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暖不信:“能有什么不同。”
柏林被夏暖轻瞧得有些恼,从小厮手里抓过一把扇子,蹭得冲了上去,那桥半掩在一颗树后,只得见一半,柏林在那头好久不出来,夏暖还心想莫不是有什么事,往前踏了一步,却见树影之后凸显白衣一角,夏暖停住。
柏林扇半掩面,留了一双眸如寒星,剑眉入鬓,刷一声放下扇子,唇畔含笑。
身姿倜傥,练过武的人有股子干练气势。
柏林挑着眉:“怎的?”
夏暖愣了会儿,蓦然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样……这样……简直不像你……”
柏林轻恼,上前去捏夏暖的脸颊,捏的她疼:“说,是不是英姿飒爽!是不是!”
“不是,就不是……”
夏暖一侧身,一面笑一面往边上跑。
“小样儿,别跑,看我不弄死你!”
“就不,就不!”夏暖吐舌头,跌跌撞撞跑。
柏林也不真追她,夏暖却觉得好玩极了,跑了会儿,累的喘气,颊面颜色淡红姣好,笑若银铃。
都不想跑了,两人对视片刻,一笑泯恩仇,又同行开始慢慢走起来。
柏林还不舍不弃追问:“怎么不是英姿飒爽了?”
夏暖:“太冷漠了啊,不像你了,我见你你都在笑呢,这一冷着脸,就很……好笑……”
“……”
“那这个不像我的我怎么样,是不是英姿飒爽?!”
“啊哈哈,别捏我脸……唔……是,是,是!”
“哼!”
途中,柏林和夏暖各自买了碗乌梅汁,上面还浮着细碎的小冰块,霎是凉爽。
柏林喝了口:“酸酸甜甜的,不过还是挺凉快。”
夏暖:“你不喜欢这个味道么?”
柏林咧嘴笑:“我嫂子怀孩子了,最近桌上都是这么个怪怪的味儿,零嘴也是,有些腻歪。”
夏暖想到什么:“你该是喜欢喝酒罢。”
柏林想想,半晌低声道:“其实不然,我酒量不怎么好,我喜欢喝果酒,这样有味儿又不全是辛辣。”
夏暖失神:“比如,梅子酒?”
“恩,蓉地有家小馆子,梅子酒酿的特别……好……”
柏林回头看着夏暖的神色,语句渐渐慢起来,夏暖双眼还是有些茫然,过会又低下头去。
柏林眨眨眼:“这是怎么了?”
夏暖低声在柏林耳边说了句,柏林一瞬眼睛睁大,压低声音道:“这是干什么?”
夏暖激他道:“不是做不到罢,我知道她功夫好……”
“不是,你这……”柏林看着夏暖。
夏暖又低下了头,半晌从嗓子里掐出一句:“就是想试试,从来没单独出来过。”
“可你分明是……”柏林有些急。
夏暖咬唇:“不是有你么!”
“……”
又走了会儿,柏林被夏暖那沮丧劲儿打败了,咬牙切齿:“你是在我面前装这样子罢。”
“没有。”
“你……”
“你不是也心情不好么,正好一起啊!”
“我……”
柏林神色变化好久,终是一咬牙:“你可得听我的啊!”
“唔,好好好,都依你。”
“小声点儿……”
夏暖压低声音,笑着道:“好。”
柏林支使小厮去买乌梅汁,洵青怕夏暖吃多了冰对身子不好,也跟着去了,准备要一杯无冰的。他俩一走,柏林就拉着夏暖往人堆里跑,夏暖跟着柏林分毫不敢落下,好一段路,夏暖扶着树喘着气道:“唔,好像很刺激的样子。”
“没干过?”柏林也有些呼吸急促。
夏暖低低笑起来:“没干过,像是私奔呢!”
“!!!”
柏林脸都有些红了:“你这小姑娘,瞎说什么!”
夏暖慢慢跟着柏林的步子走,伸了伸腰,笑也淡了:“这样轻松没人跟着,感觉真好。”
“有什么好?”
夏暖笑一滞,却没接下去。
柏林和夏暖走到一处,夏暖抬头看了看,道:“我还以为是多么风雅的地方呢,好像也不过如此。”
柏林看着秦楚馆三个大字,一霎被夏暖说得无语。
待柏少爷当了回小偷,从秦楚馆里窃出桃花酿的时候,夏暖就安安静静坐在偏僻处的屋顶上,看着月亮,像是在想什么一样。柏林将酒给了小壶给夏暖,自己拿了一小壶,坐在她身边,奇道:“我还以为你会怕呢!”
“有什么好怕的?”夏暖问。
“这是屋顶啊,你又不会武功。”
夏暖笑笑,似是玩笑般道:“不会,我很惜命的。”
柏林想笑,可又觉得那语调怪怪的,弄得人不上不下。
夏暖喝了口,一股辛辣往胃里奔腾,辣的她眼泪就出来了,夏暖呆呆抹了抹泪珠,也不知该不该再笑笑,抑或是就借着这酒哭一场?她转头去看柏林,熟料他一见她的神色,笑就敛了。
柏林有些无措问:“你到底是怎么了?”
夏暖看了眼天上的半个月亮,脱口道:“我不开心。”
柏林声音有些闷:“我知道,我也不太开心,否则也不这么和你胡闹了。”
夏暖又浅浅尝了口酒道:“终归是会好的。”
柏林仰头灌一大口:“你怎的知道?”
夏暖偏偏头,也不笑了,直言道:“长公主早就失势,柏家日渐壮大,你想的那个人,总不会跑的。”
柏林无语,又悄悄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夏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角的酒液:“我不笨呐。”
柏林叹口气:“你说,会不会她真的嫌弃我小?”
“她喜欢你的。”
“你又知道?”
“唔,我不笨!”
“……”
夏暖嘴里的酒味还没散去,她砸砸嘴巴,晕乎乎道:“还真的有花香,小爹果然没骗我,秦楚馆的酒是最好的了!”
“呵,萧羽还教你这些?”柏林咧嘴。
夏暖瞪柏林一眼:“不准说我小爹,我小爹最好了。”
“好好好!”
柏林道:“今晚月亮真亮!”
夏暖点头,指了指下面,道:“你看,灯火阑珊,可不是一片好景色。”
“姐姐!那边是秦楚馆!!!”
夏暖直笑,脸色绯红:“就是了,三千软红尘~”夏暖指着秦楚馆那处。
柏林蹙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夏暖眉眼温柔:“佛法?”
“我……”
夏暖看着柏林的样子笑起来。
柏林平复一下风中凌乱的心,过了会正色道:“你到底怎么了?”
夏暖抿唇浅笑,笑完又茫然看着天:“唔,我想喝一次酒呢!”
柏林无奈:“你以后也可以喝啊。”
“可是我怕没有以后了。”
柏林欲问,夏暖却晃脑袋道:“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哪朝尘劳散尽,照破山河万朵?”
柏林逗她:“明珠在哪儿呢?”
夏暖痴痴笑:“我啊,我就是蒙尘之珠。”
“啧,又逗我。”
夏暖垂眼,眼睫轻颤:“不,是真的。”
“你醉了!”柏林断言。
夏暖抱着桃花酿,不言,良久说:“没。”只有自己听得见。
柏林慢慢走着,背上背着软软的夏暖,夏暖迷迷糊糊还低声咕嘟着什么,柏林叹口气:“小姑奶奶,早知道你喝几口就醉了,我就不那么麻烦了。”
“哎哎哎,你说你怎么每个提议都说到我心坎上呢?”
街角转出一个身影,柏林起初不在乎,越走越近,脚步越走越颤。
那人挑眉笑:“哦,什么说到心坎上呢?”
柏林在这地儿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艰难咽了口口水:“你、怎么在这儿?”
桃花眸子含笑,声音却森然:“还不把人给我。”
柏林忙将人放下,嚎着:“夏暖妹子你这是害我呢,明知道我打不过他啊啊啊!”
云涯一把拍在柏林脑门,直把柏林拍的眼冒金星:“没看着人睡着吗,嚎什么!”
“我……”
云涯将夏暖抱在怀里,柏林愣愣站在原地,云涯笑:“不走?”
“走走走,云大人,明日见。”话还没说完,人就跑远了。
云涯这才收了笑,往怀里看一眼,夏暖双颊绯红,一身清淡酒气,他咬咬牙,气着:“你可是把洵青急坏了,个小骗子。”
夏暖抬了抬眼皮,迷迷糊糊看着眼前,唤了声:“云涯?”
声音软糯还带着拐,云涯心一颤,应了一声,这下夏暖渐渐睁开眼了,一直看着他,云涯耳根有些烧红,唬着脸道:“干嘛?!”
夏暖歪了歪头,蹭到云涯脸侧,云涯一霎顿在原地,步子迈不动去。
夏暖嘻嘻笑起来,猛然在云涯脸上亲了口,声音大得很,云涯更是脊背僵直。
夏暖倒在他肩上,伸手抱着他的脖子嘀咕:“好一个美人儿,果然是桃花……”
云涯被夏暖这调笑的话气的鼻子都要歪了,正要训她几句,却发现人已经又睡过去了……
一腔怒气,咬着牙良久,终是化作了声叹息。
云涯边走边认命道:“小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用明珠蒙尘形容夏暖是不合适的~but,我任性,我喜欢~~
第二更在晚8点,让我们晚8点再会~~~
心疼自己的存稿箱,泥萌是不是该送我朵花花(期待眼~)hhh
☆、浮世绘·二回
云涯抱着夏暖,快走到安阳王府的后门,拍了拍夏暖的脸,夏暖嘀咕几句,缓缓睁开了眼,带着迷蒙,迷糊的神情在安阳王府透出的微光下显得暧昧。
她歪着头看着云涯,看了会笑着又眯上眼睡了。
云涯无奈,又轻拍她的脸:“醒醒,快到你家了。”
夏暖轻轻道:“不要醒。”
云涯:“你该回府了。”
夏暖睁开眼,出神看着云涯,半晌呢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吗?”
云涯挑眉:“谁说的?”
夏暖伸出一只手,想捏捏自己的脸颊,手到了脸边,又忽然放下,还是似是自言自语的细声道:“算了,就当在梦中吧。”
云涯问:“你想在梦中还是不想?”
夏暖看着云涯,梨涡深旋:“我也不知道。”
云涯看了看前方安阳王府的后门,绕过一堵墙就要到和洵青约定的地方了,他叹口气,回视夏暖道:“睡罢,就当是梦中罢。”
夏暖嘴唇嗫嚅,却迟迟不闭眼,她歪了歪脑袋,脸颊绯红嘴里还带着桃花香,拿手去摩拭云涯的脸颊,有些干,不似女子细滑,云涯一怔,却没说什么任由她摸着。夏暖的手指间在云涯的泪痣下停住了,反复轻触那小小的泪痣。
夏暖道:“都说这是泪痣,可是你却一点儿都不爱哭。”
云涯失笑:“我是个男人。”
夏暖的手又滑过云涯的脸颊,喃喃:“唔,不滑。”隐隐中还有些失落。
云涯洞悉夏暖的心思:“就算是长得再……也是男人。”
夏暖的手又摸了摸,半晌有些说不上来的心疼道:“像爹爹,常年在马背上,被风吹。”
云涯转了转脸颊,鼻尖轻触夏暖的手指,有些凉的指间带着股香味,云涯蹙眉道:“桃花酿的味道,你为什么喝酒?”
夏暖失神看着云涯,呆呆道:“小爹常说一醉解千愁,骗我。”
云涯看着夏暖迷糊的样子有些心疼,酸涩问:“是说我吗,愁?”
夏暖摇摇头,不看云涯了,望着前方,靠在云涯怀中,手搂着云涯的颈子,吐气断断续续的:“长恨此身非我有……”
云涯用下巴蹭夏暖的额发,一言不发,眼睫却颤动得厉害。
云涯将夏暖交到洵青手上的时候,夏暖又睡了过去,洵青抱着夏暖,云涯伸出手去,摸了摸她柔软的额发,嘱咐道:“明日她醒了别说我送回来的。”
“好。”
云涯有些不舍,还是收了手,道:“走吧。”
云涯却在原地看着洵青和夏暖的身影消失,立在原地良久,叹息散落在夜风里。
踏云楼。
南夜阑来了许久,和每个人都混熟得差不离了,云涯常来,而张竹有时候又不知道忙什么,论功夫铁铁的追不上,南夜阑嘟嘟嘴,叹了声。
云涯走进张竹的院子,笑着问:“姑姑你又无聊了?”
“哎~是啊,不好玩呢~~要不你陪我上街去买东西?”南夜阑笑。
云涯将带来的就放在桌上,道:“果酒,姑姑我是来问你些事情的。”
南夜阑好奇探探脑袋,闻了闻,笑得娇俏:“这味道好闻。”
又觑云涯一眼:“不外乎那么几件事,有什么好问的。”
云涯丝毫不在意,给南夜阑寻了个杯子,倒满酒,南夜阑咂咂嘴,喝的霎是高兴,嘴角弯弯,长指点点杯沿,挪揄看着云涯道:“说吧。”
云涯不扭捏,直言:“我想问三千繁华究竟是怎么样的毒,为什么解不了。”
南夜阑唬道:“我没说解不了啊,南疆凡是毒都有解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