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冢的大巫祭都回来了,她便是想悄悄溜走,也不可能了。
巫灵儿见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蹙眉问道:“洛泪姐姐又怎么了嘛,你又不高兴了……”
“哪有?”皇甫心儿微微偏过头看了看她,巫灵儿轻哼一声:“哼,全都写在脸上了,还哪有。”话到最后,两只小手调皮的在她胸口上轻轻揉捏了一下。
“咦?灵儿,我想到了……”
皇甫心儿似乎已经对她的调皮小动作丝毫不在意,说道:“我好久没出去了,要不然……我们偷偷溜出去吧?我带你去人间玩……”
“啊?”巫灵儿一听,立时吓了跳,连忙朝四周偷偷看了看,随即打了个噤声手势:“嘘……这话要是让大祭司听见了,可不得了……回头灵妃姐姐也非得骂死我不可……”
皇甫心儿伸出手,在她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哼笑道:“怎么?你怕啦?”
“我……也不是怕,就是……”只见巫灵儿嗫嗫喏喏,到最后眼珠子溜溜一转,咬着嘴唇小声笑道:“洛泪姐姐,人间是不是很好玩啊?”
“恩恩,当然啦。”皇甫心儿睁着一双大眼,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跟你说,人间好玩的东西可多了,每逢过年过节,街上悬挂着大红灯笼,还有舞狮子的,还有唱戏的……到了三月初春呢,我们还会去踏青,去湖中泛舟,可好玩了……”
“原来人间,有这么多好玩的啊……”
巫灵儿在一旁听得心往神驰,好似恨不得立马生出对翅膀飞到人间去,皇甫心儿瞧她听得心动,捂着嘴偷偷一笑:“灵儿,怎样?想去玩玩吗?”
“恩恩!”
巫灵儿不断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向她轻轻看了一眼:“啊……洛泪姐姐,你好坏,我知道了,你是想让灵儿帮着你偷偷溜出去……”
皇甫心儿捂着嘴噗嗤一笑:“哪有呢?”
“啊……明明就有。”
两人在神女泉里嬉戏胡闹,过得许久,才听谷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灵儿,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整天粘着神女,不像话!还不出来!”
“哎呀,是巫祝婆婆……”
巫灵儿捂着嘴微微一惊,赶忙从皇甫心儿身上下来了,向外面道:“巫祝婆婆,马上就出来了。”说罢,对着皇甫心儿吐了吐舌头,噗嗤一笑,这才迅速上岸将衣服穿上。
皇甫心儿也上岸将衣服穿上,收拾好后,两人才一起去到外面,只见巫祝拄着木杖站在不远处,皇甫心儿轻轻一笑:“巫祝婆婆……有什么事吗?明日的神女祭,我已经准备好了……”
“恩……”巫祝微微颔首,又过了许久,才缓缓道出三个字:“他来了……”
“他……”皇甫心儿整个人立时呆在了原地,许久才缓过神来,急忙问道:“他受伤没有?”
巫祝轻轻一叹,摇了摇头:“没有。”
听见萧尘没有受伤,皇甫心儿总算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她这些时日来悬心吊胆,就怕萧尘在神魔渊出事,尤其是十来天前某个傍晚,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令她极度不安。
“好,我现在去见他,他在哪里?”
“且慢……”巫祝手一伸,想说如今她乃是巫山神女,岂有她主动去见萧尘之理,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罢了,他在大殿,走吧。”
……
此刻,巫族大殿上的气氛尤为凝固,所有人都不说话,大祭司端坐在殿首,脸上还如从前一般冷若冰霜,只是这一次他没想到,萧尘的气息,隐隐间竟似已不在八荒圣王之下,着实超出他意料之外。
而在殿外,洛灵妃也看着殿上那个男子不语,其余巫山弟子则围在殿外小声窃窃私语不止,直至一声苍老的咳嗽在不远处响起,众弟子才陡然一怔,转过身见是巫祝祭司和神女来了,这才慌里慌张连忙往两边让开道。
巫祝带着皇甫心儿步入大殿,萧尘见她来了,立时站起了身来:“心儿!”
“萧尘……”
皇甫心儿也向他快速走了过去,此刻见到他和蝶衣两人都相安无事,这才终于完全放下心来。而这一刻,萧尘看着她,不知为何,心里有种像是说不出的微妙变化,尤其是她此刻眉心上的神女印。
巫祝道:“萧少侠,现在你应是放心了吧?”
“恩……”萧尘微微点头,向她拱了拱手:“这些时日,多谢诸位前辈对心儿的照顾了……”
不料话未说完,左边殿上忽然传来个不冷不热的声音:“萧少侠这说的是什么话,洛泪本就是我巫山神女,何来‘多谢照顾’四字。”
那说话之人却是一向冷冰冰的巫祁,殿上的气氛,忽然又变得有些凝固了,直至过了许久,才渐渐松缓下来,又到傍晚时,几位祭司离开了,蝶衣也让巫祝安排了歇息处,萧尘则与皇甫心儿在外面四处走走,说说这些时日的事情。
听完他在神魔渊的所有事情后,皇甫心儿不禁深深锁起了双眉,最后又轻轻瞪了他一眼:“你啊你,走到哪里都能遇上红颜知己。”
萧尘轻轻一笑,他对花玉瑶的事情自然也没有隐瞒,而在他心里,自然也是将花玉瑶当做红颜知己。
皇甫心儿又轻轻哼了他一声,渐渐又锁上了双眉,低着头道:“只是刚刚,你说的那个邪天帝……怪不得,怪不得前些日,大祭司他们竟然……”话到此处,脸色陡然一变。
“怎么了?”
见她忽然变了脸色,这一刻,萧尘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第1613章 邪天帝
“没……没什么。”
皇甫心儿又渐渐回过了神,但萧尘却越发觉得事情不寻常,刚刚他就发现,似乎整个巫山都隐隐变得有些不对劲,神魔渊那边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仙界其他人不知道,但似巫山这样的神族,又岂会不知?
难不成……他们竟是要提前将巫山隐入玄境?根本不打算与那邪天帝交战?倘若真是如此的话,那邪天帝究竟得有多强,才会令仙界的神族如此忌惮?
皇甫心儿见他神色凝重,轻轻道:“好啦……大妖怪,你不要想那么多了,不管那邪天帝想做什么,反正明天我要进入神女祭,巫祝她们帮我再稳固一下灵力,等半个月我出来后,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你有多久没回萧家了,不回去看看萧叔和晴姨吗?”
“恩……”
萧尘眉宇微锁,点了点头,本是还想再说什么,但听她后面提到父母,也就不说了。
“跟我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皇甫心儿轻轻一笑,拉着他的手往前边跑去,到了一座山谷上方,只见两边悬崖上皆有瀑布流下来,中间水雾升腾,在夕阳映照下,形成了一道彩虹,便似一座桥连着两边。
“你看,这里好看吗?像不像你家的虹桥?我还记得,那次你去悬崖边替我采一株山茶,差些摔下去,结果我回去被爷爷骂了好久……”
“恩,是啊……”
萧尘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生长在悬崖对面的一丛茶花,轻声一叹:“世人皆想长生不死,等到了真正长生不死那天,大概就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最后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吧……”
“你怎么又说这些话了……”
皇甫心儿双眉微微一蹙,慢慢走到他身后,从后面轻轻将他抱着,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好了,大妖怪,不要想那么多了……七千年前湮灭没有来,这一次也定能化解,雨过……便是天晴。”
萧尘没有说话,七千年前,人间那些强者都消逝了,那一次,不知死了多少人,这一次,真的还能化解么……这一次,谁……会牺牲?师父,究竟在哪里……
“好了嘛……”
皇甫心儿噘着嘴,双眉微蹙,将他拉了回来,蹙眉道:“不许愁眉苦脸了,笑一个。”
萧尘努力挤出个笑容来,皇甫心儿见后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脸:“难看死了,还有啊,这段时间我天天为你悬心吊胆,生怕你在神魔渊出了什么事,又惹上什么大麻烦,你倒好,成天在外面勾搭妹子,乐不思蜀了吧?要不是我让梼杌去找你,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回来?嗯哼?”
“哪有……”
萧尘苦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若不是玉瑶宫主,我和蝶衣身上的反噬,都治不好,而且她……”
“我知道,是你那个前世红颜的传人嘛,哼!怪不得……”
皇甫心儿将头一偏,轻哼道:“前世归前世,这一世嘛,我才不管那么多,反正这世你是我的,一个人的,哼。”
……
不知不觉,时已入夜,月上柳梢,清光笼罩着整座巫山,一路微风轻拂,萧尘送她回到神女峰,来到一座幽谷前,皇甫心儿转过身看了看他:“好啦,回去吧,前面是神女岩,你不能进去了,等半个月后我出来了,我们一起回去,不许偷偷走了。”
“恩……”
萧尘轻轻一笑,点了点头,看着她逐渐消失在月色下的背影,这才转身回去,去到神女峰下面时,迎面一阵凉风吹来,只见前方不知何时,站了一道人影。
“小友,又见面了。”
“前辈……”
萧尘感受到了对方非比寻常的气息,立时便认出了是当初天衢残迹崩塌时,带自己和澹台念儿,还有弄月一起出来的那个大巫祭,他的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乃是巫山神族近万年来,最强的人。
巫祭转过身来,虽是巫族万年来最强的人,但却不似大祭司那般冷冷冰冰,为人倒是随和得很,对着他轻轻一笑:“数月不见,小友修为精湛了不少,可喜。”
萧尘心想他今夜忽然来找自己,必是有事情,笑道:“前辈过奖了,比起前辈,晚辈尚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哈哈!”
巫祭仰头一笑:“小友过谦了,论当今天人两界,能出小友之右者,万里无一。”
越是听他这般夸赞自己,萧尘越是感觉他有话要说,微笑向摆了个请字:“前辈,请。”
两人月下并肩齐行,迎面凉风阵阵,巫山的夜色也是颇为令人心旷神怡,二人似有说不完的话题一般,直至许久,巫祭才停了下来,看着他道:“想必小友在神魔渊,已经见过那个人了。”
萧尘也停了下来,知道他口中那个人是指邪天帝,见他此刻话中有话,说道:“那日他破封之时,萧某正好在场。”
“恩……”巫祭微微颔首,捋须道:“那小友觉得,此人实力如何?”
萧尘看了看远处树影婆娑,道:“此人若是恢复全盛时期,三界之中,难有匹敌。”
“不错。”巫祭捋了捋颌下白须,又继续道:“天帝乃是苦历一千多劫,方成如今无极大道,可是当年,天帝渡最后一劫时,因一念之差,致使邪念未灭,从而祸生三界,让那邪念吞噬三界秽气,日复一日,最终修成无上之身,无人能灭。”
话到此处,巫祭停了停,又继续道:“当年那次,乃是天帝聚集各部仙神,请动西天释尊,又请来六界阴阳使,方才合力将那邪天帝打入神魔放逐之地归墟界,可谁料到,当日邪天帝却逃了一道元神在外,归墟界却无法再开第二次……”
听他说完之后,萧尘不禁陷入了沉思,原来这个邪天帝如此厉害,而当初在天脊深处遇见六界阴阳使,对方说过一些关于归墟界的事情,而伐天,也只不过是为了打开归墟界的一个阴谋,由此可以推断,困在归墟界里的,还有更恐怖的存在,倘若归墟界一旦打开,那恐怕,即使湮灭不来,那六界也得湮灭了。
两人月下走走停停,萧尘又问道:“那这次,前辈打算如何?”
巫祭捋了捋白须,道:“这次邪天帝卷土重来,势必再次引起三界动荡,如今六界之隙已然不稳,湮灭随时可能到来,所以这次我是打算,开启巫山大阵,将整座巫山隐于灵境之中,渡过此劫……”
萧尘微微皱了皱眉:“那前辈你……不打算一起进入灵境吗?”
巫祭摇了摇头:“我年纪大了,况且……总要有人留在外面,对付邪天帝和……将要来临的湮灭。”
听闻此言,萧尘顿时觉得心中更有些沉重了,倘若湮灭真的来临,留在外面的人,根本逃不过一死,明知会死,却依然要牺牲而保全族人,亦是保全天下苍生,这就是师父当年说的大义么?苍生为重,生死为次。
“那前辈的意思是……”
“唉……”
巫祭轻叹口气,看着他道:“若是三界相安无事,我倒是想看见小友与神女共结连理那天,将神女托付小友,也是老夫所愿,只是如今,湮灭在即,神女乃是巫山最后的支柱,她不能有失……”
“前辈的意思,这次是要让心儿进入灵境。”这一刻,萧尘明白了,这次的神女祭,大概便是让心儿能够顺利进入灵境。
巫祭微微颔首:“正是如此……那小友打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