃。那宫女以为是鬼魂,便惊动了半个王宫的人。所有人都听说了闹鬼,可是最先感到的几个宫人,发现那就是从土里爬出来的俞妃。虽然不知道俞妃为什么被水淹,被土埋还没有死,但是这件事俨然传到了现在的燕王陛下耳朵中。燕王陛下亲自来看了,就发现传言成了真,接着,陛下好像终于抹除了对俞妃的最后一丝念想,开始下令用所有能处死俞妃的方式,处死俞妃。”
正文 062章 肉体凡胎
俞妃最后的下场,是被堵住了口鼻,丢到水流湍急的河流中。
之后,再也没有浮上来。
九王叹息:“只要是个肉体凡胎,这都定然活不成了。”
小宫婢说道:“是啊,俞妃要是再不死,甚至这宫中大概都要流传出妖孽的传闻了。”
小宫婢忽然咬住舌头,大概是“妖孽”这个词触到了她的神经,她小心地看了看九王。
九王却依然笑着,看着小宫婢:“谢谢你的故事,我先走了。”
小宫婢立刻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宫礼,对九王俯身:“请殿下慢走。”
九王看了小宫婢一眼,转身走向了来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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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那边得到消息,他派出去所有追踪南家人的人马,一路追到了上百里之外,因为那南家的马匹,像是发了疯一样,拖着一辆马车拼了命狂奔。而那匹马,似乎还是南家上好的枣红马,日行千里。
所以燕王手下的人累了半死,就看到马车在山道上快要晃的散了架,可惜还是没有停下来。
而最后他们追上马车,已经远远超过半个月后,那马车还不是他们追上的,而是因为速度太快,那马儿似乎力竭而死,直接摔到了山道之外。
马车的顶盖都直接掀翻了出去,要是那里头有人,估计也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燕王手下的人赶紧下马,一窝蜂挤到了马车那儿,果然把马车的瓦片都掀开了,也没有看到有半个人的存在。
这就是一辆空的马车。
而自从他们发现马车以来,这马车就一直狂奔没停下来,不然马也不能活活累死,南家的女人也不可能中途从马车上下来。这群燕王的亲兵,自然没有脸皮去承认,他们从一开始追的,就是一辆空马车。
这个消息报告给燕王,燕王大怒,事情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南家人去楼空,马车里更没半个影子,那现在南家人到底去了哪里,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了。
燕王神情暴虐,他并不愿意相信南家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便把手下的暗卫叫出来,暗卫是当初武帝时代的遗留,这些暗处鬼魅能把地下三尺的人挖出来,除了,燕王一直以为已经死了的俞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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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双的藏身地实在很巧妙,燕京的百姓更是没有那个好奇之心,去深究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丑陋的马车里面有什么。
一辆外表不起眼的灰蒙蒙马车,里面另有乾坤,每次马车都是贴着墙壁或者一扇门,姬无双正好从马车另一侧走下,根本不会有人发觉。
和姬无双一起来燕国的那个人,似乎也是扮演着微妙的马车夫角色,看他当日对付红腰旁边中年男人的身手,必然不是善茬,所以红腰一向避免与他说话。
即便这样,红腰的这些行为落在马车夫眼里反而更刻意。
所以很长时间,马车夫对红腰毫不掩饰敌意。
这时外面的人忽然来回报,冷冰冰地:“公子,外面有盘查的燕兵。”
姬无双本来懒洋洋地靠在马车厢壁上,闻言忽然一睁眼,有一股戾气:“怎么会有盘查的人?”
他们顺利走到燕京都相安无事,怎么可能说被盘查就被盘查。
“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姬无双沉下了脸。
那人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红腰,“属下不知。”
姬无双慢慢看了红腰,又看向那人,眯眼道:“你怀疑她?”
那人显然不打算留情面,冷酷地说:“属下只知道,走到燕国这两个月来,从没有发生任何盘查的事,我们的也从没有被燕国任何人注意。”
这可真是无可挑剔的说词,我们这么久都没事,你一来就出事,不是你的问题是什么?振振有词的强盗逻辑
停顿片刻后,姬无双目光慢慢看向了红腰,目光有些冷。
这些王者就是这样,表面看说一不二,威严天成,实际上疑神疑鬼,内心左右摇摆,根本没有所谓的主见。
红腰本不想说话,可是这时,那男人竟然一个箭步过来,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丸药,就要硬塞入红腰的口中。
这般粗暴,红腰一想就知道是毒药,这些人不仅自以为是,还根本没有怜悯之心,拿别人的生命当做儿戏。
她用力挣扎着闭上嘴,可是哪里是一个男人的对手,很快她的牙关被掰开。
眼看那药丸就要入肚,姬无双慢悠悠道:“住手。”
那男人就停止了动作,看着姬无双。
姬无双有些意味深长:“别轻举妄动,这丫头很有些邪门,你那些毒药,很可能奈何不了她。”
那男人目光掠过一丝冷意:“公子的意思是?”
姬无双挥挥手,示意男人先离开马车。男人松开了红腰,最后暗含警告地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马车。
红腰则沉默,她心中早已警铃大作,不知道要干什么。
姬无双向红腰面前近了一步,眯眼道:“我说的没错吧,红儿,和别人的普通相比较,你觉得自己算不算是邪门?”
红腰凉凉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姬无双用手帕擦拭着指尖,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红腰,“你不知道没关系,我来讲给你听,外面搜查的人很快就会搜到马车,如果真的本王那么运气不好,被他们搜来了,本王决定最后关头,就用你的身体挡刀。”
红腰捏着手指,告诉自己不要认真,认真就输了。
姬无双的目光,有些流连地在红腰白皙的颈项间扫过,他同时伸手握住了红腰的衣领。似乎要为红腰宽衣解带。
红腰僵硬肩膀:“陈王,请自重。”
怎么也是一个诸侯国的王,竟然这么轻佻随便,若说红腰不知道他的身份还好,自从知道他竟然是一国之王,红腰就觉得实在荒唐。
姬无双却一点自觉都好像没有,他盯着红腰语气阴凉:“为什么匕首捅你的心口还不死?”
这是当时红腰在被带去地下,第一次被搜身时,所有进入地下的女子为了确保身份没有威胁,都会脱衣脱鞋。
红腰心口的疤痕,被吉娘和当时的几个老嬷嬷当做怪胎。
本以为这些事情不会传到姬无双的耳朵里,可没想到他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诚如那日吉娘夸口的,这地下再怎么昏暗无边,实际上你有任何轻举妄动,这暗处都有一双眼睛盯着你。
红腰却没有慌乱,双眸的光芒反倒愈发镇定地和姬无双对视:“我告诉过你,这一切都是误会和巧合。”
姬无双挑眉:“又是巧合又是误会?为何红儿你的生活里就这么不一般?”
话里话外都带着讽刺,还是当年地下黑暗中的姬无双。
红腰干脆坐直了身子,有些事她有必要要说,若是任由眼前这陈王陛下的想象力发散,今天能要她红腰赔罪,后天就是直接锁牢狱。
但红腰抬头,看到姬无双的眼神果然很冷,她淡淡咽下了唾沫,“那些官兵不是冲着你来的,若我没有猜测,那些人其实是在找南家的人。
本以为姬无双听不进去,没想到红腰刚一开口,姬无双的目光立刻如电一样:“你说什么人?”
红腰慢慢地出声:“南家人,前些日子这城里的刘家大公子死了,死因就是因为娶了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