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姑娘悲愤地高呼道:“大人;民女也曾去过京兆府击那登闻鼓……”
听到这里;这大街上的人群已经喧嚣起来;击登闻鼓可是要打二十大板;等闲人不敢轻易为之;看来这姑娘确有冤情。
姑娘还在继续道:“可是那京兆府的衙差不讲道理;攀附权贵;硬把民女从京兆府赶了出来!民女无奈;只能当街拦轿喊冤;还请大人恕罪!”
“京兆府竟做出这等事?!”官轿里的男声沉声又道;“姑娘;你要状告何人、又有何冤情;为何京兆府要如此对你?”
白衣姑娘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磕得额头起了血印;才哭道:“民女有冤;民女要状告永定街上的医馆百草庐医死民女的父亲!镇南王世子为了包庇医馆的主人林子然;与京兆府的衙差勾结;试图压下此案!恳请大人为民女做主;民女愿结草衔环以报大人恩德!”
随着她的叙述;四周围观的人都是义愤填膺:
“没想到天子脚下;竟然有如此目无王法之事!?”
“我早听人说过镇南王世子横行无状;平日最喜仗势欺人;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镇南王世子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
那位白衣姑娘很快就被官轿里的那位大人带走;而留下的喧嚣与议论却是久久无法平息;甚至是民愤渐起……
不过是短短两日;几乎是近半个王都的百姓都在讨论百草庐医死人;镇南王世子目无法纪;包庇真凶的事。
随着这些消息传开;林子然的百草庐更是时不时有人围观;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偷偷往里面扔臭鸡蛋与烂水果。
林子然忍了又忍;到了第四日;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关了百草庐;匆匆地去了镇南王府。
不巧的是;萧奕正好不在府中。
在门房的指点下;林子然又改道赶往南宫府。
既然到了南宫府;他第一件事自然是给姑母林氏请安;说了会儿话后;才在丫鬟的指引下去了位于府里西北角的小型演武场。
因着世家子弟都需要学习君子六艺;而君子六艺中也包括了御和射;因此在南宫府中也有设有一个演武场;只是这演武场自然不能与武将府中的相提并论。
林子然心中烦躁;便不自觉地体现在了举止上;步履越来越快。引路的丫鬟也看出他心事重重;不敢随意搭话。
另一边;演武场里;却是和乐融融;欢声笑语;除了萧奕和南宫玥;南宫昕也在。
此刻;南宫昕正在练习射箭;只见他熟练地搭弓拉弦;瞄准靶心……看他的架势和眼神;已经是似模似样;凝神静气时;浑身释放出一股淡淡的锐气;看来与他平日温和的气质迥然不同。
“嗖!”
那箭如流星般地射出;在空气中留下一片残影;然后只听“咚”的一声;箭矢正中靶心。
接着;南宫昕又连射了三箭;箭箭不落靶。
“好;哥哥太棒了!”南宫玥毫不吝啬地拍手鼓掌。
南宫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阿奕和六娘比;我还差得远着呢!”
“阿昕你真是进步神速。”萧奕笑眯眯地拍了拍南宫昕的肩膀;“看来这些日子在咏阳祖母那里没白练;没给咏阳祖母丢脸。”
南宫昕的箭术是在咏阳大长公主府里和傅家子弟们一块儿学的;虽有专门的骑射师傅教导;但咏阳偶尔也会来指点一二;因而才不过一年多的工夫;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南宫玥看着前方的箭靶也有些意动;跃跃欲试地道:“我也来试试;自从秋猎回来;我就再没射过箭了;手还真有点痒痒了。”
一旁的百合心里真想劝自家姑娘还是别勉强了;但被百卉一瞪;还是把话给吞了回去;乖乖地把南宫玥的长弓和箭囊递了过去。
百合在心里叹气;真是不忍心看啊。
南宫玥站位、搭箭、扣弦等等的动作已经是无比娴熟;如行云流水般的优雅;可是到了真正射箭的关键环节……
果然;如百合所料……
惨不忍睹啊!连射了十箭;箭箭落靶!
萧奕用力拍手;笑着夸奖道:“阿玥!你的箭术越来越好了;动作都是有模有样的!一定是这弓没有调好;下次我带把好弓过来给你。”
南宫昕认真地看了看靶子;又看看南宫玥手上的弓;也跟着说道:“妹妹;我觉得阿奕说的很有道理!一定是你的弓不好!换把弓你一定能射中靶子的!”
南宫玥蹙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手上的弓;也觉得他们俩说的没错;不然怎么会总是射不中呢……
百合同情地看着萧奕和南宫昕;觉得他们俩真是太不容易了;为了安慰三姑娘就睁眼说瞎话。
这人都有短板;三姑娘怎么就对射箭不死心呢!
眼看着南宫玥不死心地想再试;百合突然注意到有人来了;忙出声提醒道:“三姑娘;表少爷来了。”
林子然已经到了跑马场的入口;南宫玥自然是不好继续练箭;只得把长弓又交还给百合。
“表哥!”南宫玥、南宫昕忙迎了上去;萧奕则笑眯眯的站在一旁。
“昕表弟;玥表妹……世子!”
林子然与南宫昕和南宫玥打招呼时表情还好;但目光对着萧奕时却是面沉如水;眉宇紧锁。
萧奕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不以为意。
“然表哥;”南宫玥知道他俩不对付;笑吟吟道;“你难得来一趟;要不要也和我们一起射箭骑马?”
“下次吧。”林子然有些僵硬地笑了笑;再次看向萧奕;“今日我是特意来找世子;我与他说两句就走。”
“表哥可是有什么吩咐?”萧奕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子然;那副懒散的样子让原本就有些烦躁的林子然心中被点燃了一簇火苗。
“世子;吩咐不敢当;我只是来求你一件事。”林子然板着脸抱拳道;“我自认没有治死人;问心无愧;我必须去京兆府把事情说清楚;这事还请世子就不要再管了!”
自从那日萧奕把衙差和李姑娘赶走后;林子然已经去了两次京兆府了;想要把事情说清楚;按理他是嫌疑人;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是要被收监的;可是因为萧奕的缘故;京兆府上下都对他恭敬得很;丝毫不敢怠慢;更不用说拘捕、关押他了。
还有那李姑娘被京兆府驱赶的事……
想到这里;林子然惭愧得几乎无颜在王都继续呆下去。这个镇南王世子实在是行事太过目无法纪了!
看着林子然正儿八经的模样;萧奕来劲了;嘴角一勾;只是这么微微一笑;下巴一抬;那种纨绔不正经的气质已经散发出来。
南宫玥抿唇轻笑;拉着萧奕的衣袖摇了摇;萧奕立刻懒得理会林子然;冲着南宫玥扬起了足以迷倒任何人的笑容。眼看着自家表妹一瞬间被他迷住了的样子;林子然心里不禁有些气闷。
“世子……”
林子然正要再开口;就被南宫玥打断了;就见她正色地向林子然说道:“然表哥;现在这事已经同表哥你无关了;你就别管了。后续的一切;我和阿奕自会处理的。”
林子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瞠目结舌道:“此事因我而起;怎么就同我无关了?”说着他蹙眉道;“此事现在在王都中传得沸沸扬扬;这么下去;不止是百草庐;连林家的名声都会因我受损……”那他就成了林家的罪人!
这些日子;林子然不止是在百草庐中呆不下去;在王都的宅子中更无法面对林净尘;生怕此事不知何时会传到林净尘的耳中;让祖父平白为他担心……
南宫玥耐心地解释道:“然表哥;你的百草庐还是先暂时歇业吧;等事情解决了;再择日开业。表哥你一心从医;不知道王都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并不是简单就能说清的。正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现在此事的性质已经变了。”
虽然交给表妹也许更简单一些;但林子然却无法就此当甩手掌柜;他还是摇头:“玥表妹;不……”
“表哥;不如这样吧;你帮我带一封信给外祖父吧。”南宫玥微笑着打断了他;“此事就交给外祖父决定好了。”
说完;南宫玥吩咐百合:“百合;去把我昨晚写的那封信拿来;交由表公子。”南宫玥早写了那封信;却还在迟疑何时给林净尘送去;现在既然林子然来了;就干脆让他当一次信使吧。
“是;三姑娘。”百合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就把那封信给取来了。
“表哥;那就麻烦你亲自把信交给外祖父了。”南宫玥郑重其事地道。
林子然有些复杂地接过了那封信。作为孙子;林子然自然是要听从祖父林净尘的意思。
跟着;他就带着信告辞了;心头还是沉甸甸的。
表哥走后;三人也暂时停下了练箭;找了地方坐下;立刻就有丫鬟送上了茶水和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喝了一杯茶;南宫昕便兴趣勃勃地说道:“妹妹;我去练箭了。过些天咏阳祖母会来看我们比试的。”
南宫玥笑着点头道:“那你快去吧;哥哥。”
南宫昕拿起长弓;又跑回到了演武场上;只留下萧奕与南宫玥两个人。
萧奕殷勤的替她斟了一杯茶;笑眯眯地说道:“臭丫头;你喝茶。”
南宫昕笑脸盈盈地接过;问道:“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刘姑娘被章御史救走了。”萧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我大概快要被弹劾了吧。”
南宫玥思吟着说道:“韩凌赋看来是真的放弃你了。连美人计里的美人他都不要了。”
萧奕连忙表忠心道:“臭丫头你才是最好看的!”
对于这位刘姑娘的来历;南宫玥和萧奕两人都不陌生;早在萧奕的马“撞上”刘姑娘的那一天;他便已经命人去查她;并在南宫玥进宫谢恩时;与她说起过这件事。
刘姑娘是韩凌赋的人!
准确的说;是韩凌赋用来对萧奕行美人计。
萧奕还未大婚;房里也没有正经的侍妾;若能在他的身边安置一个美人;吹吹枕边风什么的;也有助于拉拢这位未来的镇南王。之所以选了这刘姑娘;也是看中她与南宫玥截然不同的风情。
原本以为这出如戏本子一样故事还会有后招;没想到;后招确实是后招;却不是美人计了。
而且看起来;韩凌赋已经不想拉拢萧奕了;而是想要借此来整垮他。与他两个哥哥截然不同的做法;这倒是有趣的很……应该是有什么人替他出了主意。
南宫玥眼帘微垂;忽然说道:“阿奕;你是要回南疆……莫非有战事不成?”萧奕故意顺着韩凌赋把这件事越来越大;显摆着是有用意的;南宫玥思来想去了许多天;唯一能够猜测到的便是这个了。
萧奕也不隐瞒;点点头说道:“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南宫玥还记得萧奕在得知韩淮君带兵上战场的时候;眼中所流露出来的羡慕。
是啊。萧奕本是雄鹰;又岂能被困在这小小的王都呢?
哪怕战场再凶险;南宫玥也不想因为自己而拘住了他……
南宫玥说出了担忧;“皇上会放你走吗?”
“南疆最近闹出的那些事;皇上应该对我父王很是不满。若是派别人去往南疆;一是兵权之事难以交涉;二是恐惹来我父王忌惮反而不美……”萧奕的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整个人散发出了迫人的气势;“所以;我才是最合适的。怕只怕咱们的皇上会不乐意让我离开。”
萧奕心知;皇帝这几年来对于自己的圣宠并不假;南疆此行极其凶险;皇帝可能会不愿意让自己冒险。因而;他才会顺水推舟的利用韩凌赋所设计出来这出戏;让自己更加张扬;让自己嚣张;让自己惹恼皇帝……只有如此;在事态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才会成为最好的人选。
“只是如此一来……”南宫玥有些担心地说道;“你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没事;以后有的机会。”萧奕并不在意;他笑着说道;“我离开南疆太久了;军中恐怕已经不认识我了……这样的机会难得。臭丫头;你放心;我会平平安安的回来的!”
南宫玥轻轻点了点头。
想让皇帝不厌弃;而萧奕又能顺利离开王都的办法其实还有一个……南宫玥微微抿唇;心中已有了思量。她笑着站了起来;说道:“阿奕;再陪我去练会儿吧;我就不信我一次也射不中靶子!”
萧奕的笑容又深了一分;比这烈阳还要灿烂。
……
又是三天过去;正如萧奕与南宫玥所预料到的;事情不但没有平息的迹象;还在不断扩散;甚至有渐渐变了味的趋势。有人传镇南王世子包庇凶犯;有人传是镇南王世子纵人行凶;还有人传镇南王世子杀人后为了斩草除根;还派人追杀苦主……
随着事态一天天扩大;这一日早朝时;一个姓章的御史在金銮殿上向皇帝讲述了关于一位可怜的李姑娘告状无门的凄惨故事;然后义正言辞地弹劾了镇南王世子萧奕:“……皇上;镇南王世子德行有亏;仗势欺人;罔顾人命;欺上瞒下;实在是目无王法;无法无天;还请皇上严惩镇南王世子!”
说完后;章御史在原地俯首躬身;静待皇帝的反应。他表面镇定;实则心跳如雷鼓。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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