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仲卿眉头一皱,暗自戒备道:“可惜什么?”
“呵呵,可惜你这副上好的鼎炉!”
狼神一阵咆哮刚过,莫仲卿便觉眼前一黑,接着胸口大痛,喉头一甜,鲜血飚出数尺、人已倒飞而出,顷刻落于山巅石坪之下坠入云雾之中。
耳闻山巅狂笑,黑雾齐鸣,身感黑风刮体,袖风鼓荡,他知道自己终不是狼神的一合之敌,不由深深叹了口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山崖越来越远,身子在空中急速下坠,一颗心也跟着飞速下沉。
他知道摔下去定是粉身碎骨,十死无生,虽然心中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也后悔还有太多的事情并未去做,但若上天再来一次,他定会仍然如此去选择,只是要比之前更小心谨慎。
这是性格使然,也是先天命数,恍惚间,莫仲卿似乎悟到了卜算中的一些道理,似乎还悟到了其他,只不过似乎一切都并不重要了。
“呵…”
听,有人轻笑。
莫仲卿隐约捕捉到一丝动静,而声音又是如此熟悉、接近?
是她!不,不会,定是我已快死了,所以才出现这般幻听。
莫仲卿自嘲一笑,少时候,他自然未能感到身子着地被摔成肉饼的痛楚,但片刻之后却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被人从背后瞬间提住衣领,从而使得前方衣襟猛然勒住脖颈的痛楚,。
而这丝痛楚瞬间成了窒息,他双手本能去抓住衣襟,疼得他舌头都快伸了出来,然而这种感觉仅仅只是一瞬,当他双脚再度踩在实处,睁开双眼时,便听身侧女子轻笑道:“丢不丢人,竟输给这等货色。”
女子虽是在笑,可望着不远处狼神的眼神却尽是冰冷。
而此刻满脸尴尬的莫仲卿整了整衣裳,望了望一侧姗姗来迟的重虞,心中虽是一暖可面色仍显不快道:“他是狼神,我是凡人,如何敌得过?”
重虞振袖冷笑道:“区区狼妖也妄想称神,笑话!”
说完,脸上竟是嘲弄之色,莫仲卿虽是不明就里,但隐约似乎已猜到了些什么。
而此刻狼神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他看着眼前这个去而复返,本该十死无生的莫仲卿已是满脸不乐,再望了望他身边那个神色冷傲,出言不逊的重虞更是怒色连连!
狼神反诘道:“吾怎样还轮不到你这个没了肉身的爬虫来评头论足!”
重虞眉色一挑,“废话真多,扎布尔!你既将煞气修炼到这种程度,那必定有《魔道》这本典籍了,将他给本宫,本宫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狼神咧嘴大笑,指着重虞道:“哈哈哈,说来说去,你不也想贪图上面的无上功体,想要书?有本事就来拿!”
短短三两对话,包含着巨大的信息,一时之间莫仲卿竟难以悉数消化,而山巅平台上的二人已是在电光石火之间互拆了数十余招。
只见那身形壮硕的狼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挥舞着双拳,拳影如雨点般密实,而周间蟒蛇般凝实的黑雾更如条条黑锁般将山石平地砸出一道又道的深坑,却又被对面重虞手掌一挥顿时雾散形消重归混沌。
可即便如此,重虞似乎也并未讨到丝毫便宜,屡次欺上前去却又无功而返,看起来竟是势均力敌!
如此百十招过后,莫仲卿适才发现了一丝端倪,二人动手之间似乎很有默契并未使出何等移山填海,惊涛骇浪的招式,看样子二人心中俱都有所顾忌,不想毁了这一方山巅石坪。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毁了那权杖!”
“怎么毁?”
俄顷,重虞得了些许空隙出声提醒,莫仲卿下意识脱口回应却无人再答,而可此时这二人速度更是陡然加快,快到无以复加,只见一黑一白身影四处频现,周身百丈平台上空气爆响不断,分不清哪里是真,哪边是假。
莫仲卿心中一凛,已纵身来到悬浮于半空中的权杖附近,对着杖体就是一掌,掌风刚过,赫然激起一道轩然大波,那黑雾翻腾不止,可黑雾包裹着的权杖却是纹丝不动。
莫仲卿眉头一皱,陡然之间又运起十成功力,弓背瞪足,腾身而起,向着权杖末端飞身猛然拍去!
“愚蠢——!”
同一时间,那不远处黑雾中的狼神断然一声怒吼,可随即却又听他一声闷哼,显然毫厘之间已被重虞所伤,而那狼神竟也不管不顾,操纵着腾腾黑雾在电光石火之间向着莫仲卿后背击去,誓要将其截杀在半空之中,孰料二人刚一接近尺许这莫仲卿便似早有防备般猛然转身,毫厘之间竟也回转一掌!
“区区凡人也……!嗯?”
言未既,狼神心头一惊,右拳霍然收力,可这瞬间功夫哪里能将力道悉数收回,所以这带着七成力道的一拳已猝然击在掌风之上!
“嘭!”
响声甫过,狼神业已大惊失色,那掌上传来的绵柔力道竟将自己的力道阻上一阻,似是突然击在了水波中,又似猛然砸在了棉花之上,这种无力感虽是短暂,可让狼神瞳孔收缩,心头猛跳!
眼睁睁地望着莫仲卿借着自己一拳之力,陡然加速犹如一枚玉梭般向着权杖飞去,临到权杖面前又见那凡人掌风中黄光一闪!
“咔嚓——!”
立时,黑雾被气浪冲散,权杖抖了一抖,华光立淡,而由两面金刀弯曲而成的杖体已是缺了一截!这缺下一截已跟着莫仲卿颓然摔落于地,而天空中的涡旋一滞之下,竟开始缓缓消散。
“不——!”
汹涌如潮的怒气在狼神面上连闪,他发誓从未如此愤恨过,一时间羞辱,气愤,狂乱种种负面情绪接踵而至,下一刻已化作十二分的力道砸向了跌落在地的莫仲卿!
“轰!”
短促而有力的轰砸声瞬时爆发,遥传山巅。
一时间,那山巅坪台之上土屑翻滚,山石激飞,黑雾乱扬,气浪所过之处犹如犁扫地面!
可狼神知道这含怒一拳终究却还是砸到了空处,他慢慢拔出了深插于地中的右臂,双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二人仿佛要喷出火来!
毫厘之间仿佛是商量好了般,那重虞不知何时已从身后窜将上来急急一把拉过呆怔中的莫仲卿,带到了半空之上。旋即见着他嘴角溢血,面色苍白,重虞眉头一蹙,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奶黄,透着药香的药丸,快速塞进莫仲卿嘴中道:“你傻了?本宫要你去毁那权杖,只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好伤他罢了,你倒好,想什么借力打力,不要命了?”
“呵呵…这、不是成了么。”
“哼!”
………………………………
第三百一十七章 崖上空余恨(二)
重虞见莫仲卿面色苍白嘴角溢血但仍和自己开着玩笑,当下只是冷冷一哼,虽表面也没再说什么,但心头的一把无名火是怎么按也按不住。
正愁着如何发泄却见下方捂着伤口,兀自喘气不已的狼神突然骂道:“一对狗男女,吾今日将要你二人碎尸万段!”
重虞面上青气一闪,摆明着这就要动手,可看着狼神扎布尔后,居然愣了愣,忽然出言讥讽,“呵!大言不惭。扎布尔,如今引灵阵已毁,你也受了伤,再战上百回怕也伤不了本宫。不若就此束手就擒,交出《魔道》,好让本宫暂饶你条贱命!”
“哈哈哈,吾是何人!就算不能成神,修习了魔道的我,一样能要了尔等狗命!”
重虞眉头一挑,却是对着一半莫仲卿话道:“仲卿你瞧,这狼妖本就长得一副狗样硬说自己是人,而我们长得一副人样却偏遭狗认了祖宗,真是“狗”理难容呐。”
重虞素手捋发、嫣然一笑。
一旁莫仲卿知道她平常根本不会开这等玩笑,心想这重虞定是出于某种目的才这般去做,心下刚想予以配合一下,不料笑容牵动了伤势,所以这笑得龇牙咧嘴,甚是难看,却意外地嘲讽感十足。
那坑洼山巅上的狼神见着二人这般,一脸猪肝色自然气得不轻,方要破口大骂却又听重虞冷不丁道:“扎布尔,你可知我二人为何来到半空之中不曾下来?”
“哼!自是怕了本尊!”
“呵。”
重虞小口轻笑,眼露狡黠又道:“那尊主可觉足上痒痒?”
“吾痒你……嗯?”
狼神一愣及时住口下意识向着足下一瞧,
“不好!”
“晚了。”
两声几乎异口同声,一声自然是狼神的惊诧声,另一声竟发自土中!
而此刻狼神那双足金靴之上早已布满密密麻麻、乌黑发亮的黑壳甲虫。当狼神刚一拼命抖动双足,那甲虫便如受了什么刺激般突然猛然上窜向着狼神上半身爬去,三息之后,竟将偌大一狼神完完全全包藏在内,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望之令人森寒的黑壳甲虫。须臾之间,更是有着窸窸窣窣犹如啃骨嚼肉般的蚕食声响从其内部传来。
“这是…”
言未绝、莫仲卿全身顿然一凉、见那爬满甲虫的狼神足下忽又猛地窜出四只长条巨虫。
巨虫水桶般的身躯将狼神还在兀自摆动的四肢一勒,随着挤压箍紧的同时,寸寸骨折声竟如爆豆般清晰可闻!
一瞬间,莫仲卿错以为那是巨大的蚯蚓,可之后不论是伸出虫口,犹如双层镰刀般的锯齿,还是那全身披挂着的黑色硬壳的身子,都无一不说明这哪里是那孱弱不堪的蚯蚓可比?
“那是食脑虫,是一种妖虫,它们很挑食,而小的是它们的后代,就不那么挑了。”
这回不用莫仲卿问,重虞业已说出它们的习性。
莫仲卿正兀自头皮发麻又见重虞左右望了一阵,接着淡淡道:“九曲洞主阎轻生,莫非还要本宫请你出来?”
“呵呵,哪里哪里,龙宫大宫主说笑了。”
说罢,只见重虞下方地面突然冲出一条食脑虫,一窜四丈。
莫仲卿猛地一惊刚要动手相护,却见那食脑虫只是临到半空弓起身子瞪了重虞两眼,抖了抖锯齿,复又快速缩回洞中。旋即、那黑洞之中,一阵土石异响不断,几息过后便见那食脑妖虫额头上已托着一男子缓缓腾向空中。
本以为这阎轻生喜好与虫子为伍又从地下钻出定是长得有些其貌不扬,甚至极有可能“不堪入目”,可怎知一望之下,竟是面白肤玉,保养得极好,而那一身水杉般色泽的绸衣竟是一尘不染。
重虞望了望这阎轻生,两眼斜睨道:“洞主好兴致,竟将洞府打到了龙狼部落之下,怕是有些时日了?难道你也有心夺那《魔道》?”
阎轻生安坐在食脑虫背上,收束手中的黑扇,恭敬道:“哪里哪里,这山间通道其实是上任狼王托我打造武场内山腹石室时所设,不过直通这山巅的道路却是没有,所以还是费了些功夫,至于魔道,那是木外之民的功法,我曾听过却无心讨要。”
“呵、这么说洞主前来只是无心。”
阎轻生淡淡道:“也不算无心,不过是来帮衬下未来妖尊的您。”
重虞轻笑一声:“是么?洞主确定不是来此将各势力一网打尽,好自己去做那妖尊?就像方才这般,若我二人还站在地上,恐怕就要似这狼神般成了众虫口中的美物?”
阎轻生笑了笑,诚恳道:“岂敢岂敢,大宫主应龙之姿,智勇双绝,妖力通天,轻生何德何能,怎敢冒险暗算大宫主?”
“呵呵呵……”
重虞再笑,笑得很是妩媚,然莫仲卿知道她这番笑容下隐藏着何等杀心,他知道重虞多半不信此人,她这是要下杀手了。
果不其然,只见重虞将莫仲卿夹在腋下,突然凌空向前一步,阎轻生见状面色一沉,座下食脑虫更是昂头逼视而来,眼看就要瞬息之间大打出手之际,突又见阎轻生抚了抚座下食脑虫,这般轻道:“宫主,我一直在找寻一个能像三百年前妖帝离吻那样的人物,而此番助您除狼妖,为您扬名,实是仰慕宫主的才貌,心智,手段,志气与当年离吻一般无二,是以适才甘心为宫主的耳目,为何不信?”
重虞脚步一顿,直言不讳道:“我如何信你,你又有什么本事能让本宫接纳你?”
阎轻生面色一沉,旋即再松道:“实不相瞒,我方才说为宫主耳目自不是空话一句。宫主知我终日与灵虫为伍,不喜建立党朋,不思经营势力,更不暇顾及这一方霸主之位。那些见过我的妖王,甚至是河海州黥面王俱都尊称我一声九曲洞主不过是高看虚赞人云亦云。
他们根本不知为何如此称呼,因为这九曲洞主之名其实是生有灵根的虫子为我而取,所以我不过只是这些虫子的洞主而已。
我之所以被众灵虫称之为洞主是因为我能够驾驭它们,亲近它们,它们也甘愿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