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反驳道“皇上如此说,奴婢怎敢狡辩。皇上贵为天子,一言九鼎,奴婢只是名如草芥的小宫女,试问怎么敢鸡蛋碰石头呢?”
皇上先是一怔,不怒反笑道“你是嘲讽朕以势压人吗?”
晓月垂头不语。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他伸手以二指托起她小巧的下巴,修长手指触在她细腻光洁的皮肤上,微微有点凉意“告诉朕,送你珠串的情郎,是谁?”
晓月记起他适才提到曾赐武元昊迦南木珠串,从他略带诱惑的语声中,隐约感到危机,王爷与皇上虽为兄弟,却并非同母所生,而且皇室向来亲情淡薄,在那至高无上皇权的九五之尊宝座面前,子弑父,兄杀弟,同室操戈,兄弟阋墙,冰冷的皇宫无处不沾染着鲜血,在皇权面前,晓月不知道皇上与武元昊这对兄弟之间还有几分亲情,但有一点她很肯定,那就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说出武元昊,事实上,她并未撒谎,这串迦南木金福串确实不是武元昊那串。
可是,如果胡乱说一个名字,恐怕瞒不过皇上,电光火石间,脑海里闪出一个名字,对呀,就是他。
皇上眸色更加深沉,细碎锋芒如细针刺向她“怎么,不会连情郎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吧?”
“谁说不记得,既然皇上这么八卦,想知道奴婢的心上人是谁,那么奴婢要皇上先答应奴婢一件事。”打定主意,晓月昂起头,不示弱的讲起条件。
“想求朕放过他?宫女与男子私恋,依宫规,男子腰斩,宫女杖毙。不过,今夜朕的兴致很好,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手指滑过晓月脸颊,冰凉寒意迅速蔓延全身,心中不由后怕,幸亏先向他求情,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该死的宫规,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改一改!”晓月心中暗暗想着。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进口一开,不能反悔!”说着,晓月举起右手,皇上微微一怔,不知何意,晓月以为他想变卦,索性拉起他左手。
‘啪,啪,啪!”清脆掌声回荡在夜色里,惊起栖息树上几只昏鸦,扑闪着翅膀,向辽远的宫阙飞去,鸣叫着消失在浓黑夜色中。
皇上蹙着眉,看看隐隐发疼的手掌,剑眉一轩“可以说了吧!”
“那皇上可听好了,奴婢只说一遍!”晓月含笑注视着他,朱唇轻启,吐字清晰的说出三个字“温-御-城!”
皇上深沉的眸色霍的一颤,“你说是谁?”
晓月故意别过头去,闭口不言。
皇上似乎很激动,突然上前抓住她肩膀,眼睛紧盯着她“朕命令你,再说一遍,不然朕立刻杀了你!”语气咄咄逼人。
晓月觉察他眼中怒色,心下奇怪,当听他威胁要杀自己时,更是吃了一惊。
难怪古人皆言伴君如伴虎,果真如此,君威难测,稍有不慎便会招惹杀身之祸。
大丈夫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晓月崇拜巾帼不让须眉,但也不愿成为枉死鬼魂,就算要死,也要死在紫薇殿。
“皇上真是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好了,奴婢再说一遍,挺清楚了,奴婢的情郎他就是相貌英俊,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品貌非凡的世外高人温-御-城!”晓月故意夸张的赞美道。
出人意料,适才阴云密布,风卷残云的皇上,突然间乌云散去,晴空万里,俊美冰冷的面孔渐渐绽开笑颜,晓月暗暗惊奇,为何温御城的名字会让皇上前后判若两人,而且,在皇上的笑容里,她甚至看到了与这张脸绝不相称的——羞涩。
天啊,都说六月的天,婴孩儿的脸,此刻在晓月看来,眼前这位令群臣望而生畏的九五之尊,简直连婴孩儿都不如。
晓月看到他笑意融融的望着自己,暗暗松了口气,危机总算解除。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总算有惊无险。多亏了温御城,虽然知道他是假冒的采花大盗,没想到这个名字竟有如此大的威慑力。
“奴婢……可以走了吗?”晓月小声试探着,眼睛密切注意皇上的脸色。
“你叫什么名字?”皇上收敛笑容,语气出奇的温柔。
晓月有些不适应,怯怯的回道“奴婢林晓岳,皇上,您答应奴婢的事,不会反悔吧!”
皇上摇摇头,目光直探入她眼眸深处“回答朕两个问题,朕便放你走?”
晓月点点头。
“你……害怕狗吗?”皇上似乎有些犹豫。
啊?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若不是面前站着掌控自己命运,人人敬畏的万岁爷,晓月肯定会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不过她还是不至于蠢到自掘坟墓,触怒龙颜。
“怕!”晓月强忍住想笑的冲动,认真的回道“奴婢天生怕狗,不要说看到狗,就算听到狗吠声都会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所以奴婢胆小怕事,不想招惹是非,皇上,您英明神武,宽宏大量,放过奴婢吧!”
“你拒绝朕,就是因为那个温御城?”他温和的问道,眸中流露出暖暖笑意,如春日阳光般,令晓月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奴婢说不是,算不算欺君呢?”晓月想了想,认真的问道。
“你说呢。”皇上宛然一笑,转身离开,晓月长长吁了一口气,谁料他去而复返,晓月刚刚安定的心再次悬起,忐忑不安的注视着他,不知他又要做什么。
皇上突然一挥手,晓月吓得抱住头,头顶却传来他爽朗的笑声,晓月慢慢松开手,没好气的嘟起嘴。
他手微微一松,那串迦南木珠串在她面前摇摆着,耳边传来他含笑的语声“拿着吧!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记住,送给你珠串的可是你的情郎!”说完笑着踱步走出凉亭。
花到荼蘼春事了,转眼已是仲夏时节。
这个时节的草原美丽辽阔,无垠的草浪中点缀着星星一样的野花。远处是一座座白色蒙古包,羊群与马群在草原上悠然徜徉,雄鹰展翅翱翔,盘旋于蓝天白云之间。
不远处传来马群的奔驰声,打破短暂的宁静。
十几位吐蕃青年喊叫着笑着策马争先恐后的向前疾驰,他们目光注视着前方一匹白色骏马,马上女子一身红衣策马奔驰,红色火,白若雪,娇美的容颜不时含笑看向后方,似乎在嘲笑身后那些妄想追上她与她敖包相会的男人们。
她就是吐蕃公主顿珠,也是即将代表吐蕃嫁入中原的和亲大使。
不远处的小土坡上,雕塑般立着一个威武的骑着匹高头大马的男人,煞是神气。顿珠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威名远播的武罗国四王爷,也是她未来的夫君
第九十一章 吐蕃公主
身手矫捷,活泼俏丽的顿珠策马疾驰,一马当先,后面十几位吐蕃勇士喊叫着笑着拼命急追。其中一个身形彪悍的勇士快马如飞,离顿珠愈来愈近,心中不免得意,对众人大声喊着“你们都输了,公主是我的!”
顿珠一听恼了,回身一皮鞭,得意忘形的勇士毫无防备,惊呼着坠马。众人边笑话他,边打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
另一名勇士奋勇急追,笑着喊道“公主,做我的情人吧!”
顿珠脸上含着笑,回过头喊“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追上我啊!”
辽阔无垠的草原上,顿珠一袭红衣,裙摆随风翻飞,露出黑色麂皮小蛮靴,银色马鞍下是她最心爱的枣栗色西藏名马。顿珠刚满十五岁那年,赞普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在那一日,她的皇兄赞普为她定下终身大事。
这时,身后马蹄声渐渐逼近,顿珠轻抖缰绳,尚未放缓速度,手中握紧皮鞭,凝视倾听,耳畔传来勇士兴奋的欢呼声,顿珠突然回头,向那勇士莞尔一笑,犹如美丽花朵迎风绽放,勇士如遭电击般,怔楞出神,刚想还以微笑,却不料顿珠抬手一鞭,抽在他身上,尚未笑出,便滚落马鞍,摔在草地里嗷嗷大叫,眼睛却忍不住向那抹火红望去。
接连击落两位追求者,顿珠心中更加得意,她瞟了一眼身后那群紧追不舍的勇士,打马扬鞭,向前疾驰而去。
这时,不远处,小山坡上,雕塑般立着一个威风凛凛的骑着白色骏马的男人,煞是神气,顿珠眉头微蹙,快速扫了他一眼,心微微一动,这男子长得好俊,就是冷冰冰的,正出神想着,没留意身后一人一骑离她越来越近,这人正是葛天明。
身下骏马像是意识到危机逼近,突然打起响鼻,顿珠恍然大醒,正欲催马快跑,却不料那人甩动手里长鞭,鞭子像条灵活的蛇缠住她的腰。
顿珠不由大吃一惊,正要挣扎,腰间鞭子猛地一紧,身体凌空而起,她惊呼一声,耳边风声呼啸,下一刻,整个人跌入一个陌生怀抱,身后人轻抖缰绳,身下骏马渐渐慢下来,顿珠偷眼向后面那些勇士望去,见他们纷纷驻马,顿足垂首。
葛天明朗声笑道“不愧是松赞干布的子孙,公主的马术果然了得!不过,略逊于在下而已!”
瞧他神气自得,顿珠气得横眉立目“放开本公主!搀”
葛天明嬉皮笑脸道“若是我不肯放呢!”
顿珠看清他容貌,惊怒道“你不是吐蕃人?你是谁,竟敢对本公主无礼,看我怎么收拾你!”
葛天明故作吃惊,手臂却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顿珠恼羞成怒,拼命挣扎,谁知葛天明竟趁机在她粉嫩小脸上啄了一下,顿珠捂住脸,惊怒的瞪着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你欺负我?”
葛天明顽皮的侧着头,嬉笑道“我只是取回应得的奖赏,怎么是欺负你呢?”
顿珠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瞪着她,两颗晶莹的泪珠涌出,滑过通红的脸颊,哭着嚷道“你就是欺负我,你是坏人!”
葛天明见她哭了,立刻失了主意,不知所措的安慰她“你别哭呀,我只是……只是开开玩笑而已,你千万别当真,好了,好了,我认输……”
顿珠仍然哭泣不止,最后干脆捂住脸哭出声。葛天明更加慌了,本想使用美男计俘获公主芳心,成全四王爷与晓月,熟不料,弄巧成拙,取悦不成,反激怒公主。
葛天明替顿珠松开皮鞭跳下马,反身正要抱公主,谁知公主扬手一鞭,马受惊如离弦箭般飞驰而去,葛天明大吃一惊,待他反应过来,公主早骑着马消失在前方土坡旁。
山坡上,武元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见公主催马离开,便策马驰近。
葛天明忐忑不安的看着他,沮丧道“王爷果然料事如神,属下这招美男计恐怕行不通。属下无用,请王爷责罚!”
武元昊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他,沉默片刻,却只淡淡的说了两个字“走吧!”
葛天明反身拉住那匹枣栗色西藏马,飞身上马,紧随武元昊,夕阳下两骑急速飞尘而去。
逻些城,富丽堂皇的正殿内。
赞普设宴招待中原特使,殿内吐蕃文武百官齐集,席间吐蕃姑娘载歌载舞,赞普亲自为武元昊带上洁白的哈达,并送上衷心祝福。
武元昊面含微笑,谈笑自若,与赞普相谈甚欢。
忆起三年前松州之役,赞普并无避忌,反而感慨道“当年若不是本王求胜心切,误入埋伏,恐怕今时今日,四王爷已是我吐蕃阶下囚!”
武元昊闻言并不以为意,微笑着回答道“赞普所言极是,不过我们中原有句话叫‘胜可知,而不可为。’居安思危,天亦无所用伎俩矣。”
赞普微微一怔,继而笑道“久闻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本王向往已久,今后还要向四王爷多多请教!”
武元昊客气道“请教不敢当,吐蕃与我中原世代交好,前后有文成公主与金城公主入藏,为吐蕃与中原带来和平与繁荣,武罗虽不及大唐地大物博,却据中原腹地,传承华夏文明,与邻邦友好,是我武罗皇帝与文武群臣一致的目的,所以,特派本王亲赴吐蕃,迎娶贵国公主,以结秦晋之好,造福两国百姓,共谋天下太平。”
赞普闻言朗声大笑,连声称好,立刻命人呈上一副精美的唐卡送至武元昊面前,笑道“这是吐蕃技艺最高超的画师亲手绘制的文成公主入藏图,四王爷,请将这副唐卡转交贵国皇帝,表示我吐蕃愿意与武罗永结同好之心!”
武元昊当然知道唐卡乃吐蕃圣物,眼前这副更是精妙绝伦,世间罕有,从侍者手中接过,恭恭敬敬的向殿上躬身行礼“元昊代皇上谢赞普!”
这时,十几位舞姬身着藏族服饰,翩然入殿,伴着轻扬乐声,长袖曼舞,纤手轻扬,无数花瓣轻轻翻飞于大殿上空,空气中弥散着馥郁芬芳,令人迷醉,这时,十几位舞姬围在一起,犹如绽放的花蕾,向四周缓缓散开,漫天花雨中一位美若天仙的红衣少女,如高原上盛放的虞美人般出现,众人皆是眼前一亮,赞普含笑的目光投向端坐首席的武元昊。
武元昊深沉幽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波动,像两泓万年不化的冰湖,微微扬起的唇角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