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这东西,不说也罢。
沈清昏昏沉沉被惊蛰时,已算是半醒,还不待她睁眼,便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陆景行抱着她,像哄小孩似的轻抚她背脊时,心狠狠颤了一下。
入世二十三载,除了生母严歌瑶,陆景行是第一人。
若不是闭着眼眸,她想,此刻她定然是红了眼眶的那一个。
他怎能如此攻陷自己固守的城池?
陆景行宽厚的大掌一下一下轻拍她瘦弱的背脊时,沈清的心乱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乱的要狠,要透彻。
更加不可收拾。
他随手的动作,乱了她的心。
这晚,入睡前的沈清脑子乱糟糟的,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当陆景行出现在梦中时,她吓住了,美梦尚未做完,她惊醒,浑身冷汗,望了眼身旁陆景行,他平躺在床上,一手放在身侧,一手搭在眼帘,睡得安稳。
沈清轻缓起床,拉开窗帘迈步至阳台,夜里,清凉的海风吹过来,乱糟糟的脑子才清醒些。
漆黑的海平面呈现在眼前,波涛拍击着海水,看似规律。
可就是如此规律的海底下蕴藏着无数杀机,蕴藏着无数波汹涌。如同她的心,看似平静,实则汹涌。这时,她才想起陆景行的那些话语。
洛杉矶的那几年,她颠沛流离,心无定所,造就了她冷冽的性子,让她这颗心好似一颗捂不热的石头,有些人,看尽世间冷暖,人情惨淡,人心险恶,依旧能保持一颗纯真之心,但她做不到,时间馈赠在她身上的东西,永久留住了痕迹,清除不掉。
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厚,如烈酒似的,度数越来越高。
一直以为自己坚不可摧,可今晚陆景行的一个小小的举动扰乱了她坚硬的内心。
江城,能让她区别对待的,唯有一个沈南风,年少时陪着你走过千山万水的那个人,会永久存在你生命里,所以即便沈南风有所图。她也依旧会仁慈的心平气和的同他吃一顿饭。
即便他们之间本该老死不相往来,她也依旧止不住自己那颗时时刻刻暗动的心。
在江城,但凡是算计她,对她有利可图的人,都被她亲手手刃,可唯独留下了一个沈南风。
某日,同高亦安应酬,二人酒过三巡之后,他像个洞悉事实的智者一般,与她浅缓分析她对沈南风的不同。
2005年,沈清跟踪s市的一个合作案,二人已经水到渠成,只差最后一道程序,却被沈南风截了胡,直接将她挡死在门口。
数月来的努力,功亏一篑,沈清恶狠狠警告一番之后,并未对他动用特殊手段,直至事情完全过去,高亦安才看透这其中一切。
酒过三巡,微醉的高亦安分析的头头是道,分析她跟沈南风之间的恩怨情仇,彼时,没人知晓她跟沈南风的那段前程过往,只道是两人是兄妹,时时刻刻在一起进进出出也没什么,可就那一次,高亦安看出来了。
沈清痛恨沈南风,但不会置他与死地,又爱又恨?
那时的她,面色惨白,生怕被人熟知这一切。
在世俗的枷锁里,这种事情是见不得光的,妹妹与哥哥之间有感情,这是*。
那时的沈清,用一句话堵了高亦安的言语;我弄死他,沈风临会弄死我,或者我跟你,你觉得这门子生意做起来,谁亏的多?
区别对待沈南风是因为他曾经温暖过她,那么陆景行呢?这个处处迁就她,忍让她的男人她该如何解释?
该将他摆在什么位置上?
如他所说,他们之间没有离异的可能,起初陆景行娶她,是为了堵住幽幽众口,除非他是傻了才会同意离婚,将二人再度推上风口浪尖。
进、她不敢。
退,不可能。
此时的她,如同夹心饼干里的那层夹心,分外纠结。不进不退?她冷笑,在陆景行这里,只怕是没有不进不退的说法。“大晚上的不睡觉有吹冷风的习惯?”
第九十二章 得不到宁毁之
“大晚上的不睡觉有吹冷风的习惯?”身后猛然响起一道声响,吓得她一声惊呼,才短暂出声便被陆景行捂住了嘴;“乖乖、你这是要让一屋子人都陪着你吹冷风?”
她这一声惊叫下去,这一屋子人能有几个是睡得着的?
别墅周围众多保镖,这一声惊叫下去,吓着人是小,让那群军人持枪上来是大。
陆景行搂着她进屋,伸手摸了摸她纤细的爪子,冷的吓人。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阳台上做什么?”一边说着一边不悦的拉着她进了盥洗室,放好热水,牵着她的手放进去。
回应他的是一室沉默。“睡不着?”见她未回应,再度开口问到。“恩,”她浅应。沈清起来之后,陆景行睡到一半准备翻身,大手一捞空荡荡一片,吓得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却见纱帘轻扬,在细看,才见本该睡在身侧的人竟然在阳台吹冷风,一颗心,忽上忽下。
“属猫头鹰的?”陆景行柔声轻问,语气中带着些许揶揄。
水温适中,并不会引起不适,但陆景行握着她的手泡在水里,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轻缓缩着手,陆景行感受到,不动声色松开她,扯过一侧干毛巾,将她湿漉漉的掌心擦干。“睡觉,”大半夜的净瞎折腾。
二人躺在床上,陆先生伸出手示意她靠上来,沈清看了眼,最后还是乖乖窝到他怀里。
晚上睡觉见她睡的沉便没将她吵醒,哪儿想着一个不注意,人不见了。
吓得他一颗钢铁心,突突直跳。
这后半夜若是不拥着她,只怕是今晚不用睡了。
若说陆景行一颗心突突直跳,只怕沈清也好不到哪里去,此时的她,一颗心亦是忽上忽下。
这场婚姻,迟早有天将她弄成神经,晚餐时分的一通电话吓得她险些丢了魂儿,此时夜半起身,陆景行突然出现在身后,更是让她一口气咽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若非他未看出端倪,只怕她这会儿还在思思念念想着。
人真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她没做任何对不起陆景行的事情,但在想着沈南风的时候,突然出现的陆景行,竟然会让异常心虚。
时时刻刻惊心胆战的日子不好过。
此时窝在陆景行怀里,不敢动弹,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这位霸气的军区少将。
次日清晨起来时,陆景行已经起身晨跑,她换好衣物下楼,老爷子在一侧打太极,健朗的身姿如一只白鹤遨游在蓝天之中。
老爷子精明如此,怎会不知晓有人在后面打量自己,倒也是不动声色,三五分钟过后一套动作结束,才开口言语;“丫头,毛巾递给我。”
这里,并无旁人。
沈清不会傻到以为他在喊别人。
伸手拿起放在一侧石桌托盘上的毛巾,递过去,老爷子接过毛巾时,稍稍有些惊愕;“我还以为是槿言那丫头呢!”
闻言,她嘴角轻扯,老爷子好手段,一边唤着她将毛巾拿过来,一边在话语中指责她多管闲事。
沈清递过毛巾,准备转身就走,身后响起不远不近的嗓音正好让她听见。
“丫头觉得我这太极打的如何?”老爷子一边继续手中动作,一边轻声询问沈清。
话语中的平淡就好似祖孙两之间的闲谈似的。
没有任何异常情感,可沈清看的出,他在试探自己,陆家老爷子在短短一日之内,两度试探自己,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这一切,外人不知晓,真正知晓这其中暗潮汹涌的也唯有他们二人。这一切恩怨情仇,时间过往,都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老爷子洞悉事实,又怎会行无端无果之事?
“动则俱动,静则俱静,爷爷的太极打的很好,”她唤他一声爷爷,已是明显告知他一切,一句称呼让二人心中皆明了。
老爷子闻言浅笑,只道是这女孩子极为聪明,聪明?他早就知晓了,不仅聪明,还很有手段。但不知,如今的她,与以往的她,有何不同。
在自家孙子手中,她又能占几分便宜。“景行从小有洁癖,他用过的东西,别人便不能碰,”老爷子左手动作推出,而后缓缓收回来,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沈清背影僵硬。“是吗?”她反问,嗓音平静,内心却颤栗不止。“得不到,宁毁之。”这是权利中心最明显的特征,身处权利顶尖的人都有一套特殊的行事准则与做法,得不到,宁毁之,乃基本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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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老爷子眼中的沈清
陆景行对沈清的态度,他这个老年人看在眼里,沈清对陆景行他亦看在眼里,这个女孩子身上有过太过经历,而她的经历大多都不平常,若她只是一个平平淡淡的女孩子,自己也不会认识她。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年纪轻轻,手法及其狠辣,心狠手辣,嗜血,残忍,暴戾,若是一早便知晓陆景行坚持要娶的人是她,他不保证自己会不阻拦,但此时,为时已晚。庆幸的是,如今的她身上少了当初的那股子嗜血与锋芒,多的是一丝丝清淡与柔和,如此一来,他稍稍有些放心。
但今日见她冷然擒笑的面庞不由得多了两句嘴。这个女孩子,不适合做妻子。但事已至此,一切随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毫不示弱。他见过自己残忍暴戾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一面,所以自己也并不准备隐藏。她素来孤身一人,谁损失惨重,谁知晓。她孤傲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她阴沉且果决的语气在他耳里尤为耍夏暧肭嗄甑亩灾牛渌灰欢āK廖龋礁铡9饨诺牟慌麓┬模蚯逡簧戆凉牵沓寰ⅲ匀徊换崤滤膊换嵩谒媲暗屯贰@弦右簧承Γ揭赘谋拘阅岩疲跄苤竿飧鲂暮菔掷钡呐擞兴諕灒克谰苫故且簧戆凉牵豢系屯非!捌鹆耍俊痹鹤永锝0五笳诺钠罩卸显谡饩淝成手校骄靶谐颗芑乩绰反蠛梗蚯辶⒃谠鹤永铮行┎镆臁�
这么早?“恩、”她浅应,语气轻缓,没了刚刚那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多的是一份浅谈。
老爷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霎时明白,锋芒毕露,因人而异。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再问。“醒了就起来了,”沈清回这话时,感受到老爷子似笑非笑,看破不说破的眸光,有些不适,缓缓侧眸将眸光转向别处。“上楼,”见她看向爷爷又将视线收回来,以为她是不想同他们相处,便牵着她上楼。沈清倒也是乖巧,紧紧跟在他身后,脱离陆老视线时,她狠狠松了口气。跟权利顶尖的人斗智斗勇,耗费心神。起初,同陆琛坐在一处时,只觉心头压着一块石头,交谈中,她完全是被单反面碾压的那一方,毫无还手之力,面对陆老爷子时,这种感觉少了些,但他眸中带着老者特有的洞察秋毫的精光时,她只觉自己被扒光了放在台面上,供人展览,如此,她心虚,恐惧,甚至是害怕。陆琛知晓她在国外经历过什么,但只是大至经过,并未详细到细节,但老爷子却亲眼所见,她是如何心狠手辣,步步为营,将人算计至死。有些过往,不能轻易提起,提起了,就再也难以改变了。
老爷子屡次警告她,探查她,让她一颗浅薄的心动荡不安着,摇摆着,起伏着,她不怕陆景行知晓此时,怕的是他有朝一日将那些事情说出来,让自己直面惨淡人生,自己知晓是一回事,被人拿着竹竿血淋淋的戳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陆景行上楼洗澡,沈清坐在床上盘腿看着外面,他洗完澡出来擦拭着浑身滴着水的短发,看似若有若无问到;“跟爷爷聊什么了?”一进院子,第一想法便是两人气氛不对,带着些许暗潮汹涌。陆景行话语一落地,沈清心理一咯噔,她竟然还在想着陆景行并未出来气氛不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跟瞎子说自己看得见,聋子说自己听得见没任何区别。“陆老在教我为人妻的职责,”她快速思忖,而后开口,唯有这个理由能让陆景行信服,因为目前为止,这场婚姻是最让她反感的东西,老爷子若是说了些她不爱听的,气氛紧张很正常。
陆景行手中动作因她口中“陆老”这两个字明显顿了一下,心中有气却不能发。
陆景行信了,信了自家爷爷可能是说了沈清不爱听的话,才让她面色不佳,背对着他立在院落之中满身孤寂。他并未接话,看了沈清的背影一眼,转身进了衣帽间,换好了衣服出来。陆琛与苏幕早已早了回了首都,而陆槿言在南城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所以中午的午饭只有陆景行与沈清还有老太太老爷子四人,老太太一直有一搭没一搭跟沈清说着话,她一边垂首吃着事物一边开口。
“一会儿走的时候让厨房给弄些水果带上飞机,不舒服的时候吃些,可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