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密王妃这几天心情都不怎么好,再听小儿媳妇上门就更不痛快了,但想到丈夫那天的劝说,虽然很难接受,她也知道,她这会儿根本左右不了容睡鹤,不管是想对儿子好,还是想改变儿子,确实只能从盛惟乔下手。
所以闻言之后,强打精神勉励了长媳几句,就说:“我这两日身上爽快了点,明儿个她来了,你就带她过来吧!”
戚氏有点惊讶,因为她是知道婆婆非常不喜欢盛惟乔、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到这小儿媳妇的,上次盛惟乔过来,王妃明明好好儿的,宁可在湘霁堂里看书打发时间,都没让盛惟乔到跟前请安,就是个例子。
这次怎么转了态度了呢?
“可能是三弟即将远行,想叮嘱三弟妹照顾好三弟?”戚氏默默想着,也没敢问,只恭敬道:“是。”
密贞郡王府的盛惟乔自不知道王府婆媳的心思,她也知道高密王妃不喜欢自己,但次日出门的时候,还是叫人备了三份糕点,一份给高密王夫妇,一份给世子夫妇,还一份特别用好克化的食材做的是给侄子侄女们的。
这次到了王府之后,见戚氏带着自己先朝湘霁堂走,就有点惊讶:“母妃这会儿?”
“母妃昨儿个身上就好了,特别交代你今儿个来了一定要带过去叫她看看。”戚氏微笑道,“说是你进门以来,都还没跟你说过体己话呢……不过你也知道,母妃早些年因为思念三弟的缘故,乏的厉害,等会要是不多留你,你可别见怪!”
她之所以在盛惟乔跟前把话说的这么委婉,一来是给弟媳妇面子,二来也是怕这弟媳妇被娇宠惯了,万一婆婆等下训斥几句,不管是当场顶撞还是掩面而去,后续都是大麻烦。
“大嫂哪里的话?”不过盛惟乔这会儿其实也悬着心,暗道婆婆该不会是想收拾自己了吧?
顿时就忧心忡忡:要是婆婆刁难的太厉害,她是当场怼,还是忍下来?
按她的脾气是有仇当场就要报的,但这位毕竟是丈夫的生身之母……虽然容睡鹤自己都没把这亲娘放心上,不过盛惟乔得考虑到,自己要是对高密王妃不敬的消息传出去,人家不仅仅会议论自己这儿媳妇不贤,这个她不怕!
问题是,人家八成也会说容睡鹤没用,压不住妻子不说,甚至妻子连他生身之母都不放在眼里!
盛惟乔可不希望丈夫受到这样的讥诮。但是让她忍辱负重吧……
心态还是“爹娘的乖囡”、“外祖母的心肝”以及“睡哥哥的乖囡囡”的新晋郡王妃,觉得这实在有点艰难……
想当初太后她都是当场怼的好不好!
此刻说是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母妃的身子骨儿我们也知道,说起来都是我们不孝,因为不住一块的缘故,晨昏定省都不曾有过,却是辛苦大哥大嫂了。”
“这事儿却是我们占便宜。”戚氏虽然知道她心里未必想的这么贤良淑德,但至少态度不错,心里就有了点信心,暗道今儿个这场婆媳照面,应该不至于闹起来?
面上则道,“同父王母妃住一块,遇事都可以请教,平常也方便聆听慈训。你们住郡王府那边可没我们这样的便利的,所以说起来我们可不是辛苦,是占了你们的便宜才是!”
妯娌两个客套之间,已经进了湘霁堂。
这季节天还没有热起来,正是一年之中气候最适宜的时候,但湘霁堂中草木葱茏,似乎后院还挖了个不小的池塘,如今就有很多蚊虫了。
所以此刻不止满院才焚过驱虫药草的气味,放眼望去,门窗都挂了烟雾似的帘子,上头还有巧手丫鬟绣着卉木跟寓意吉祥如意的图案。
见戚氏跟盛惟乔过来,守在门边的丫鬟连忙道:“娘娘这会儿不在屋子里,方才赵姑姑出来吩咐过,说您两位来了,直接去后院凉亭说话。”
“凉亭?”戚氏闻言,脸色僵了僵,似乎对于这个地点非常吃惊。
盛惟乔就觉得奇怪,因为这季节虽然还不热,但待屋子里确实没有在凉亭四面来风来的畅快的,而且自己已经正式进门,跟王妃属于名份上的一家人了,又是小辈,没有一定郑重其事的在正堂接待的必要。
在凉亭见面,说实话还显得随意点,让她心底的紧张都消散了不少呢!
怎么戚氏会差点变了脸色?
“……那咱们快过去吧,别让母妃久等了。”戚氏注意到她视线,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只低声道,“不过三弟妹,去了后头你当心点。”
盛惟乔不解道:“什么?”
“凉亭底下的池塘好深的,四周也没什么像样的围栏。”戚氏面色复杂,含糊道,“你等下走路可要看着点,千万别摔进去。”
“好。”盛惟乔觉得这话有点古怪,因为像这种庭院里的池塘首先就不会挖太深,比如说她在南风郡的闺阁朱嬴小筑里的小池塘,之前容睡鹤被推下去,都才到腰,高密王妃这里的池塘为什么要挖那么深?
其他不说,高密王夫妇膝下这会儿的孙子孙女,除了建安郡君到了议亲的年纪外,其他五个孩子年纪都还很小,就不怕他们过来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出事么?
再者,就算池塘挖的深吧……青天白日的,有那么容易不当心摔下去吗?
如果说是走在池塘旁边,戚氏这么提醒下倒也没什么,关键两人这会儿还没转过堂前的回廊呢!
戚氏这么说,倒有点刻意了。
又或者说,她对那池塘,似乎很有点忌讳的意思,以至于下意识的说了这么一番不太合宜的话?
盛惟乔心中揣测,“难道那池塘发生过什么事情?”
然而这是王妃居处,以王妃在王府的地位,倘若那池塘不干净,比如说淹死过下人之类,王妃或者换个院子住、或者将池塘平掉,都没问题吧?
她满怀疑虑的随戚氏转过回廊,就见面前一座月洞门,门后扑来的风里带着隐隐的水汽,想来里头就是池塘跟凉亭所在了。
第四十二章 机密!这个要列为机密!
进了月洞门之后,先是一排木槿花篱,这季节还没到木槿的花期,但枝条已经长的十分茂盛了。
从扶疏的枝叶间惊鸿一瞥,只能看到花篱后影影绰绰的凉亭,转过这排花篱后,踏上鹅卵石铺砌的小径,才能从小径一侧半人高的冬青丛上望见那座架在池塘上的亭子。
由于戚氏刚才的异常,盛惟乔不可避免的对这里的池塘跟凉亭产生什么怀疑,不过真正见到之后,却发现这后院风景很是不错:碧池潋滟,池面高高低低的出水荷叶,与清凌凌的池水相映成趣,虽然尚未到荷花开放的季节,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池畔有九曲木桥蜿蜒入水,连接着一座八角凉亭。
这凉亭分内外两层,内层飞檐朱柱,挂着鲛绡,以至于从妯娌这角度看去,隐隐约约的看不分明亭中情形,只见两道模糊人影。飞檐下还悬了风铃,远远的就能听到银铃的脆声。
今日风和日丽,那铃声也很悠闲,叫人听着别有一种怡然从容又自在之感,衬着面前的景致,格外平和清净。
外层则是绕着凉亭的一圈回廊,似乎是供凉亭中人坐乏了,玩赏池塘用的,所以只围了低矮的栏杆,约莫三四岁小孩子的高度,底下荷叶有长的比较高的,已经比栏杆高了。
盛惟乔看到,就想着:“难道大嫂跟我说要当心点,就是为了这栏杆么?”
不过她这会儿跟高密王妃还没熟悉到拜见的时候跑外头那圈去玩耍呢。
“你们来了?”思量间已经跟着戚氏踏上九曲桥,走进凉亭里了,快到亭子门口时,里头一道人影快步走过来给她们打帘子,戚氏忙道:“怎敢劳动姑姑?”
赵姑姑笑了笑没说话,这时候里头的高密王妃放下茶碗,温声开口道:“小厨房里新做的扶芳饮,我吃着不错,你们快也来尝尝!”
戚氏先带着盛惟乔行了礼,才笑着过去落座:“就知道来母妃这儿准有好处!”
“先不忙说好处,这回厨子新换了做法,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呢?”高密王妃淡淡笑着,示意有些拘谨的盛惟乔也坐,亲手斟了盏扶芳饮推给她,“要是觉得好,以后就给你们备上。”
戚氏见状就笑:“母妃,您跟三弟妹可是想到一起去了!您道三弟妹今儿个过来给咱们带了什么?三盒糕点!这可不是专门来配您这扶芳饮的么?”
高密王妃有点意外,扫了眼盛惟乔,就说:“自家人,过来还带什么东西?”
“家里有擅长做糕点的厨子,那边府里就媳妇跟密贞两个人,一天换一种都吃不过来的。”盛惟乔忙道,“正好今儿个过来,就想着给您几位也尝个鲜。”
王妃知道这小儿媳妇单是厨子就陪嫁了十几个,据说有的擅长做糕点,有的擅长做面饼,还有的擅长做海鲜……而且每一种都备了两个人,因为盛兰辞怕只一个厨子的话,万一做糕点的厨子病了累了或者有事儿告假,正好自己女儿想吃糕点怎么办?
作为婆婆,这会儿心里就忍不住怀疑:“这是跟我炫耀她陪嫁呢还是跟我炫耀她的娇气?”
“弟妹,不如就叫人把给我们的那份摆出来,我这里的厨子虽然也会做糕点,然而都是顺带着做的,会的不多。”戚氏见婆婆没有立刻回答,猜也猜到婆婆对盛惟乔先入为主的怨恨上了,这会儿不定疑心到了什么上头去,担心场面尴尬,就转头跟盛惟乔笑着说,“方才看你身后丫鬟提的食盒别致,我可是一直惦记着呢!”
“大嫂不嫌弃就好。”盛惟乔也注意到婆婆的异常,心里暗暗叫苦:姨母说的果然没错,这婆婆真是忒难伺候,还是敬而远之最好了。
她们妯娌说了几句话,底下人将糕点摆上来,但见香酥苹果、金丝酥雀、如意卷、合意饼、翠玉豆糕、金丝烧麦、杏仁豆腐、核桃酪、花盏龙眼一溜儿的香气扑鼻,且皆盛在色彩、造型相配的器皿之中,望去既精美,又引人食欲。
高密王妃这会儿虽然不饿,看到这些糕点,想到虽然不是儿媳妇亲手做的,到底也算有心,又被赵姑姑频繁使了一回眼色,记起今日见盛惟乔的目的,才收敛心情,对这儿媳妇微微一笑,说道:“你方才那话,我倒是想起鹤儿小时候了。”
“那时候鹤儿还在我身边养着,他打小嘴刁,挑食的厉害,我给他换过三四个厨子,天天变着花样的换菜色,他都不怎么动箸。”
“后来也是被他逼的没办法了,有次我就自己下厨。”
“结果倒是合了他口味。”
“你们大概不相信,我在娘家的时候,虽然也学过下厨,然而也就是做几道下酒小菜跟熬三两种滋补汤的水准。”
“出阁之后虽然也给你们父王做过几次,来来回回也都是在娘家学的那些。”
“为了哄鹤儿吃东西,短短三个月,我可是学会做三四十种糕点,能让他吃上一个多月不重复的……”
高密王妃说到这里,有片刻的失神,跟着笑容就淡了点,“不过鹤儿现在好像口味变了很多,基本不怎么挑食了。”
如果容睡鹤一直在她身边长大,不挑食了,她会松口气;但相隔十五年、一度挑食的让她头疼万分的孩子什么都吃了,她只会想象这孩子中间受过多少委屈,才会在饮食上如此好说话了?
“母妃您不知道,他其实还是挑的。”盛惟乔能体谅婆婆的这份心情,委婉的安慰道,“之前我们才来长安的时候,不是由南婶母带着入宫觐见太后娘娘么?有次太后娘娘赐宴,我妹妹徽懿年幼无知,跟太后娘娘多要了一份烤鱼带回去。本来以为让没进宫的密贞也尝尝呢,结果他压根就不爱吃鱼。”
又说,“而且他长年习武,若是一直挑食的话,身体也是吃不消的。我祖父以前就说过,他小时候也是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后来请了武师教导武艺时,一天马步蹲下来,就是什么都想吃了。”
“是这样?”王妃微怔,叹道,“我还以为他这些年在海……在海边待久了,没准习惯了桌子上都是海鲜。所以之前他在府里时,一直让厨房每天给他整治的菜肴里必须有海味呢!”
戚氏好奇的问:“母妃,那三弟每次都有吃那些鱼虾么?”
她想着如果容睡鹤没吃,那王妃应该早就领悟到儿子的喜好,就不会再让厨房可着劲儿给这小儿子预备海鱼海虾了,所以八成容睡鹤是用了的。
那么正好可以哄婆婆高兴:你看,你这儿子心里还是有你的,不然怎么肯把他不喜欢的菜吃下去呢?
结果高密王妃沉默了一会,摇头:“他动都没动过。”
戚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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