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康是殿下的人,要我解释什么?唉!累了——”
反正现在遇到她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只需打个哈欠装睡就够了。
“你先休息吧,我还要去皇奶奶那里等候发落。你倒好——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我收拾。”
林简再看满月时,她已经一只手撑着脑袋,寒瞳闭上,不知是真睡还是假装?
心下轻叹口气,看着她长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影一道阴影,仿佛遮住她心事的一道黑影,在他心头同样的挥之不去。
他甚至有冲动要为她抹去这一抹暗色。
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些微冷风穿过张开的指缝,他手掌的位置正好在她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将她整个面颊隐在了黑暗之中。
他心弦一颤。
这是否在告诉他——他将注定遁入无底黑洞,而他若要留下她,已然染黑的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替她抹去心头的一抹阴影,却是注定了要将她也拉入无底黑洞。
若最后还是不能放她走,就要拖着她一起沉沦?
只因她不是一个可以躲在男人背后安逸生活的小女人。
要么放手,天高海阔,任她闯荡,管她是轻狂洒脱还是四处留情,都与他无半分关系。
要么就是折断她的翅膀禁锢她的双脚,看她如此刻这般嬉笑怒骂混世任性,再无真心给任何人看!
这两种选择,都非他所愿。
手掌收回,望着闭目养神的小女人,他皱了下眉头,柔声道,
“你今儿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不吃饱哪有力气睡觉?先吃饱了再睡吧。”
蓦然,她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五官灵动,眉目精明。
“殿下走了我就吃。你老杵在这儿,一会抬手一会放下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想害我呢?我自己都觉得幕拧!�
满月重新闭上眼睛,却是毫不客气的揶揄林简。
“本太子一向知道,你闭着眼睛也比常人多十倍精明。”
话音落下,林简摇摇头,转身走出大殿。
最后一步踏出大殿,他脚下有一丝迟疑,最终也只是留给她一个心事重重的背影,消失在眼底。
林简走后,满月表面是好吃好喝,一点心事都没有,却已将慈宁宫一幕在心底百转千回了多遍。
既然林简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那接下来的事情反倒更加顺利。
现在所有人都怀疑皇后,林简为了证明皇后清白,势必要揪出所谓的背后高人。而林简自然也有办法逼皇后说出是谁在暗中致使她所为!
皇后是何性情,林简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不需与皇后直面对决,他会在今天的事情上推波助澜一把,将原本不相干的矛头也全都指向皇后,皇后心一乱,林简趁机出手,皇后必定会露出破绽。
这出戏,她不过点了第一步!
如无意外,林简后面走的将是她预计的法子,只是——能在宫里头对安妃和欣妃下毒,并且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这件事情绝不简单!
林简想要揪出最后的幕后黑手,并不简单!
——
入夜,太子府
满月提前回到了太子府,并没有等林简一起。
林简忙着在太后那里演戏,一时半会难以抽身。
满月倒是精神十足,到了晚上也没什么睡意,捧着一本书正要看,铁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大小姐,唐管家来了。”
铁英话音落下,满月眉头一皱,继而冷冷道,
“就说我休息了。”
“是。”
铁英应了,再也没有打扰她。
自从住在太子府,她就没有回过令狐侯府。
那里有她太多复杂纠结的回忆,却不再属于现在的她。
也许自她离开之后,侯府上上下下才是真正的鸡犬不宁。
赵虞儿生了女儿之后,一心想要再生个儿子,可她的年纪和身体摆在那儿了,吃尽了灵丹妙药也没用,为此,赵虞儿还暗中挪用了侯府的银子用作采购偏方,这事被令狐泉知道了,自然少不了要找赵虞儿算账。
一来二去的,赵虞儿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连女儿都跟着利用上了,令狐鸿熹忙着下月迎接四国使者的事情,无暇顾及。况且下个月也是邱季璇嫁入令狐侯府的日子。
因为老夫人去世,又因为满月出嫁,迎娶邱季璇已经是一拖再拖,虽然现在京都乱作一团,不宜铺张高调,但令狐鸿熹也会依照自己当初的承诺给邱季璇一个名分。
更何况令狐鸿熹在去相国寺探望静修的邱季璇时,二人早就跨越雷池。事后,邱季璇越不提及成婚,令狐鸿熹对她越是愧疚。
这一次也是铁了心要在一个月内迎娶邱季璇过门。
赵虞儿越是闹腾,令狐鸿熹越是时不时的去找邱季璇,可邱季璇每每只跟令狐鸿熹促膝长谈,不再行夫妻之事,令狐鸿熹也算是遵循规矩之人,经过那一次情不自禁之后,倒也不曾强迫她。
而邱季璇如此做,归根结底,却是为了吊着令狐鸿熹的胃口。
令狐鸿熹再沉稳内敛,却终究是正常的男人,太轻易得到的,心里也会发生变化。越是若即若离,对他而言,越是迫不及待。
像令狐鸿熹这般阅历丰富进退有度的成熟男人,若如赵虞儿那般,只懂得在房事上寻求新鲜和索取,终究会令他疲惫厌烦。
正所谓,以色示人,终不能长久。
令狐鸿熹需要的是一个随时可以与他促膝长谈同样进退得当的夫人。
而不是动辄以性命相威胁,闹腾的鸡飞狗跳的无知女人。
494诡异莫辩,他的改变
满月如今的性情是,哪怕侯府闹腾的人仰马翻,她也懒得抬眼看一看。除非是令狐泉有事,她才会回去。
可以令狐泉在京都的地位和身份,赵虞儿再笨也不会以卵击石的算计令狐泉。
况且令狐泉平时问为人低调安静,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举动。
今儿唐管家来,十之八九是令狐鸿熹的意思,要她回侯府一趟,在他迎娶邱季璇之前看住了赵虞儿,别让赵虞儿在这期间闹出什么乱子。
可满月就是不想回去!
虽然她回来之后,令狐鸿熹对她不错,可在这期间,令狐鸿熹也明里暗里的试探了她好几次,非要她说出寄养在贺家时过的悲苦日子才肯改变想法,选择相信她。
虽然令狐鸿熹现在对她是深信不疑!但若不是令狐鸿熹没有及早的看透老夫人和二夫人狼狈为奸的真面目,她母亲也不会早早的离开她和惊烈!
她的生辰也不会被篡改!
她也不必在七岁之后被他冷漠的送到贺家,自生自灭,不闻不问。
这世上,不是任何错误都能弥补!
有些犯过的错,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在补救的外围兜兜转转,而已。
唐管家走了之后,满月也没了看书的心情。与其一个人窝在书房,倒不如出去走走,她已经习惯了在精疲力尽的时候躺下休息。
面颊沾到玉枕边缘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梦乡,不必在黑夜还揣测人心冷暖人情虚实。
夜晚的太子府灯火通明,因为她不分白天昼夜随时都会夜游太子府,所以林简规定了,一旦她晚上离开了书房,院子里就要备足了琉璃灯。
满月无趣的走着,漫无目的。
前方不远处,是林简最喜欢的一座院子,名曰:紫锋阁。
可今儿抬头一看,上面的牌匾已经赫然换成了:月满紫锋。
林简字紫锋。他如此用意,傻子也能看出来。
满月眼神暗了暗,眼底一抹精芒一闪而过。
下一刻,她抬脚快步走进院子,却在拱门下看似是被狠狠地绊了一跤。
“令狐女官!小心!”
跟在身后的子衿暗中一惊,急忙上前。
隐秀也自暗处闪身而出。
“这什么破院子?子衿,带人把这道拱门拆了!”
满月一挥手,不耐下令。
子衿瞪大了眼睛,迟疑道,“拆——拆了?现在?”
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小小的隐卫可做不了主!可太子殿下也吩咐过了,太子府内令狐女官最大!
只是这大半夜的拆拱门——这,合适吗?
“对!拆了!现在!立刻马上!拆!”
满月开口,每一个字落在地上都响亮清脆,子衿显然还未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我去那边坐着等着,你去找人!我看着你拆!”
话音将落,满月已经走进院子,在院中凉亭坐下。
子衿一脸菜色,响起今儿被令狐女官安排在宫里头男扮女装的苏康,他就觉得后背冷汗淋淋。
在他们这些隐卫眼中,最可怕的不是发怒的太子殿下,而是一脸笑意盈盈的令狐女官。
子衿咬咬牙,终究是去找人了。
拆掉石头堆砌的拱门也算是一项不大不小的任务,而且又是在夜里,难免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随着一声轰然闷响,不一会,尔若带着奶娘从另一边的院子快步跑来。
“你们在做什么?太子不在,你们要造反不成?”
尔若没看到满月,所以语气甚是严厉。
满月隐在暗处凉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静静看着这一刻仿佛女主人一般的赫尔若。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太子府,赫尔若的身份的确是女主人。
“太子妃,这是遵从令狐女官的意思。还请太子妃暂时回避。”
子衿沉声回答,对待尔若的态度明显是冷淡疏离的。
“是她?可她为何要拆了这里?这拱门好好地——而且——而且还是太子最喜欢的。”
尔若一边说着,视线一边朝院子里看过来。
见凉亭内一抹纤细身影安然静坐,即便隔了一段距离,却也能感觉到那一双寒瞳胜过暗夜冷风的桀骜凉薄。
“令狐女官,这么晚了,不如你先回去休息,等太子回来再说,如何?”尔若小心翼翼的征询满月意见,完全不是之前的严厉自信。
满月嗤笑一声,一手托着下巴,胳膊支在面前石桌上,寒瞳眯起,弯似月牙,看似在笑,传递给尔若的眼神却是乍暖还凉。
尔若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太子妃,披上披风。”
这时,在她身后的奶娘上前一步将披风为她披上。
尔若因为听到动静担心是太子府出事,所以急匆匆的跑出来,连一件御寒的披风都不记得戴上。
奶娘趁着给她系上披风丝带的功夫,小声叮嘱她,
“太子不在府里,公主更要躲着她,有太子在,顶多是斥责公主几句,可若太子回来之后找上门,公主会吃大亏的。”
奶娘声音很低,只有尔若能听到。
尔若眨眨眼,算是点头。
“我看还是太子妃先回去吧,我拆了拱门一会还要拆假山,还有这亭子也要拆了。估计天亮也做不完。”
满月此话一出,尔若瞬间忘了奶娘叮嘱她的事情,满心的只剩下震惊和不解。
“令狐女官为何要如此做呢?这院子可是新修葺的,而且是太子最喜欢的地方,尔若时常看到太子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在这院子里走着逛着。还请令狐女官等太子回来再说吧。”
尔若忍下心底的震惊,看似是好声好气的跟满月商量。
“原来太子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那更要拆了!太子心情不好应该去找太子妃的,岂能孤零零来这里?子衿,拆!”
满月笑着开口,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反正这个院子今天是拆定了!
“令狐女官!你不能这么做!这是太子府,一切还是等太子回来再做定夺!”尔若说着冲进了院子,却不敢进入凉亭,只在外面跟满月对视。
而她身后,子衿已经带人开始行动。
“要不太子妃现在去太子那里告状吧!我在这里等太子回来罚我!反正这个太子府我也呆够了!太子为此把握赶走更好!”
满月是铁了心要拆了这碍眼的院子。
尔若眼里含着泪,眼睁睁的看着原本还好端端的拱门化作狼藉。
“令狐女官!你何必要如此试探太子殿下的底线呢?其实你应该知道,哪怕你拆了整座太子府,殿下也不会怪你。殿下对令狐女官一片真心,连尔若都觉得令狐女官与太子殿下是天生一对。还请女官等殿下回来再做定夺吧。”
尔若倒是学乖了,先给满月戴上高帽子,将来林简追究下来的话,她也有话说。
满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下一刻却是毫不犹豫的挥手。
“继、续、拆。”
“令狐满月!”
尔若忍不住喊了一声,奶娘在她身后飞快的拽住了她袖子。
尔若这才回过神来,咬咬牙,转身跑了。
等尔若走远了,满月才缓缓起身,吩咐子衿,
“行了,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她摆摆手,抬脚走出亭子。
赫尔若倒真是能沉住气,她身后的奶娘功不可没吧。
不过,不如此的话,如何能将沉不住气的皇后引来?
今晚不行,还有明天!
尔若这性子,即便有心隐藏,也不出三次就会犯错。
——
满月回到书房,却看到林简已经回来。
“殿下回来了也不出声,想吓死人?”她不耐的顶了林简一句,开始收拾桌上凌乱的书籍。
“你演戏演得那么过瘾,我过去插一腿算什么?”林简语气淡淡的,表情说不出的疲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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