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一席话,端木浩顿时感激涕零,连日来忧愁恐惧的心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喜获重生的庆幸和感恩。
随后皇上武元彻就下诏加封端木浩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并赐食邑500户。
又过了几天,武元彻又对李靖说“前些日子有人进谗言,说了一些对你不利的话。朕现在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你可千万不要为此介怀啊!”随即又赐绢2000匹,拜端木浩为尚书右仆射。
那一刻,端木浩真的有一种冰火两重天之感。几天前还在担心被兔死狗烹,卸磨杀驴,过河拆桥,鸟尽tang弓藏。现在居然频频获赏,并且出将入相、位极人臣。如此跌宕起伏、乍起乍落的境遇真是让人不胜唏嘘,无限感慨。
事后,端木浩被端木敬德叫至书房中,狠狠讯吃一顿,最后只说了句‘患得患失,难成大器’。
然后命他退出去,神情冷漠,语气强硬,是端木浩所没见过的。
其实,端木浩在这次事件中也算因祸得福,从这次事件中端木浩算是结结实实地领教了一回天子的‘恩威’。一边是皇恩浩荡,如‘慈母之手’化育万物;一边又是天威凛凛,如‘钟馗之剑’森冷逼人!
然而端木浩在感恩戴德之余,不免惶恐之至,从此平添了几分临深履薄的戒慎之心。
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当端木浩再度出师大破匈奴时,又再次遭人诬告谋反时,端木浩汲取了上次的教训,很明智的选择了赶紧闭门谢客,低调做人。
当然很快皇上武元彻便查清事实,把诬告的人逮捕治罪,证实了端木浩的清白,可端木浩却从此阖门自守,杜绝宾客,虽亲戚不得妄进。
此次,端木敬德对儿子的低调做法很是赞同,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又何尝不是在武元彻恩威并施的‘特殊教育’之下,一个担心功高震主的臣子到最后必然会有的一种选择?
夜色晴好,皓月当空,清辉淋漓挥洒,皎若霜雪。天幕上孤星几点,流云几抹,愈发衬得明月如云轮皎洁。
端木敬德与端木浩面对面坐在庭院石桌前,管家端来一壶酒,父子二人月下对酌。
酒过三巡,端木敬德微笑着注视着儿子,说道“想不想听为父讲个故事。”
端木浩欣喜道“儿子常年征战在外,此次又是死里逃生,这些年与父亲聚少离多,现在想起来,听父亲讲故事,还是十几年前的事,当时儿子还不到十岁,父亲给儿子讲了秦朝蒙恬大将军的故事,蒙大将军一直是儿子奋斗的偶像,难得父亲今日有雅兴,儿子愿意聆听。”
端木敬德微微颔首,仰头望向空中明月,脸上笑意渐渐消失。
原来多年前,端木浩类似的故事也曾经发生在端木敬德的一位故人身上。
太祖皇帝时,武罗开国皇帝武匡胤在他的出生地-武罗县的庆安宫赐宴百官。
其时四夷宾服、海内晏安,君臣们自然心情舒畅,于是在宴席上赏乐观舞、饮酒赋诗,一派喜庆祥和之状。
但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之间,却有一个人满面怒容,他就是开国名将程三思。
甫一入席,程三思的怒火就腾腾地往上蹿。因为有某个功勋并不高的将领,此时此刻的座次却在他之上,程三思无论如何也吞不下这口恶气。他越想越是火大,于是借着酒劲发飙,对那个将领怒喝:“你有何功劳,座次居然在我之上?”
对方慑于程三思的气势,唯恐破坏宴会的气氛,只好低下头不敢吱声。坐在程三思下面的临安王武世宗见势不妙,赶紧过来打圆场,不住地好言劝解。没想到程三思突然横眉怒目,额头上青筋暴起,猛然挥出一拳砸在了这位王爷的脸上,武世宗当场血流如注,一只眼睛差点报废。
第一百三十六章 联姻
安庆宫的喜庆气氛在刹那间凝固。百官们目瞪口呆,搞不清眼前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太祖武匡胤龙颜大怒,当即站起来拂袖而去。就这样一场好端端的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宴席散后,武匡胤便命人将程三思召入昭阳殿。当程三思跟随内侍走入大殿时,此刻程三思的酒早已醒了。他满心惶恐,意识到接下来要听到的话,很可能是足以让他一辈子刻骨铭心的话,终生难忘。
不出程三思所料,他果然听见武匡胤说道“朕过去对于汉高祖诛杀功臣之事,非常反感,所以总想着跟你们同保富贵,让子子孙孙共享荣华,世代不绝。可是你身为朝廷命官,却屡屡触犯国法。朕直到今天才知道,当年韩信、彭越之所以遭受菹醢之刑,并不是刘邦的过错。国家纲纪,唯赏与罚;非分之恩,不可常有!你要深加反省,好自为之,免得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程三思当然知道韩信与彭越功高盖主,最后落得弓藏狡兔尽,被剁成肉酱的悲惨下场。
身为人臣,听见皇帝当面说这些话,尽管时节已近深秋,而那一刻,程三思的全身还是被冷汗浸透了镑。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这个大半生纵横沙场的骁勇猛将,一改过去的粗犷和豪放,变得谨小慎微,谨言慎行,小心翼翼,小心谨慎,事事唯恐越雷池半步。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要想保住自己的颈上人头和整个家族的荣华富贵,最好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学会自我克制,而且要不任何人都更懂得自我克制栩。
端木浩听父亲端木敬德讲到这里,不由想起昔日紫薇殿上,皇上武元彻与他所说的一番话,虽然事情过去很长时间,但是至今想来,依然心有余悸。
端木敬德持着酒杯,深邃的目光观察着儿子的神情,沉声道“当你的才华还撑不起你的野心时,就应该静下心来学习;当你的能力还驾驭不了你的目标时,就应该沉下心来历练。梦想不是浮躁,而是沉淀和积累。只有拼出来的美丽,没有等出来的辉煌。机会永远是留给渴望的那个人,学会与内心深处的你对话,问问自己想要怎样的人生,有什么样的心就会有什么样的境,自然就会结什么样的缘。从这个意义上说心与缘是一体的,缘由心定,缘起于心,而修于心,修心之道乃人生之大道。”
端木浩立刻站起身,躬身道“儿子明白父亲的一番苦心,请父亲放心,经此一事,儿子知道以后应该如何应对。”
端木敬德满意的颔首,继续叙述道“尽管程三思从这件事后就学会了夹起尾巴做人,凡事小心翼翼,但是,太祖皇帝武匡胤还是没有忘记随时敲打他。”
端木浩坐回位置,从父亲手中接过斟满的酒杯,感同身受道“正如皇上对待儿子这般,我很理解父亲这位故人的心情。”
端木敬德轻叹口气,目光飘向远方,月光如水银般的月光从梧桐的叶子间漏下来,倾泻在他瘦削的脸上,斑驳的阴影里,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增加几分沉郁和凝重。
神龙十五年,武匡胤与程三思君臣间又有了一次非同寻常的谈话。
武匡胤先是和程三思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后忽然话锋一转,说:“有人说你要造反,是怎么回事?”
程三思一听,顿时怔住了,不过有了上次经历,吃一堑长一智,上当学乖,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失败乃成功之母,他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皇帝这是在对他念紧箍咒啊!
短暂的沉默后,程三思忽然提高嗓门,悲愤的说道“是的,臣是要造反!臣追随陛下征伐四方,身经百战,今天剩下的就只有这副躯壳,不过是刀锋箭头下的残余罢了。如今天下已定,陛下竟然疑心臣要造反!”
话音未落,程三思哗的一声解下上衣,遍身的箭伤和刀疤赫然裸露在太祖皇帝面前,太祖皇帝适才还盛气凌人,一脸怒气,而此时看到程三思浑身伤疤,不无尴尬地看着这个一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心腹猛将,眼前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仿佛都在述说着当年浴血奋战的悲壮和艰辛,以及君臣之间同生共死的特殊情谊……
武匡胤的眼眶湿润了,随即和颜悦色的对程三思说道“贤卿快把衣服穿上,朕就是因为不怀疑你,相信你对朕的忠诚,才会跟你说这事,你还埋怨什么?”
这时,管家从庭院侧门快步走来,行至端木敬德面前,躬身道“老爷,宫里来人了!”
端木敬德向他挥了挥手,管家应诺一声,转身离开。
望着消失在月形门里的管家,端木浩不由好奇道“父亲,这么晚了,姑母为何会派人来,是不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
端木敬德看着他,并不急于回答,而是沉声继续说道道“高明的帝王在运用‘恩威术’的时候,都很善于把握一种‘分寸感’,既不会一味施恩,也不会总是发威,而是在二者之间维系一种动态平衡。而维系这种动态平衡方面,太祖皇帝武匡胤可谓游刃有余,驾轻就熟的高手,在御臣之术上,太祖皇帝可以说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如庖丁解牛般手到擒tang来。”
端木浩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忍不住催促道“宫里来人,父亲为何不急着去见见,兴许太后有什么吩咐。”
“不急于一时,管家自会接待他。浩儿,为父今日与你说的这些话,并非一时兴起。”
“父亲的意思是?”
“你姑母与为父已经决定开始实行计划!”端木敬德目光幽幽的盯着端木浩,端木浩霍的站起身,怔怔的注视着父亲,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端木敬德向他示意坐下,端木浩向来对父亲恭敬,此刻失神落魄中,他更是顺从的坐回位置上。
而端木敬德则继续娓娓而谈,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与慌乱,这令本就佩服他的儿子端木浩,更加敬重起来。
经过这次敲打,程三思越发低调内敛,而李世民对他的表现也很是满意,所以自然而然地收起了‘大棒’,很快就给出了一根足以让程三思受宠若惊,大喜过望的‘胡萝卜’。
有一天,太祖皇帝召来程三思,照旧是君臣间在说话,武匡胤说着说着忽然冒出一句“朕打算把女儿许配给你,不知贤卿意下如何?”
虽然这次不再是什么坏消息,恰恰相反,是别人梦寐以求也得不到的天大好事,可是程三思却感觉不到一点欣喜与兴奋,心中的诧异却丝毫不亚于上次。
“为什么呢?尚公主,成为皇家乘龙快婿金鞍马,与皇上有了姻亲关系,程三思也不用整日担心哪天一不留神会被皇上治罪?他为何不感到高兴呢?”端木浩神情已恢复如常,不解的问道。
“很简单,因为,那一年,程三思已经年近六旬,而太祖皇帝本人也不过才四十几岁,他的女儿能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暂且不说皇帝的女儿身份如何尊贵,让人不敢高攀,但就年龄差异来说,双方的悬殊也实在太大了,简直大得离谱。如此不可思议的恩宠,程三思如何可以消受?”端木敬德目光淡淡的落在端木浩脸上“当今圣上正是沿袭了太祖皇帝的做法,所以想让浩儿娶长平公主。”
“什么?!”震惊之下,端木浩几乎是从石凳上跳起来,惊愕道“父亲不是跟儿子开玩笑吧?那……那长平公主最多不过十一二岁,尚未及笄的年龄,如何能谈婚论嫁,这……这岂不是荒唐至极,闻所未闻!”他连连摇头,言辞间拒绝之意甚是坚定。
端木敬德瞧着儿子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冷笑道“西汉初年,太后吕雉为了满足私欲,把持朝政,将鲁元公主与宣平侯张傲之女张嫣嫁给汉惠帝刘盈,鲁元公主与汉惠帝皆是吕雉亲生,汉惠帝是张嫣的亲舅舅,以外甥女配亲舅舅,这种有悖人伦纲常的事,都可以发生,将年幼的长平公主嫁给权臣之子,又有何不可?”说至后面,不由加重语气。
端木浩当然知道汉惠帝娶外甥女,亲上加亲的这段宫廷丑闻。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想到类似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尽管,他与那位长平公主并无血缘关系。不过,当今皇后端木月是他胞妹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家族还是爱情?
端木浩当然知道汉惠帝去外甥女,亲上加亲的这段宫廷丑闻,不过,他从未想过,类似的事情竟然会如法炮制的发生他身上。长平公主与他虽无血缘关系,但是当今皇后是端木浩胞妹,也是长平公主名义上的母亲,按辈分论,他是长平公主的舅舅,这种有违人伦的事,岂是饱读诗书,尊崇儒学的他所能接受的。
当年,孝惠帝生性羸弱,太后吕雉把持朝政,为了增强吕氏一族与皇室的关系,也更方便她长期干政的目的,不惜将年仅十岁的外孙女张嫣嫁给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张嫣的亲舅舅。而年轻且短命的孝惠帝,做皇帝短短几年便去世了,他的英年早逝不得不说与吕雉亲手安排的这场乱论婚姻有脱不了的干系。
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