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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秋一听心中略安,当下道:“既如此属下先行一步,预祝大宫主旗开得胜。”
“嗯,你且去吧。”
令狐秋说罢,即刻化作金狐于夜中窜出一道金线向着龙狼部落的方向而去。
俄顷,重虞见她走远,方才摸了摸手腕上的冰璃镯,这只镯子她始终戴着,只不过之前一直掩在袖口不曾被莫仲卿等人瞧见,而现在她不禁有些愁眉不展,心道:“八月十五将近,恐怕不能让素衣妹妹履约了。”
莫仲卿自离得二人,趁着夜色一路匆忙前行。他情知重虞有意驱赶自己离开应属好意,也知自己留在那里多半发挥不出作用,反倒显得碍手碍脚,令她分心,所以索性将计就计,一走了之。
只是这走着走着,心中不禁还是有些担忧起来。这份担忧多半来自对素衣的关心,可莫仲卿不得不承认有那么小部分竟是为重虞而担忧。
虽然这二人仅仅是共用一副身体,虽然二人的性子也迥然不同,但通过越来越多的接触,莫仲卿知道只要重虞像方才那般站着不说话,一身打扮乃至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种种神色都已十分酷似白素衣。
这让莫仲卿莫名有些心惊,他不知到底是二人使用同一副身子久了,让人真假难辨,还是自己与这鸠占鹊巢的重虞接触久了反倒淡忘了身体原先的主人,他突然察觉到已经太久没有见到素衣本人了,一念至此,他甚至现在就想迫不及待调头回去质问重虞为何不让素衣出来相见。
这念头在莫仲卿心中仅仅一闪而过,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面对那不知底细的狼神,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哪怕看起来徒劳无功,哪怕瞧起来微不足道。
他知道若是重虞和那狼神正面对上,自己这点修为也决计起不到丝毫作用。是以,现在能做的除了回去帮爻重整龙狼部族抵御接下来可能到来的威胁之外就是去趟狼神殿。
莫仲卿有此想法并不足为怪,试想那大殿能关住狼神必有其可取之处,又因一句老话叫做「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自然狼神不是毒蛇,道理却是不假,可莫仲卿并非赌徒,那狼神殿中纵有克制之法也非一时半刻便能寻着,而现在最为宝贵的就是时间。所以两厢权衡之下,唯有靠着自己粗浅的学识去帮忙爻来重整龙狼,助爻一臂之力。
当莫仲卿向着龙狼部落辗转腾挪飞速折返时,重虞亦向着相反的东南方前进。她一袭白衣,轻展莲步,表面看似悠闲自得,漫步荒野,实则身法玄妙竟是缩地成寸,一步十丈,这般走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忽然秀眉轻锁,冷笑道:“呵、当真来好快,看来指望不到玄极州和其他人出手相助了。”
此时、原本灰蒙渐亮的天色突然再度回到黑夜,离得近了才知那是一道道森然可怖的黑雾将天空缓缓遮掩。这黑雾之中刀戟林立,望之森寒无比,数千双黑仁白瞳的狼眼更是在雾中闪着嗜血骇人的凶光。
“咦?”
重虞讶然轻咦一声,忽施展曼妙身法,纵身飞跃,刹那之间,几个猱身腾挪之后便飘然来到一处山丘上站定,随着衣袂刚一落下,她也看清了远处那五十丈外魔焰高涨的千名狼卒:“真是白等了,我原本以为是那木外之民,谁曾想只不过是后天培养出来的煞气,可笑!如此驳杂的煞气也敢这般招摇过市,真当我妖界无人?哼!”
重虞轻哼一声,威压外放,身上白衣竟是无风自扬,所过之处,荒草俯伏,沙石跪拜,虽是无形却让万物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而当这股威压一经千名狼卒上空与那高涨的黑雾甫一碰撞之时,只见黑雾乱颤,一瞬间竟如火遇水般被灭得干干净净,而千名狼卒犹不知五十丈山丘上的重虞,只得一边抵抗着无形的威压,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龇牙咧嘴,呜咽低吼不断。
重虞略一思忖,凤眉一挑、陡然爆喝道:“扎布尔!你本身为狼妖却妄想称神,如今弄得这般模样真是咎由自取!还不滚出来受死!”
重虞一声娇吒直如春日炸雷轰然响彻百丈,五十丈外的千名狼卒陡然一惊,这才纷纷昂头来瞧,一见丘顶上的白衣身影,这才顶着沉重的威压,嗷叫不断,开始三三两两、进行冲锋。
然而说是冲锋,不如说是在牛行。他们看起来卖力,可行动却是滞涩无比,双腿犹如泥泽深陷,有的更是因为过度用力致使双腿皮开肉绽,膝骨拔断,可却仍是不知疼痛蹒跚前进,哪怕是趴在地上也要用四肢爬行,而他们那双白色的瞳孔此刻更是一片血红。
重虞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表情淡淡似是无动于衷,而三息过后除了满地的张牙舞爪的狼卒外似乎并未见得狼神身影。
重虞蹙眉,有些不解,略微忖了忖,忽道:“不好、龙狼危险!”
重虞面色急变,瞬息飘然远离,远离的同时不忘随手一挥,竟将方才站立过的土丘懒腰斩断,而之后,便见那尊方圆数十丈的土丘犹如泰山压顶般直袭千名狼卒中心。刹那之间,只见一阵尘土冲霄而起,重虞以飞身远离。
与此同时、莫仲卿朝着西北面龙狼部落飞速腾挪而去,直到天色泛白,直到四周荒野陆续出现一个又一个的荒丘山岗时,莫仲卿知道离龙狼部落已然很近了,只要通过这条走了不下一次的狭窄山道,就能看到那龙狼武场以及红火成片的六角帐篷。
莫仲卿这般盘算着,脚步尤快,突然、前方山道拐角处陡然涌现出一批落荒而逃的狼人平民。
他们之中大部分是髦老的狼人,也有一些狼人女子正怀抱着襁褓中的狼婴,一眼望去零零散散竟有四、五十人之多。
他们四面张望,神色慌张,步履蹒跚,衣容不整,而面上以及毛发除了几点斑斑血迹外竟还有些烟熏火燎的痕迹。
莫仲卿一怔来不得惊讶便听见那山道拐角处陡然传来声声惊呼,不到须臾,惊呼化作数声惨哼,领在前头的髦老狼人面色顷刻布满了绝望,而两盘山岩上更是跃下一批手执血刀的精锐狼骑!
“吼——!”
这些狼骑个个黑仁白瞳,满面青筋,与方才拦截爻的狼卒一般无二,而那声声直如野兽般的嘶吼也已不能以狼啸来形容。
他们从山岩上纷纷一纵而下,手起刀落劈向就近髦老狼人,髦老狼人猝不及防顿时鲜血飚出,人头还未滚落至地便被胯下座狼猛张巨口吞入腹中,死不瞑目。
而那几名带着狼婴的狼人女子虽是奋力死战,却也在数息之间被数柄血刀扎破胸膛,捅出肚肠,满身内脏遭癫狂的狼骑耀武扬威般涂在了四周山壁之上!而那胯下座狼嘴中更是留有一截细小白嫩的脚掌。
莫仲卿双眸一凝,青筋暴跳,他早也已冲了上去,错步冲锋之下更是生死浑忘,盛怒之中恨不得自己是那八臂哪吒!
他虽三掌击毙了四名狼骑,抢来双刀在手,绞起一片腥风,瞬息留下五、六具尸体救出一名髦老狼人复又切入近处战团。其动作不可谓不快,然饶是如此,双拳难敌四手,死亡处处开花!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充耳可闻,莫仲卿虽是心急如焚,手舞如风,杀戮之甚又救得几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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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妙音荡魔尘(一)
莫仲卿一阵惊觉,猛然醒悟,匆忙低头再不去望那惨绿色的空洞,跟着大声呼喝让所有人不去瞧看,哪里想竟又被天空中猝然响起了诡异音调所盖过。
“你们这群贱民,吾要让尔等知道,尔等的抵抗是多么渺小,所谓团结又是何等可笑!”
言罢,莫仲卿只觉天地更暗,立陷茫茫黑雾之中,四肢百骸更觉层层阴冷夹裹,全身猛地一阵哆嗦,赶忙运气抵御却不料此时四周突然阴风惨惨,冷风之中更是传来阵阵呜咽低吼,听之令人毛骨悚然。莫仲卿心中一凛,猜是黑雾作祟,刚想有所动作却不料黑雾之中慢慢走来数道身影,定睛一看竟是方才那些被救的狼人平民。
而此刻这些髦老狼人双目血红,似欲择人而噬,莫仲卿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妙,刚想退却之际,脑海中竟顷刻嗡声大作!霎时、一股暴怒的情绪在脑中炸开,催促着莫仲卿将眼前所有狼人俱都撕碎!
“杀、杀——!”
莫仲卿双拳怒握、呼吸一阵急促、继而猛地一怔、迅速咬破舌尖,灵台略一清醒,再看眼前却见那三五髦老狼人已近身边,若不是他们年老体弱、行动缓慢恐怕此刻已扑上身来。
而那离得远的,已是开始相互撕扯疯狂啃咬,仿佛竟双方互不认识般异常凶狠。莫仲卿见之不忍却也无能为力,刚刚压下去的无边杀意竟复又攀上心头,是以只得后退几步,瞅着近旁一面山壁,双足一踢略一借力,整个人便迎风一跃,夺路而逃。
莫仲卿跃上山来,方走几步脑袋愈发沉重、双眸视物更是幻惑不定不辨东西、须臾、脚下支持不住一个趔趄立时不稳、跌坐在地,眼前一花便见地面岩缝中立时钻出一副似是而非的面孔。这张面孔似是白素衣,可此时的神情却又是那般扭曲狰狞!
“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冲下去杀了他们,你就是英雄!!”
“你为何不听?……”
“他们是狼人,他们是妖,你杀了他们便是为人间消除一份隐患,你听见了么!!”
此情此景惊得莫仲卿一阵呆愕、却也在顷刻晃了晃脑袋,爬起身来不去管它继续向山顶行去。
那张酷似白素衣的人脸幻影见莫仲卿不为所动,即刻将满脸狰狞尽化哀怨,双眼更是沁出两行血泪,慢慢绕着莫仲卿周身道:“怎么,原来你是怕死么?原来你根本不爱我对不对、你爱我为何不愿意为我去死!”
“懦夫、你看着祁彦之杀了我,就因为他是仙,法力通天,所以你不敢报仇!我死的好冤呐!你冲下去陪我好不好,嗬嗬嗬,咔咔咔咔,哈哈哈——!”
……
颠倒疯狂、语无伦次。
可不知为何这番论调却令莫仲卿面色变了数变,听着这般直击脑海中的嘶吼,不禁头皮发麻,寒毛倒竖,这副有着白素衣的面孔好似会读心术般直击他心灵最深处。久而久之,莫仲卿甚至产生一种错觉,心中不禁暗疑道:“这是否就是素衣的魂魄?”
“不是,绝不可能是!素衣不会怨我,更不会不明不白就这么死了!”
莫仲卿灵台为之一清!瞥了一眼面孔,陡然出手,一掌盖去便将那面容击得粉碎!一阵尖叫过后耳边顿复清净。
此时受煞气的影响犹在,可经此一掌已是大为改观,但莫仲卿并未因此高兴,试想连他都反复遭受黑雾的侵蚀,那毫无修为的狼族会怎样?
莫仲卿心头越急,攀登愈速,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直到踩着冰冷泛青的岩石登上顶峰、急急放眼一望时,这才知道万仞垂壁下的龙狼山谷中竟是这等景象!
山谷中数百道滚滚浓烟带着绝望与哀嚎直冲云霄,俱都汇聚一处成了空中巨大涡旋的养料,其下那风滚般的火海夹着嗜血与狂暴吞噬着一座又一座的狼族帐篷,而东南街道上的狼人俱都双目血红,状若疯狂,更有的任凭大火燎身竟不管不顾自相残杀,同赴火海。他们用着手边一切可用的武器,若是没有武器的平民就靠着嘴、爪去撕咬。
这里没有怜悯,只有屠戮,没有期待,只有绝望,何等凄烈。
然而万幸的是,这灾厄之景仅仅显于利爪大厅东南侧方向,而以峭壁上利爪大厅为界限的交界处,可以望见隐约有一条泾渭分明的战线正誓死抵抗着黑暗的前进。
莫仲卿极目远眺可以望到凌乱的战线上,各个甬道具有狼人誓死把守。
战线中央一处横穿东西方向的大道上,那身披族长外装的二皇子爻一身耀白皮甲格外显眼,他正带领着尚未受煞气侵染的狼人作着殊死的抵抗。
面对那寸寸逼近的雾气,他们只能且战且退,而随着每次撤退便有一部分未能及时退出的狼族士卒一经那煞气侵染,顷刻举刀反戈,见人就砍,望之令人遍体生寒。可即便如此,他们并未惊慌急退,战线更未有丝毫溃败涣散,因为在他们的后方更有一批需要疏散的狼人老少,那里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就算素不相识,也俱是狼族的未来。
生死存亡之际,不论是人还是妖往往迸发一股决死之心,狼族更不列外!
莫仲卿强忍着冲下山去相助的冲动,望着那尚未被煞气占据的西北方,再看了看那交战处缓缓渐进的黑雾,顿时有所明悟,急急转头一眼扫过东南侧山头便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