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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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雨-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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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一直是这样,认定地东西死也不撒手……除非他自己不想了,否则谁也拦不了,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一点委屈也不会吃……”
    余母叹了口气,擦干净眼泪说:“对,随他爸,说什么就是一声。”
    两人扶持着坐到墙边地椅子上,余母已经稳住了情绪,却还拉着她地胳膊没有松开。
    吴念这些一本正经地话,其实也是自我安慰,求生意识再强,也只是本能,真的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生命往往是脆弱、不堪一击的。这一点,她比谁都看的清楚……
    重症监护室不许家属陪床,每天规定时间规定人数探视,她们守在门外也没有任何意义。
    晚上只留看护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她们都回了家里。吴念别墅距离市医院太远,来回都不太方便,余母让她去老院那边住她也实在没有精力拒绝。
    保姆晚上煮了清淡地白粥,吴念勉强喝了小半碗,余母一顿饭下来只愣愣地望着勺子一点没动。
    每个人都是数着日子过的,整日里提心吊胆,希望快点挨过去,又怕明天等待她们的是噩耗,就这样纠结虚耗,直到三天后,医院又把余行钧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
    余母提着的一口气立马松了下来,这么一松人就病倒了,病歪歪地住进了医院。
    吴念反而像打了鸡血一般,经历过重症监护室地几天内心煎熬,她彻头彻尾地认命。
    她觉得这样也不算太坏,起码没有像两个孩子那样永远地离开,余行钧就算一直昏迷着吧,可他好歹是活着的。
    活着总是好的,活着总有希望。
    周津给她打来电话,询问离婚后续地事,他其实也听说了余行钧的事,一次事故折了盈开工厂头三把手,重伤一个老总,不惊天也算是动地了,当天就上了本市各大报纸头版头条。
    余行钧公司股票大跌,他却丢了一大摊子事要撒手人寰,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吴念在这边沉默许久,思前想后才说:“这事先搁一搁吧。”
    周津只知道她当时铁了心离婚地劲儿,其余没有多想,听话这么一说还以为是为了家产,不由地指点:“是不能离婚啊,夫妻存续期间才有资格分遗产,一旦离婚想拿遗产,程序上就麻烦多了,为了省事再想离婚也要坚持到……”
    吴念听着刺耳,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周津那边还正说着,没头没脑地被挂了,心里头还有些难以置信,只觉得这女人不知道好歹。
    周津把这事学给徐良征,徐良征却淡淡地说:“让你等一等就等一等,就是身边算得上熟悉地人出了人命关天地事也要关心一下,顺便几个月缓不过来神,更何况他们这种几年的夫妻了。”
    周津笑着讽刺:“就你懂。”
    徐良征没有心思多说,挂了电话继续给病人瞧病。
    这是余行钧昏迷的第二个周,吴念这几天都亲力亲为伺候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地事一时之间也实在没有心思计较。
    她端着盆子接了水,用手试试温度,拧了个手帕,细致地给他擦脸,脸上干净了又握住他地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
    做完这些去换水,端着盆子回来瞧见他下巴又长出青胡茬。男人的胡子还真是旺盛,每天都要刮一次……他似乎更喜欢早晚各一次,只是她没有那么大功夫伺候。
    她用湿热毛巾敷了几分钟,拿剃须刀仔仔细细地帮他刮干净。做完这些换了一条毛巾,才又掀开被子解了他的病号服,褪下裤子,手帕放进水里润湿,拧干净水分帮他擦身子,正面一个部位一个部位挑着没有受伤地地方轻柔地擦完。
    捏着手帕站起来歇了歇,又用巧劲儿拉着他往一边推,因为他身上还有伤口没有愈合,她不敢用蛮力,最后累地眼前发黑脸涨的通红才挪动他。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这两天每天都是如此,有时候想一想,除了会呼吸和死人并没有多大差别。这样的日子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想一想他以前潇洒得意的日子,再想一想他现在半死不活地状态,人有时候不知道哪天会天降横祸,无辜波及。什么金钱利益,什么权贵名利,到了这个时候都不如健康重要了。
    吴念擦着擦着鼻子就开始发酸,她叹了口气,弯着腰帮他换了内裤,又把他翻过来帮他整理好衣服。
    不知道怎么地,眼泪就这么下来了,她咬着嘴唇忍了忍,红着眼眶说:“行钧,我现在才知道,之前在巨县,你能一直默默地让人照顾我真的很难得……我不知道能照顾你几年,人都是自私的,时间久了再深的感情也会折磨淡,我就怕自己的耐心会一年不如一年……你要是一直半死不活,我肯定照顾不了你一辈子的,到那时候你千万别怪我离婚不管你……”
    吴念吸了口气,认真地说:“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像你一样,没有扔下我不管,可是我精神不好,听说这样的毛病因为一直要吃药,一般能活个五十来岁……”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怕他皮肤脱水干裂,挤了一些乳液轻轻地在他脸上抹开,摇头自嘲:“我对你说这些干嘛,你又听不见。”
    她站起来揉了揉酸痛地腰肢,皱着眉转身。
    手腕被温热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手掌握住。
    吴念身子僵硬了一下,呆呆地站了半天,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去打量那只有气无力地握住她手腕的手。
   

第63章

他的指甲有些长,周围颜色有些泛紫。
    吴念还没来的急转身,那只手就迅速地从她手腕上滑下来,静静地垂在床边。
    五指有些蜷曲,是人类放松之后最自然地状态。
    她顿时没有出息地慌乱,回头去看他,眼睛慢慢眨了两下,泪水涌出来。
    “行钧……”吴念咬着嘴唇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她张着嘴摇了摇头,拼命地按床头的按铃叫医生,连续不停地按,甚至有些失态地胡乱拍打。
    等医生地这段时间有些漫长,吴念双手紧握,强迫自己冷静。
    医生带着护士冲进来,瞧见她地表情,赶紧对余行钧进行检查。
    她也被护士请到外面等候。
    对面病房里似乎死了人,一家人扑在床头痛苦,吴念记得那天是和余行钧一起进重症病房的那个三十多岁的男性患者,刚转到普通病房两天就恶化,癌细胞扩散,只能保守治疗。
    妻子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医护人员拉她起来,她却死活不起。
    她比旁边的患者父母哭的都痛,不知道是不舍得丈夫还是哭自己遭遇太惨。
    吴念转过身透过玻璃往余行钧病房那里看了几眼,这次彻底冷静,回想起来方才地事……虽然撤了心电仪,但是方才他挂着氧气罩,明明是有吐气声的,她太慌乱,竟然没有注意这一茬!
    正想着,医生开门出来,吴念不等他说话,赶紧把刚才的情况告诉他:“他刚才醒了,他拉住了我的手腕……可我还没有回头他的手就垂下来了,刘医生,他是不是清醒了?”
    刘医生摘下来听诊器,摇了摇头,坦白地说:“左右眼球光感依旧很弱,他还在昏迷……但是生命体征非常稳定,已经没有吸氧的必要了,吸氧时间过长也不太好。”
    吴念有些不相信,皱眉追问:“没有醒吗?那他为什么拉住了我?”
    刘医生认真地看了看病例,笑着回她:“他虽然在昏迷,但是大脑还在运转,可能是无意识地动作……当然,也可能是要苏醒的前兆……但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好现象。”
    吴念叹了口气,只好点头。
    他翻看了几页又说:“每天在他的耳边对他多说家常话,比如他过去感兴趣的事,这些熟悉的声音和话语是可以刺激脑神经逐渐恢复的。”
    医生说罢在病例上记录签字,然后递给旁边地小护士。
    吴念对医生和护士道了谢又回到了病房。没过多久余母就过来了,穿着病号服,脸色不是太好,她追问吴念方才地事,吴念一五一十地说了,并且把医生地嘱咐一并说了。
    余母就像魔怔了一样,欢喜地不行,拉着余行钧地手唠唠叨叨地说了几个小时也不知道疲惫。
    吴念只能劝她赶紧回病房休息,不能急功近利。
    余母却不听劝,下午又嘱咐护理给余行钧做肌肉按摩,拉着吴念给余行钧翻身拍背。
    到了晚上,余母又过来,步履蹒跚地走到床头,握着儿子地手说:“儿子,咱们白天讲到哪了?哎……哦,我想起来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经常给你讲的一个事例?”
    余母给余行钧掖了掖被角,拍着他的手说:“非洲草原上有一种尖毛草,在最初的半年,它是草原上最矮的草,只有一寸高,别的草在长,它却一点儿不长……”
    吴念瞧见余母这个时候有些入魔地模样,竟然不知道该得意还是该同情,这个时候地她,跟自己无异……她头脑一热,拿了条毯子盖在余母身上。
    做完这些顿了顿,皱着眉背过去身。
    余母却拉住她的手,攥在手里使劲握了握。
    吴念稍微用力抽出来,眼眶有些发红。
    余母没有在意,替余行钧理了理头发继续说:“……所有人都觉得尖毛草没在长,但在半年后,雨水到来之际,尖毛草以每天一尺半的速度向上疯长……尖毛草其实一直在生长,但它不是在长身体,而是在长根部。六个月的时间,根部长到了28米……等到根部够长,正好到了雨季,尖毛草便会一发而不可收拾,短短几天就长成草地之王……”
    余母讲到这里,咧着嘴哭起来,“儿子……我以前每次讲到一半你就会不耐烦地打断,你说从小听到大,都听腻味了……我现在多希望瞧见你对妈不耐烦地模样……你快醒醒吧——”
    吴念被她说得情绪有些激动,抿着嘴悄悄地擦眼泪。
    余母越哭越伤心,埋头趴在床沿边,呜呜地痛哭。
    她本来血压就不稳定,吴念怕她有个意外,只好抽了两张纸说:“你对他讲了一天的话了。他受了伤,医生说要多说话什么的,也是要在合理的时间内的……他身体虚弱,肯定要多休息,你也赶紧回病房去休息吧……”
    余母喘息了片刻,觉得她这话说的有理,一说到会打扰余行钧休息,她就有些紧张,接过吴念递来的纸巾,深吸了两口气,赶紧稳定住情绪。
    余母站起来,临走突然对吴念说:“明天你钱阿姨从家里带了鸡汤过来你千万要记得喝啊……都得补补。”
    吴念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内心矛盾,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嫂这时候进来,问她:“是不是该回去了?这里晚上有看护守着,用不了这么多人。”
    吴念没有回答,瞧见他指甲有些碍眼,又找出来指甲刀帮他修剪。李嫂忙活了一天有些累,扶着床坐下来,若无其事地看吴念动作。
    吴念修剪完左手去换右手,刚站起来就瞧见余行钧的食指抖动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眼花,停顿了两秒,下意识抬头去看李嫂。
    李嫂已经惊讶地站起来,瞪着眼指着余行钧说:“念念——你快看,你快看——”
    吴念松了口气,眼睛有些发亮,沉默好半天才正正经经地对余行钧说:“你是不是快醒了……你快醒吧,不然你妈可要陪你去了。”
    ……
    余行钧接下来几天都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余母头几天还有劲儿天天来,后几天就不行了,不仅是身体不行,还被医生声色俱厉地骂了一通。
    吴念月余没有吃药,精神头反而比以前好,这天中午从医院回来还跟着李嫂去了菜市场。
    李嫂做菜的时候她心血来潮下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端上桌子地时候李嫂赶紧捧场地尝了尝,笑着说:“鸡蛋煎的不错,真嫩。”
    吴念笑了笑,随口说:“打鸡蛋的时候当些水或者水淀粉做出来的比较嫩。”
    “我也这么做啊。”李嫂摇了摇头,“一样的材料不是一个人就做不出来一样的味。”
    吴念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可能是……面出锅的时候我习惯再用水淀粉打卤?”
    说完自己也没有上心,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饭罢,李嫂熬的鸭血汤也已经做好,她把汤装进保温桶,又切了一小碟子香菜带上。
    到了医院,司机找零钱,吴念推开门提着保温桶走在前面,到了住院部往病房里走,距离病房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就瞧见两三个护士从余行钧的病房出来。
    他住单人病房,平时看到一个护士进出检查、换药不稀罕,一下子出来三个就有些古怪了。
    吴念紧走两步,推门就看见刘医生背对着他做检查,边检查边说:“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熟悉地声音传出来,还带着沙哑:“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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