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伯、林子浩、汤必全在这从天而降的灾难中,镇定地望着凄美的花瓣洒满大地,像铺上了一层黄金,光彩夺目,没有热量的光。
有多耀眼,就有多寒冷。
冷静得可怕得几个男人。
让你恍惚中发觉,他们三个才是最可怕的怪物。此时,有一个怪物终于按捺不住,从黑暗的路口走出,踏入惨白的聚光灯下,无数只触角搭在她的香肩上。
“燕子,你来了。”邪恶的声音在黑暗空旷的山谷中响起,伴随着狰狞的笑容。
“汤总,你见到我应该很惊讶吧。”吐着唾液的毒蜘蛛,慵懒地趴在网中,回道。
此时的我,鼓起勇气,把雪燕拥入怀中。
“你来了,好惊讶!”
她凑到我的耳边,轻描淡写地说:“躺在里面的老家伙逼我来的。”
我觉得她在我的耳边念了一句召唤出伏地魔的邪恶咒语。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抬起头,站在我面前的林子浩与他的父亲,面容阴沉。
她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浑身鸡皮疙瘩落一地。我埋下头,嘀咕着:“你有什么事快说呀?”此时的她太不正常了。
她顺手从服务员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酒给我,靠在我的肩上,道:“嘉意,你今天化的妆不错,清淡脱俗。”
我差点吐出来。一只漂亮的妖精竟然夸我美?
我真想把手中的酒,顺着她的头顶,往下倾倒。
她白了我一眼,掐着我的手,说:“今天,你必须站在我这边。”
我犹豫地看了一眼林子浩,又看了一眼雪燕。艰难地点点头。如果我不答应她,我怀疑她会把我这只胳膊卸下来的。
“还不放手,很痛的。”我盯着红得像烧火棍的胳膊道。真想一脚踹死她,下手这么重。
她晃动着红酒,向林伯伯走去,璀璨的灯火下,是她妖娆的身影。
“林总,您的成就我是如雷贯耳。”
“你也是。”
“我可亲眼见证过你成功的脚步是如何一步一步……”雪燕阴阳怪气地说。整座大厅里像炸开了锅一样,“轰隆隆”“轰隆隆”,四面八方都处于一种沸腾的水中。
汤必全扯过她的手,阴寒如刃的目光盯着她,骂道:“贱货,闭嘴。”
雪燕笑靥如花的脸在惨白的灯火下,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在黑暗里,静静地绽放的血玫瑰。她的骄傲、她的美丽、她的疼痛……无人采摘。
藤蔓上锋利的刺,会刺破他们的皮肤,鲜血一滴一滴地在身体的每一处小孔里冒出来,浇灌着玫瑰。
我吼道:“你放开她。”
汤必全甩开她的手,噬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的每一处。我心里打了个寒颤,眼泪悄然落下。她的手中多了一份手稿,上面还按了红印子,像临死之人生前最后的绝唱,歌声哀婉动听。
“这是那位躺在水晶棺里的人,写的自诉书。我想,它对你有特别的意义吧。”雪燕对林伯伯说。随后,她把手稿放在包里,掏出名片,递给林伯伯,道:“这是我的名片。”转身,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叮咚叮咚”,刺耳的声音扎进我心窝,一股血涌出来。
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怒火蔓延至她消失的地方,似乎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是傻瓜。
☆、第四十一章
雪燕张着嘴,她的呐喊消失在隐而不见的黑暗里。一切是她奔跑的姿态。烟头亮起的星火,像一个燃烧的小太阳笼罩着她。这就是她取暖的方式。
我们一起坐在床头,盖上柔软的被子。她靠在我饿肩上,眼里盛满了泪水。她浑身颤抖。这种情绪传染到我。我抓住她的手,听着她失魂落魄的喃语。她在偌大的世界,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为了明天,为了梦想,为了一直向前。曾经横贯在血液里的那些伤痕,多想把它们的记忆抹去。铭记,念念不忘的,都是那些微不足道的伤口。明媚的夏天,头顶上是重复变幻着的月亮、太阳、星星。无论发生了什么,世界依旧不变,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一切是为了相遇与重逢。不问过去与未来。我的梦想,我不问过去、未来。向前走,就好。”她在博客上写道。
她爬下床,差点扑倒在地毯上。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水,咕噜噜地喝了下去,水滑落进喉咙,灼伤了喉咙。
蹲在行李箱旁边,打开箱子。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仍在地上。房间里每个角落,散落着她的衣服。那是她的玉足走过的痕迹。
在灯火下,隐而不见。
她拿出照片,举在半空中,眼泪在玫瑰花瓣上一滴滴落下。
她的笑,惨烈而灿烂。
脸一半淹没在发丝间,一半暴露在灯火下。
身体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光明里,中间一条线,把光明与阴影切割又缝合。
挣扎、挣扎、挣扎……
她吸了一口气。紧握着照片,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放入行李箱里,又回到床上,把照片递给我,声音沙哑地说:“嘉意,我害怕。”
照片上是林伯伯与汤必全一起到一座茂密的树林里,四周是攀得很高的藤蔓。藤蔓的枝叶上,开着一朵朵白色额不知名的小花。我坐在床头,像从遥远的地方闻到了一股清淡的花香。在藤蔓下,站着一位戴着墨镜的男子,正迎接他们。他们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打开,一袋袋白色粉末状的东西,向着蓝天娇艳的日头,狰狞地笑着。在他们对面的男人,提着一袋粉红色的钞票。罪恶的獠牙伸向每一个人,难以抗拒的魔力,污染大地、山川、河流,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地扑过去。一排排人倒下,脚踩在他们的身体上,形成了一具具尸体。冷漠、嘲笑、疯狂……腐烂在泥土里,滋养着新的光明与黑暗。
沦陷。
不可自拔。
“这是他们最想抹去的记忆。曾经他们是多好的兄弟,但罪恶改变了一切。”雪燕说。
她把烟头熄灭了。一片灰色的尘埃落在烟灰缸里,骂道:“也许我也要死了,混蛋。”她伸出手指,脸因激动皱成一团,淹没了那如玫瑰般娇艳的脸庞。
“呵呵”她笑得花枝招展,残泪落到花中央。笑声听得人极其难受,让你很想叫她闭嘴。她的笑,更像一种嘲讽,对我,对她,对他们……她要嘲笑什么,毫不遮掩。
我呆若木鸡地望着此刻癫狂的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于是,我跟她一起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谁也不知道,为何哭得这么可笑?
在黑夜中,她修长的手指搭在我肩上,轻声说:“你害怕吗?”
空调里的冷气,吹在我的身上。空间里有一股病态的寒冷,我裹紧了被子。
次日,清晨。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闪一闪,明明暗暗。一串走路声,越逼越近。急促的脚步,凌乱的发丝扬乱在风里。急促的喘息声。“砰砰砰”重重的敲门声,吵醒了我。睁开眼,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抬眼,望着睡在我身旁的雪燕,无一丝瑕疵的脸庞。就算熬夜至天明,也依旧光彩夺目。没有一丝倦意。
我轻轻地爬下床,拿起梳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随便抹了一下脸,挑出一件衣服,迅速到门口,打开门。我真怀疑,她们那么重的敲门声,似要把这个房间炸得连渣都不剩。
我撑在门口,看着橙子和苏琪的脸上一阵潮红,似抹了艳俗的胭脂。汗水把她们全身弄得湿透了。单薄的衣服贴在肌肤上,清晰可见的高耸的胸部,臀部。红得像血一样的嘴唇。修长的美腿。迷人的双眸。
每一处都引人遐想。
我瞥过眼,雪燕正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伸了一个懒腰,吐出一圈圈雾气,轻轻地呻吟着。清晨的阳光温暖的洒在她的发间,此刻的她无比的美丽。
我垂下头,道:“你们这三只妖精,这是闹哪样?”
雪燕如利刃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扫,像是把我看透了一样。
毛骨悚然。
她清了清嗓子,毫不留情地说:“你确实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我重重地关上门,靠着她的肩道:“没你们在时,我走在路上回头率那是百分之百。和你们在一起,我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都夺走了。你们远离我。”
“切。”橙子拿出今天的报纸递给我,今天的头条是“江雪燕,某上市公司的老总的秘密情人”,右图,配着林伯伯的照片。昨晚葬礼的那一刹那,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定格此刻。这永恒的瞬间,只他妈的,是一则八卦新闻。
我迅速反弹似的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雪燕。
报纸在空气中慢慢地往下沉,一圈一圈散发着光芒的波纹荡开。她极其冷漠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谁。
苏琪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凑到我们面前说:“嘉意,以后你和雪燕岂不是成了婆媳。”
我喝了一半的水全吐了出来,全喷在雪燕的脸上。手僵硬在半空中。当我回过头来时,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马上跳起来,躲到橙子的身后,心虚地与雪燕的目光对视十秒。我感觉空气凝固在我们的视线中,压抑得不能呼吸。
雪燕抹掉脸上的水,目光落在苏琪的身上,口吐毒液,道:“我们经常在一起,不知道判断事实吗?相信一张狗屁报纸。你眼睛是瞎的呀。”她极其轻蔑地冷笑着。转过头。望着一片虚无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与回忆中。
“嘉意,我想你们被监视了。我进来前发现有人一直在盯着你们。”橙子转移话题道。
“早知道了。”我说。
我的思绪被拉入到永见底的黑暗中,两只脚不知落到了哪一方土地,溅起的水花扑到脸上,黏黏的,咸咸的。看不到方向,看不到墙壁,看不到脚下的大地。被封闭在狭小的世界中,像一只笼中之鸟,想逃离出去,飞向天空,飞向云彩,飞向雨,飞向太阳。
“是呀,早就被盯上了。”雪燕说。这个肮脏的秘密已刺入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当雪燕跟我分享这个秘密的时候,我真想撕烂自己的耳朵,燃烧掉自己的好奇心,变成一棵参天大树。树上有一个大洞,洞里什么都看不见,却可以装下所有的秘密。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琪问道。
雪燕抬起头,说:“你和橙子最好不要知道,是为你们好。”
☆、第四十二章
尘埃被炎炎夏日照耀得透明,漂浮在虚无的空气中。屋檐在太阳下伸展,玻璃窗上被打上一圈圈热浪,散发着金光。林子浩背对着窗坐着。太阳向着他的背后,投下一片光晕。他的手臂上的皮肤被晕染成了金色。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白色的休闲鞋,褪去了平时镀在身上的高冷与疏离感之后,此刻像个平易近人的校园王子。
会让你把一只森林之虎误认为一只可爱的小猫。
锋利的爪子全都隐藏起来了。
此时,我正在街道上奔跑着,迎面而来的阳光,照耀在我的脸上。
烤焦了我抹了双层防晒霜的脸。飞扬着瀑布般的秀发,在刺眼的光线下变成了浅金色。汗水在发间,在毛孔里,在衣衫下……不停地冒出汗。
热。
但我想这样的奔跑,像个孩子在盛夏的街头乱窜。四处燃起的火焰,我不知道害怕。固执地,无所畏惧地,眯着眼,望着蔚蓝的天空上,那一团燃烧的金色的火焰。
没有飞鸟,没有清风,没有云彩。
我推开旋转的玻璃门,弯下腰,喘着气。汗水滴落到地上,长长的头发散落在地上。抬起头,目光顺着光源的方向望去,找到坐在窗口的林子浩。站起身来,拂开挡在前额的头发,走过去,坐在他面前,朝正在聚精会神看着手机的他,晃了晃手。他低着头,露出夏日般热情的笑容,抓住在他眼前晃动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贴在他的脸上,缓缓地把目光从手机挪移到我的脸上。我的眸中顿时倒映出他如夏日海洋般的微笑。
“子浩,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窗外的街道上晃动着一辆又一辆汽车,还有几个单薄的身影。阳光投向路旁的香樟树上,层层叠叠的肥厚的绿叶被镀上一抹金色,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成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影子,一粒粒滑动的砂砾刮到鞋底,裤脚、轮胎……
“你有什么事,说吧。”他放下我的手,正襟危坐。温暖的脸上镀上了一抹严肃。伸出手,招呼服务员端上两份雪恋华夫。
“这里的冰淇淋不错,你尝尝。”他说。
棕色的蛋卷上一抹白色的奶油,奶油上放了一勺红豆和珍珠。最后涂上一层红色的玫瑰露。他把勺子递给我,说:“你的选择,使你面临危险。”
我淡淡一笑,把照片递给他。那张林伯伯正在交易毒品的照片。当雪燕给我看这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