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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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 第2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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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水怔了怔,盯着云鬟不言语。
    云鬟低低咳嗽了声,道:“是不是我又多话了?胡言乱语,一家之言罢了。”
    周天水摇头,叹道:“有一句话,若是别人说起来,只怕我要打他的,可是此刻,我忍不住也想这样说了。”
    云鬟奇道:“是什么话?”
    周天水道:“你如何不生为男儿?真真是可惜了。”
    云鬟哑然失笑:“罢了,何必又发这等腐朽感慨,何况如今,你我岂不是一样行事,并不比男子有何区别?”
    “其实,我只是觉着……”周天水本想说她若止步于此,实在可惜。
    最终却欲言又止,摇头道:“罢了,你说的很是,横竖如今你我纵横无忌,凭心所为,就今朝有酒今朝醉是了。”
    云鬟见她说出“今朝有酒今朝醉”这句,隐隐觉着不祥,又仿佛有些其他意思。
    她正在琢磨,外头报说霍捕头回来了。
    不多时霍城进了书房,满面含笑,便道:“典史真是神了!”
    云鬟见他一脸笑意,便知道果然有所得,心头大石坠地,笑问:“果然找见了么?”
    霍城道:“我去了寺内,按照典史交代跟禅师说了,到了那后院……果然分毫不差!已经是找到了。”
    云鬟不由念了一声佛,又道:“幸而不负二爷所托,也算是一件儿功德罢了。”
    晓晴又送了茶进来,霍城吃了两口,眉飞色舞道:“禅师极为欢喜,同我说今日天晚,明日必亲自登门拜谢。”
    又急急地问云鬟道:“典史,我竟糊涂了,为什么这圆能拼命来抢斋供,又为什么那枯井里的白鹅腹中,竟会藏珠?”
    周天水也正瞪着双眼,滴溜溜地盼着她解释,又催说:“白鹅腹内藏珠又是如何?莫非是王羲之的白鹅显灵了么?如今霍捕头已经回来了,快些把你的’天意’告诉我们吧!”
    云鬟见他两人着急,这才将事情的本原一一说来。
    这戒珠寺的藏珠,因历代久远,且又价值不菲,不免有些宵小暗中窥探,更有些癖好此物的收藏家,知道乃是书圣之物,自然恨不得收为己有,因此在黑市之上,这珠子价值已逾千金。
    只戒珠寺里也自有武僧守护,且至善禅师从不肯将这珠子轻易示人,只藏在自己禅房之中,因此要下手也是难的。
    圆能虽是至善的徒弟,只是天生心术不正,受不住佛家清规戒律之苦,早有还俗享乐之意,只怕身无长物,无法在俗世安身。
    因此竟留意上了这颗珠子,只因至善看的甚严,圆能几次欲动手,时机都不太对。
    那日邱老先生歇息在房中,至善因事出门,圆能觑得这个机会,假借奉茶之名进入,将珠子擭去。
    谁知才出门,就撞上至善回来,圆能心中大惊,知道接下来至善必然会严搜密查,他情急之下,便将珠子放进杯中。
    果然至善发现珠子不翼而飞,立刻出门唤住圆能,让跟他一块儿往前去,圆能只假作无事,走到厨下之时,借口放茶杯,便拐进厨房。
    此刻至善等在门口催促,圆能把茶杯放下,趁着转身之时,将珠子塞进旁边的斋供饽饽之中,掐破一点皮留了记号,只等脱身后再拿走。
    谁知他们前脚走,后脚宋大就来将饽饽放进桶内,要运出去给那些施主家里分发。
    宋大将出山门之时,寺僧已经接到禅师通知,让关闭寺门,只因宋大急着派送饽饽,何况又并无可疑,便将他身上检查了一遍,就放了他出去。
    一直忙碌过后,圆能才知道此事,顿时又是惊心,又是胆寒。
    只因这些素品,是为了佛诞节而用,一旦过了佛诞,或者散给街头之人,或者那施主家里自己吃用了……一旦如此,岂不是便会发现里头藏着的珠子?
    偏偏因为丢失了佛珠,至善禅师一怒之下,便命关闭寺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又命武僧巡逻密查。
    因此圆能虽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蚰蜒,却也毫无办法。
    那一日徐志清陪着云鬟前来寺内,后来云鬟发现少了一只白鹅,众人都以为就如当初这戒珠寺的典故一样,白鹅身上必有蹊跷,多半是贼人将珠子藏在白鹅身上,趁着鹅群出去之时偷走了。
    所以至善急的发慌,顿时便开了山门,让众人出外找寻白鹅。
    岂不知,这一切都是圆能的计策。
    其实,那白鹅原本并不是在寺外失踪的,而是在寺内。
    因圆能出不去,而佛诞日渐渐逼近,如今又见至善请了人来,他急中生智,便趁着白鹅出入、人不留心之时,捉了一只白鹅掐死,假作是在外头被人偷去之意。
    本来想自己向着至善点明白鹅少了一只,谁知竟给云鬟看了出来,而至善果然因此怀疑贼人在寺外、且已经得手。
    圆能心底自暗暗得意,当下随着寺众出外,假借找寻白鹅,实际上把寺内发放斋供的名册取了,按照门户前往抢供品。
    本来若时间长点儿,圆能也不至于用明抢这种鲁莽法子,只不过眼看佛诞日要过了,那斋供内的珠子随时随地都会被人发现,圆能狗急跳墙,也顾不得了,便假扮流浪汉,一路抢了过去。
    谁知一来惊动了本地公差,竟尾随而来,追的他也几乎没有停歇之时,然而圆能处心积虑才偷出这珠子,自诩以后的身家性命都在上头,自然无法割舍,竟宁肯铤而走险。
    霍城跟周天水听到这儿,周天水便忙问:“他既然对这珠子志在必得,又怎会阴差阳错错失了?”
    云鬟道:“可不正是阴差阳错么?多半……是佛祖显灵罢了。”
    霍城也问道:“珠子既然在斋供里,如何却又在白鹅肚子里?且还是……给他掐死了的那只?这岂不是圆能自己把到手的宝贝扔了,反往难处寻?”
    云鬟笑道:“要不如何说冥冥中自有安排呢。”
    那日圆能将珠子塞进饽饽里头,那宋大来取,宋大是个惯常吃酒的人,多半不知如何,失手将那饽饽跌落地上,正赶上那群白鹅经过,便抢了去。
    其中一只,便啄了那珠子进腹内。
    周天水点头道:“这倒也罢了,昔日王羲之的珠子便是放在桌子上、无意落地后给白鹅吞了的,若说这饽饽也掉在地上给白鹅吃了,也是有的。不过,奇就奇在,如何这吞了珠子的白鹅,偏生是给圆能杀了的那只?难道果然佛祖显灵?”
    云鬟微微叹了口气,道:“或者可以这样说,也或者可以说是……活该那圆能因此错失。”
    因白鹅吞了珠子后,过了两日,在肠子里压住了,白鹅无法进食,自然精神不振。
    那日云鬟跟徐志清前往寺内,正看见白鹅往外,最后一只白鹅,步子蹒跚,走的比其他格外慢一些,且总是垂着头,不似别的白鹅一样斗志高昂。
    云鬟因见着小雪长大,自然熟悉白鹅的习性,知道白鹅这般,是因为“病”了。
    当时她自然还不明白这白鹅因何而“病”,只是后来,这群白鹅从门外进来,其他的都簇簇拥拥在前头,那只得病的白鹅自然尾随在后面,走的极慢。
    正圆能想要借白鹅来“声东击西”,如果捉当中间儿的,鹅群自然闹腾起来,见这一只落在后面,走的最慢,又病恹恹地,所以正好把它捉了,掐死了扔在寺院后面的枯井内。
    当时云鬟虽不曾十分在意那只失踪了的白鹅,但是先前在可园门口,捡起那掉在地上的饽饽之时,脑中不由想起这戒珠寺的来历,以及那只病怏怏的白鹅……
    又因认出这灰衣人是圆能,而她回思当时在戒珠寺看见圆能之时的情形,曾见他身上有几许水痕,看着像是蹼爪的痕迹,自然是圆能捉白鹅时候,白鹅挣扎所留。
    一时也即刻想通,“白鹅失踪”,不过是圆能自导自演,杀死白鹅藏起,以求脱身而已。
    而据云鬟揣测:圆能在城内奔波找寻了一整天,都没找到那珠子,绝不会如此凑巧就在最后这两个饽饽里。
    “病”了的白鹅,戒珠寺典故里那因吞珠而死的白鹅,以及滚在地上的饽饽,圆能……这几个点儿连在一起,云鬟才笃定那珠子不在别处,只在白鹅腹内!
    周天水跟霍城听了这个,各自悚然而惊!这才明白云鬟话中“天意”到底是何意!
    ——圆能处心积虑要得那珠子,不惜杀死白鹅,也是想脱身出寺,去寻他以为藏在斋供内的佛珠,谁知那珠子竟正在鹅腹内……他本已轻易到手,却又生生地扔掉了。
    果然是阴差阳错,果然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若是圆能知道此事,是不是会对他所轻怠欺谤的佛祖神明,生出一丝隐隐的敬畏之意?
    
    第213章
    
    次日一早,至善禅师便同徐志清亲临可园,相谢云鬟,又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鬟就把昨儿跟霍城周天水所说的经过,一一说明。
    至善徐徐叹了口气,半晌道:“我只知道他有欲去之心,却想不到,竟走上邪路。”
    徐志清安抚几句,又笑对云鬟道:“果然找你是最妥当的,这才几天的时候,就破了这谜了。”
    至善举手行了佛礼,道:“果然该多谢施主,功德无量。”
    因圆能已经被拿在衙门里,此事渐渐传开,人尽皆知,先前那邱老先生也知晓了,就去戒珠寺问至善端地。
    至善就把如何发现没了珠子,如何把错疑心了人反而不美,就托徐志清暗中请本县典史相助,如何识破了流浪汉抢斋供,以及白鹅腹内藏珠、果然水落石出等话,一一说明了。
    那邱老先生闻听这等异样趣事,自然也拍案称奇,道:“我昔日只在京城,回来本地后听人赞扬知县跟本城典史,还不以为意,如今亲听老友如此说,才知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可轻估啊。”
    至善也叹道:“多亏了少年俊杰,不然的话,这一次抑郁而终的,只怕就是老衲了。”
    邱老先生牢记此事,后来在有一次机缘巧合中,又将此情说了出来……竟无意中为云鬟命运的转变小小地推波助澜了。
    柳絮初长,有传闻说钱塘驻军将继续南下,转战江夏口。
    不多久,白清辉也得了公文,当即赶赴余杭,同其他几个知县一块儿相送。
    谁知来到此处,才发现蒋勋居然受了伤。
    蒋勋并不想白清辉知道,因怕被识破,便假称不在,躲了起来,谁知竟仍是给清辉找到了。
    起初还只强装,怎奈清辉本就是一等的洞察力,哪里会瞒得过他的双眼,见蒋勋面白憔悴,行动时比平素多一份僵硬,便知道不好。
    清辉因问如何伤着的,又要瞧他的伤处。
    蒋勋见拆穿了,便笑道:“是在海战的时候一不留神,给水刺稍微扫了一下子,不打紧,没伤着内脏,只是皮外伤看着有些吓人,你就不必看了。”
    清辉道:“若不打紧,如何还是这个情形,既然伤的重,不如就不去江夏了。”
    蒋勋忙道:“真不打紧,好了一半儿了。”
    清辉道:“你若是不好开口,我替你去跟世子说。”
    蒋勋拦着他,正色道:“哥哥别去,世子本也想让我留在此地养伤,是我没答应的。”
    清辉皱眉,蒋勋道:“我从京城到云州,从云州再到钱塘,不过是想随着世子征战罢了,虽然的确大有凶险,但万万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蒋勋的性子本有些温柔腼腆,在清辉看来,他着实并非适合上阵杀敌之人,只体恤他欲从戎之心而已。
    原本还以为他会在兵部做个文职之类……不想竟走到今日。
    如今见他又伤着了,心里又是着急,又有些不安。
    清辉便道:“这怎么是半途而废,若是伤着了,不是都要休整养伤的么?你若带伤而去,又能做什么?将身子保养好了才是正经。”
    蒋勋道:“你放心,我已经想过——从这儿去江夏口,总也要一个月时间,那时候早就伤好了。”
    清辉见他竟十分固执,知道说不听的:“罢了。我不跟你说。”
    清辉便撇下蒋勋,出外见赵黼去。
    正赵黼在调拨三军,见清辉来到,便问:“见过蒋勋了?”
    清辉垂首:“多谢世子。”
    原来先前清辉来,其实也有跟蒋勋作别之意,谁知蒋勋避而不见。清辉因怕他果然有事,本也想不见的,是赵黼提醒了一句,清辉才特来相见。
    赵黼淡淡说:“你不必谢我,你知道他是怎么伤着了的?”
    清辉道:“说是被水刺扫到。”
    赵黼一笑,方道:“他并没有对你说完整的话呢,他是为了我才负伤的。”
    清辉不觉诧异:“世子这话是何意?”
    当时众人出海作战,那鬼刀帮虽势力不及朝廷兵马,然而却占地利优势,尤其是在海岛之间,底下的岩石,暗礁分布等,他们都是十分熟悉。
    赵黼这边儿虽也有当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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