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多多觉得头疼。
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绷紧。
她和他,早已将彼此从剩余的人生路上踢除了,哪里还会有交集?
若不是这一次她出车祸,又怎么可能还有相见的机会?
她如今的家在洛杉矶,那里有她的孩子,有她的往后。
如果可以的话,她这一生都会在那个地方终老。
这里…
于她来说,只不过是有着她忘不掉的回忆的一座伤城罢了。
相见争如不见。
见到了他又如何?
不过是人世偬倥,物是人非而已。
想起自己曾经说过,要彻底忘记这个男人,不再有任何牵扯,她重收起了所有的温柔情意。
略带敌意的看向眼前的男人,“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这里不需要你!”
说这样绝情的话,不过是因为她心里害怕。
害怕自己贪恋那一抹温暖,害怕自己会再次走进他的怀抱。
戒情这种事,很多时候就像是在戒毒,只要那个人稍微待你温柔一些,你便会抵挡不住诱惑,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自此,万劫不复。
她这样排斥他的态度,让徐益善很是不悦。
男人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来。
令他失望的是,他连一丝的留恋都没有找到。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男人驻立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多多,告诉我,如何才能把你重新拥有?”
他就这么望着她,视线落在她的眼上,仿佛要透过眼睛望到她的心里去。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来换。
管他什么乱/伦,他的家人,找一处辟静的山水,和她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总好过这样相互折磨。
她越是冷漠,心里其实爱他就越多。
这是慕晋之告诉他的。
倘若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会百般疏离?
夜色幽暗,他的眼眸就像是一道亮光,刹那之间,便点亮她生命里所有的那些黑暗,连角落里都是亮堂堂的。
就这么一句话,敲碎了她所有伪装出来的冷漠。
本就脆弱的心脏被恶狠狠敲击一下,密密麻麻的痛楚传递过来,扎得她整个人都要承受不住。
如果不是躺在病床上,此时此刻的她一定是颤抖的,连站都站不稳的。
饶是这样躺着,她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的心绪。
当她注意到徐益善的视线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时,立刻就把手握了起来。
撇开脸去不看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埋藏。
事到如今,已经是山穷水尽的地步,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不想再重蹈覆辙。
花了四年才平复下来的心情,她不想再花更长的时间去平复。
她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默着,好似什么也不说,就能让自己若无其事一般。
徐益善看到了她颤抖的指尖。
亦听得出来,这静默无声其实便是她最撕心裂肺的哭泣。
男人大步向前,直接就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她的眼,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多多,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1229。第1229章 多多益善(30)
视线相绕。
痴痴缠缠,难分难舍。
便是这么对望着,心尖尖儿上已然是尸横遍野,到处一片烟尘滚滚。
千军万马过来,手无寸铁的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撺动的人头,顷刻之间便被轧得粉身碎骨,连渣子都找不到。
她从来都不是徐益善的对手。
冷漠睿智低调智慧是那个男人的代名词。
最无知无畏的青春岁月里,就是这个男人承载了她所有的爱恋,占据了她所有视线。
说不爱,那是假的。
假到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
骗谁啊?
那样幽暗而深邃的眼神落在她的眼里,慢慢形成一股风暴,而她,就处在那风暴的中心。
只能随着他旋转,停亘,盘旋。
再也没有挣脱的力气。
那人的眼睛又黑又亮,一如夜晚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深深吸引着她。
徐益善饱受相思之苦,这会儿终于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她,怎么能不兴奋?
不管不顾,直接朝着她的唇就压了过来。
想她…
想得胸口发疼。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女人,磨得他快要承受不住这人生。
很多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就这么去了,或者是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没有感觉器官,没有情绪变化。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不是没有了这些感知,而是全都被她带走了。
她一回来,那些喜怒哀乐便全部又重新回到了体内。
他热切的吻着她的唇,采撷着那甘美,一解相思之苦。
不怕相思苦,只怕你不在。
四片唇缠缠绵绵,似粘在了一起一般,良久都分不开。
只恨不得这一刻就是天荒地老。
――――――――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喘息着的。
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整个病房里,盖过了那加湿器的声音。
徐益善意犹未尽,不管不顾,箍着她的后脑勺,又一次吻了过来。
这一次,男人不再是温柔的吻,而是大力的撕咬。
我痛,你也要跟我一起痛!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徐益善的脸上。
徐多多情急之下,甩了他一巴掌。
“小叔,请您搞搞清楚,我是您的侄女!”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再贪恋他的怀抱他的唇又如何?
终究不是属于她的。
她就像是一个小偷,偷走了陆白霜的东西,却还在那里沾沾自喜,殊不知,这是在饮鸠止渴。
只会令她越陷越深。
徐益善一双眸子猩红,就这么死死卯着她的眼。
“侄女?!”
“当初在我跟前脱光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你是我侄女?!”
这一次,他是真的疼了。
吻她的时候,明明感觉到她对自己是有感觉的,是欢喜的。
可是为什么,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她就竖起了全身的刺,狠狠扎向他?
就好他不是她最亲密的人,而是她的仇人一般!
徐多多也愣住了。
十一年来,她一直爱慕这个男人,对他从来没有任何怨言。
可是今天,她竟然打了他!
看着自己火、辣、辣的右手,她只是莫名的怔愣。
她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他?
还是怕自己?
☆、1230。第1230章 多多益善(31)
因为打了徐益善那一巴掌的缘故,徐多多右手上的输液器开始回血,很长一截管子都是红的。
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两个人就像是凶狠的野兽,狠狠撕咬着对方,不死不休。
徐多多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了决定之后,她就不会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哪怕对方是徐益善,一旦她下了决心,就不会再更改半分。
说不爱容易,做起来难。
可是,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
只要你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成家了,有丈夫女儿了,便不是那么难。
徐益善的一句话敲开了两共同记忆的窗。
男人站在那里,幽幽的望着徐多多,丝毫不介意被她甩过的那一巴掌。
好看的嘴唇上下蠕动,诉说着那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多多,那个时候,你处心积虑的想勾引我,我都明白,可是,我一直没有遂你的心愿,因为我觉得,你还是个孩子,你那么小,怎么知道感情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一直退后,拒绝着你的诱惑。”
“记得,那次是你的第一次,也是我的第一次,你喝了酒,抓着我的领带一直在跟我闹,你哭的很伤心,说我不喜欢你,不爱你。”
“那个时候,我是不喜欢你,那是因为我不懂得爱情,我想像中的爱情,是两个人年纪相仿,即便我不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你也懂得我。”
“我一度以为,你给不了我我想要的爱情,可就在那一夜,看到你的眼泪时我才明白:其实,爱情就是舍不得你哭。”
男人脸上的表情很是愉快,一直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那样好看的表情,是徐多多从来不曾见过的。
她靠在病床床头,几乎忘了身处何地。
回忆是爱情最美的温床,更何况他和她还有过那么美的过去,谁都割舍不开。
连她的眸底都隐隐浮起了笑意。
是啊…
那个时候…
他和她明明不登对,却又那么深的拥抱在一起,嘴里说着“我们永远不分开”“我们一直会到地老天荒”那样的话。
好似他们真的能做得了人生的主似的。
徐益善嘴角有血珠落下,男人却丝毫不介意,舌尖刮过那道血珠,视线仍旧落在徐多多的眼底。
“多多,现在我才知道,一直以来,我喜欢的人是你…”
他不知道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但是,总比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强。
哪怕她不愿意再接受他,但至少他能感觉得到,她的心里是有他的!
徐多多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墙上,等着被剜心的犯人。
古时候的刑罚那么多,偏偏对她用的是这一种,开膛破肚,取走心肝。
试问,人没了心肝,如何活得下去?
可是,她依旧活着,活生生的受着那锥心之痛,看着那个她深爱的男人在自己眼前痛苦纠结,却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把他推远。
合了合眼,忽略掉他那些话语带给自己的震撼,指指门的方向,“小叔,小婶儿还在等着你…”
“你还是先回去吧…”
最终还是选择硬起心肠赶他离开。
☆、1231。第1231章 多多益善(32)
对峙的时候,徐益善瞧见她眼底的泪光。
到底还是舍不得她为难。
她现在还是病人,不能刺激她的情绪,男人只好选择沉默。
驻立良久,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忍痛割爱。
离开。
徐益善最终还是走了。
看着那道合上的门,徐多多的眼泪终于滚滚而落。
她多么想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告诉他:我其实一直都想着你,都爱着你。
可是,她不能。
如果她说了这些,就是对自己家庭的不负责任。
对傅连冲和姗姗都不公平。
爱和家是两个概念,你可以爱一个人,但并不见得就一定要和他组成一个家庭。
虽然也许不能和相爱的人有一个家会很遗憾,但人生就是这样,不会太完美。
看过了慕晋之和唐念的爱情,她这一生也算是幸福过了。
因为她的那一份幸福,由唐念替她完成。
如果现在有人问她:还相信爱情吗?
徐多多的答案是:是的,相信。
我还相信爱情,但我不会再爱上别人,即便我不能跟我相爱的人一起白头到老,但至少我曾经那样深的爱过他,便就足矣。
护工姓林,见徐益善走了,重新走进来,朝着她微笑,“徐小姐有没有什么要我做的?”
同是女人,又是慕晋之特意找来的人,自然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尘世间的男女,无非就是爱和不爱的问题,这两位明明爱着,却又这么互相折磨着,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徐多多看一眼林姐,朝着她笑笑,“麻烦你扶我去下厕所。”
她早就想去小解了,怎奈徐益善一直在这里,她又不好意思求他帮忙,就这么一直忍到现在。
要不是林姐进来,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好的,徐小姐等等,我去找个轮椅过来推您进去。”林姐说完,便出了病房。
她并没有去找轮椅,而是顺着徐益善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徐先生,麻烦您稍等一下。”
徐益善自然是认得她的,见她过来,下意识就以为徐多多出事了,急匆匆的就往回走,“怎么了?”
林姐把徐多多的事说了一下,笑吟吟的看着徐益善,“徐先生,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病房里没有轮椅,我又抱不动徐小姐,您看…”
接下来,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徐益善便已经不见了人影。
似一阵风一般自她眼前闪过,直接进了病房。
林姐急忙拿出手机向慕晋之汇报情况。
这个点儿,慕晋之还没有睡,正在书房处理公事,听完林姐的汇报,男人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做的不错。”
便再无他话。
相较于他和唐念的爱情,徐益善的路要难走的多,首先,两个人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问题,其次还有陆白霜和整个徐家。
徐益善要是真的想把多多娶回家,要有好长一段路走。
身为朋友,能帮的他自然不会不理。
刚挂断电话,便瞧见唐念急匆匆的跑进来,小脸儿上尽是不满。
“慕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