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琪紧紧依偎着。我们甚至轻密地捏着对方的脸。而橙子和雪燕正帮对方抹防晒霜。
好久没有这样晒过太阳了。
许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天空了。
忙碌着,忙碌着,仿佛没有时间抬头去看头顶上一抹蓝天白云了。
这么美丽的天空,竟然会被我们忘记。
烦恼淹没在湖底,被游过的鱼吞进肚子里。
真想忘了这一切。
真想永远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流浪的人,四处走走。去一座座陌生的城市。还记得我们家门口。滚滚东逝的江水吗?穿越城市,去遥远的地方,翻山越岭。
怀念,回忆,向前。
次日,天空阴冷。
我抱着自己,蜷缩在窗口。风一阵一阵从窗口涌进来。我突然觉得冷,越来越冷。
裹着被子,听呼呼的风声。
楼下,林子浩与雪燕站在梧桐树下。两个人面红耳赤地争论着什么。
风声已经把他们俩的声音盖过。
我只是站在冰冷的窗上,风中的天空是那么的澄明清澈。我定定地望着远方。尘埃在漫天飞舞。而,我的目光不知道该放在何处?叶子已经一片一片地落下,风中枯黄的蝴蝶,在坠落。
我没有起身下楼,目光也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多的停留。
我不想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
那些破事最好击碎在风里,被流水冲走。
突然雪燕尖锐的哭声在我的玻璃窗上击穿一个洞。我感到左脸硬生生的疼。她抱着头,窜进大厦里。头发在风里狂乱地打着结。林子浩面无表情地朝停车场走去,钻进车里。车子乘着狂风,渐渐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的心头一紧,从窗边站起来,张大嘴,半响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名其妙的痛。
那种泪水。
那种离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事业想不起来,像被乌云滚滚的苍穹中一道游龙般的闪电给击中了般。当雪燕推门而入时,我立刻复活了,又开始重新审视着这一切。
目光炯炯地审视着站在我面前惊慌失措的雪燕。
被子从肩上滑落。
我光着脚丫,站在窗台上,整个身子贴着落地窗。
满脸纵横着泪水,倒映在我暗淡的眸子里。
没有声音。
他打开抽屉,发疯似的寻找着什么?
房间里被她弄得乱七八糟,像刚被行窃了一般。拿起那张照片,浑身颤抖。犹豫了半响,放进去。随后,拿起那个棕色的信封,放入包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的身影远去。
她的脚步声远去。
我猛地惊醒过来,像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信封?
我有个同样的信封。
那种恐惧。
那种害怕。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匆匆地穿上鞋子,追出去。
她跑过大厅,跑过街道,跑过风,跑过雨……钻进出租车里。我马上拦下一辆车,跟在她身后。
她发过来一条短信,说:“嘉意,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心都在颤抖。你到底对不起我什么呀?如果明明知道会伤害我,为什么还要去做?道歉有什么用?
我打电话给林子浩。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坐立不安地摔下手机,骂道:“你丫的,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她在派出所前,停下了车,便匆匆忙忙地跑进去。我急急忙忙地下车,追上她。一路狂奔。她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走廊里。
走廊里那么多间房子,她到底在哪里?
我蹲在门口。地上倒映着我的影子,还有那些廊灯的影子。
“雪燕,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对着天空说道。
☆、第四十五章
天空里出现了世界的倒影。我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很沉重的东西,在血液里翻滚。每走一步,脚都重得抬不起来。
我蹲在地上,见雪燕在孤独的廊灯下婆娑的身影朝我走近。呆滞的眸子中没有泪水,整个人很安静,从安静中透出来的沉重,令人窒息。
她一直朝前走,朝前走,朝前走……经过我身旁时,没有低下头,看我一眼。好像脚边没有一个人正仰着头,望着她。刷白的脸上,汗流下来。嘴唇苍白如纸,我在涌进风口里,走廊里,浑身颤抖。
觉得很冷。
望着她妖娆美丽的身影,没有开口叫住她。
只是站起身来,追上她,与她并肩走向风里。
风在地面上滚动拖长。垃圾、尘埃、树叶……被卷得铺天盖地,天地间一片混乱。
望着眼前滚滚而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俩都面无表情地望着灰色的天空。
眼前十分模糊。
在风里,眯着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
而川流不息的车辆呼啸而过,像把利刃洞穿灰色的天地。
十分空茫。
十分荒凉。
十分安静。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汽车鸣笛的声音和张牙舞爪的狂怒的风声。
谁也不知道我们在灰色的天地间想着什么?我们俩也谁也不知道彼此心里想着什么?
谁也没有开口去问。
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站在风里。直到一辆出租车在我们面前停下来。我们一起钻进车里,两个人亲密地靠在彼此的肩上,好像有一种由心而生的疲倦在蔓延。
“嘉意,我把这些事都告诉警察了。”她拨动着苍白的手指,灰色的眸子在不停地转动,整个人很紧张,很害怕。
“我承受不了。我好像一直活在灰色的恐惧中。我想让造成我恐惧的人全部都消失。”她捂着惊恐的脸,尖叫道。
我问道:“那林伯伯呢?”
“我只字未提他。”
“可能很快就会查到他。”
天色渐渐暗了,雪燕下车后,一个人匆匆地走了。
而我独自坐在大厅里,看着无数的陌生人,揣着房卡在眼前穿梭。
最不想看到众人成群结队,而自己孑然一身的在这种鲜明对比的场面。
分外的孤单。
时间像在刀尖上一点一点地流逝着。而薄薄的刀刃上沾满了鲜血。
我打电话给林子浩,打了三个电话之后,他终于接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告诉他一些事,他就像一个王子,把哭泣的我,随时抱入怀中。他的温暖,他的安全感,会让我内心平静,会让我忘记一切。
不再害怕任何东西。
我迫不及待地开口:“子浩,有事要发生了。雪燕她……”
“现在不说这些。”林子浩打断我的话,“早点去休息吧。”
我挂断电话,无力地站在那里。眼前出现了一道泪痕,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下来。
我好像很难过。
此时,雪燕冲到林子浩的门口,用力地敲门。林子浩,打开门,见眼泪婆娑的美人出现在他面前,疯狂地冲入他的怀抱,吻上他的唇。
林子浩推开她的手,低下头,道:“别这样,雪燕。你走吧。”遂关上门。
雪燕目瞪口呆地望着被关上的门,蹲在地上,痛声大哭。回不去了,已回不去了。子浩,我多想回到过去,与你重新开始。夜幕降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林子浩发过来一条短信,道:“你想说的,我的已经知道了。”
城市静得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一样,除了我笔尖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其它的声音了。
静得可怕。
我的笔下画着变形的城市和歇斯底里四处奔跑的男男女女。皱纹爬上他们的眼角,霜雪沾染了黑发。奔跑中,把所有的丢掉了,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
我抱着头痛哭。
那种心悸。
颤抖的双手,已拿不住画笔。耳朵听到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声音。“咔”门被打开了。走廊里昏暗的灯火涌进更暗的房间里。
我在微弱朦胧的壁灯下,见雪燕重重地跌倒在地毯上,像一具尸体滚落下来一样。毫无知觉。
她跌于地面,所发出的“怦怦”的声音,像有人把一个重重的铅球砸进我的心窝里。
痛。
我惊讶地走过去,听着她微弱的呻吟声。打开灯。水晶灯把一缕缕灿烂的光芒照耀在她的身上。血,血,血……到处在蔓延,染红了淡黄色的地毯。眼圈周围一团淤青,像被人揍过……
她虚弱的声音,挣扎地喊了一句:“汤必全。”遂昏死过去。我吓得合不拢嘴。搂着浑身冰冷的她,炙热的眼泪落到她的身上。拿出手机,拨打120,把她送到医院。
那朵最美的话,绽放在盛夏的夜空。
夏花,大海,香樟树……都不及她美丽。
美丽的姑娘。
人生路上那么多的坎坷。很多事,你都经历了。这一件事,难道你就扛不住了吗?
做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头靠在膝盖上,脸上的黑眼圈更浓了。
实在是困。
疲倦与痛苦在心里挣扎,折磨着我的精神力。
我觉得自己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了。
林子浩打电话过来,我没有接。
现在的我,只想无人打扰。
这一次,无言以对。
我不想诉说,也不想倾听。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烦恼,讲得再多,也是独自承受。
太阳微弱的光芒从大海中透出来,徐徐的海风吹过来。黑夜已去,黎明将至。
护士把她推出急救室。医生取下手上沾满了血的手套,抹着冷汗,脱下白大褂,离去了。
阳光越来越饱满,最终把灰灰的天涂成了苍白。一缕一缕苍白的光线,涌进来,打落到今天的早报上。
“民营企业家汤必全被抓,疑是涉毒……”我懒洋洋地看着这份报纸,表情波澜不惊。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合上血红的眼睛,靠在她的床头。
天亮了,清晨了。我要向那些朋友说:“早安。”
我现在安睡着,暂离醒来时的烦恼。
有时候,疲倦会让我们无法去思考任何事情。
☆、第四十六章
林子浩的电话把我从沉睡的梦中惊醒,浑身腰酸背痛。“喂。”懒洋洋的声音在苍白的日光下,漾起一圈圈波纹。雪燕如僵尸一般,躺在白色的杯子里。她的脸色,就像医院的墙壁一样白。微弱的气息伴随着胸膛里均匀的呼吸声传出来。我松了一口气,只为这生命轻轻地拨动。
“你在干什么?”
“哟,在医院。”声音沙哑干涩,比鸭子的嗓子都还糙。
他在电话的另一端,说道:“我马上就过去……”
发动机的声音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响起。轮胎转动的声音淹没在众多的声音里。这是,有一些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有一些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传来;还有一些,闹钟的声音,飞鸟的声音,流水的声音……
林子浩右手提着水果,左手抱着鲜花。他把花放在桌上。芬芳中,抬起眼,望着与苍白的医院融为一体的雪燕。搂着我,在我的耳朵里轻声说:“我打了那么多的电话,你都没有接。”
“对不起。”我说。
他握住我的手,充满磁性的声音洋溢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还没吃东西吧。”
我点点头。
他拉着我的手,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店中坐下。
店里飘出来低沉的大提琴的声音拉扯着我的心,如悲伤的哭泣缠绕在耳畔。飞倦了的蝴蝶落在桌上,我的心里鼓起一个气泡,蝴蝶摆动的脚停在上面时,“砰”碎了。
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走进来,目光落在林子浩的身上,十分的温柔。随后,目光扫到我的脸上,眸中的敌意触目惊心。
我压低嗓子,道:“林子浩,你的口味还挺复杂的。”
林子浩“嘘”的一声,埋下头,冷汗淋漓。
那个女人渐渐地向我们靠近,柔软的双臂环绕着他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尖叫道:“子浩哥哥,我好想你。”妖艳如血的玫瑰般的唇,吻上了林子浩的唇,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林子浩的发丝间,脸颊间,衣领间……
“子浩哥哥,父亲被抓走了,我好难过。”
大提琴低沉的悲泣仍在这间房里回荡。她刺耳的声音如锋利的匕首扎进我的心窝。我握着茶杯,温热的水把一丝丝力量传入我的掌心里。站起身来,问:“她是谁?”
她插着腰,回道:“你又是谁?”她把一杯水泼到我的脸上,道:“我讨厌你。”
我冲出店外,在街上跌跌撞撞地跑着。头发,裙摆,包包……都在风里奔跑。叶,小草,鲜花……都在风中狂乱地舞动着。
泪,不可抑制地流出来,飞舞在风里,瞬间被干燥的空气蒸发。
林子浩推开那个女人的手,从后面追出来,大声地喊道:“嘉意,听我解释。”
飞鸟在他的头顶鸣叫着。跑过沿途的无数风景,气喘吁吁地抓起我的手,说:“嘉意,相信我。我跟她真的没有什么?”
“嗯,她是谁?”
“汤盈盈。我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