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得无聊?”
从接通视频开始,他在那头,靠坐大班椅的姿势放松,就这么望着她,其余什么事情都不干。
“这是我工作中难得的放松,情天觉得无聊?”
男子反问,语调温和。
“倒是不会,就是……”
这样的他,有点傻,这话她不敢告诉他。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情天正打算讲,突然听到两人通话里出现第三个人的声音,继而,屏幕那头,蔺君尚的身后,多了个人低身对她招手打招呼。
“情天,好久不——”
是乐正,除了婚礼的时候他来过,其余时候真的难碰到,但那人一句话还没说完,被蔺君尚伸臂往旁一推,那人就消失在了屏幕范围里。
前后出镜不过几秒钟。
情天隐约听到了乐正的抗议,蔺君尚不为所动,甚至转动大班椅换了个方向,才对屏幕这头的她说:“乖乖地,晚点我再给你打,这边现在有些事要处理。”
“嗯,你忙。”
情天点头,却发现他没挂。
她看着他,他说:“等你先挂。”
身后隐约传来乐正受不了的“啧啧”声,蔺君尚一脸淡然无视了。
情天挂断视频往回走,进了寝室,黎芳跟荣华一眼看出,问:“是不是跟蔺先生打电话去了?”
问她们怎么知道,两人异口同声:“因为每次,情天你脸上的笑都跟别时明显不同。”
情天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颊唇角。
…
傍晚从沐氏回家,情天有点累。
自从怀孕之后,她变得爱睡觉,但周一到周五基本都有课,没课的时候还要去沐氏处理事情。
车子听到松云居外,才下车,就看到屋门外站着的身影。
情天走过去,“妈,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拉着情天的手,端详她的脸色,看着不错才放心,先将她牵进屋。
客厅里,情天看到佣人站了一排,个个低头像是刚受了训。
第1027章 出了事,谁能担得起
茶几上搁放着几只不大的青花瓷盅,掀开盖子,清新微苦的植物香混合着一股极淡的腥气先入鼻,里面是黑色却在灯光下有些通透的凝固膏体。
情天认得,这是龟苓膏,自己从小到大一直还挺喜欢吃的。
只是,有什么问题吗?
情天转头看向婆婆,老人家一脸严肃,扫向一排佣人包括厨师脸色依然不好。
“是不是他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让您生气了?”
平日向来和善的婆婆今天难得这样,情天想着,应是佣人做了什么让老人家不开心。
季玟茹看向情天,目光又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拉着她的手。
“如果不是碰巧我今天过来,这东西就要进你肚子里去了。”
情天还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何琴已经先低头认错:“夫人,是我的错,家里的饮食盯得不够仔细,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这一番话,更是让情天不解。
季玟茹脸色并没有因为何琴的认错而变好,拉着情天坐下,仍然一脸严肃,甚至有些忧心。
“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们谁能担得起?”
这一句,让情天感觉出来了,自她嫁入蔺家之后,从没有见过婆婆这么严厉严格。
“家里佣人一直做得挺好,应是最近我嗓子有些不舒服,他们才会想着给我做这个,妈您别生气,有话慢慢说。”
“太太,确实是我们不仔细,我们的错。”
何琴跟佣人都异口同声认错,低着头。
季玟茹重重叹口气,拉着情天的手仔细看她,“情天,你可知道这东西平日食用是补品,现在对你来说,却是——”
老太太后面的话说不出来,是不敢说,那是一个禁忌,她怕自己一语成谶。
“情天啊,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不行,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然我不能放心。”
老太太说着就坐不住了,转身对何琴,“给赵院长打电话,让他安排。”
彼时已经是傍晚接近六点,医院一般都是白天做产检,晚上极少,情天没想到婆婆那么着急。
何琴应了就赶紧去联系了,其余的佣人依然站在跟前低着头。
不久之后,刚到家的情天就被老太太领着去了赵国利的私人医院。
车上,情天算是弄懂了婆婆突然那么着急的原因。
自小在沐家长大,各种珍贵食材做成的炖品补品吃得不少,有些早已成为从小到大的饮食习惯。
沐家最小一辈里,三个女孩一个男孩,沐家从未有过重男轻女的想法,三个孙女跟唯一的一个孙儿一样疼爱,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包括吃穿用度。
情天吃过的各种名贵补品炖品里,其中就有一道龟苓膏。
真正的龟苓膏并非平日在市面上所见那么便宜,情天以前就听苗丽云说过,得选用生长年龄好几年以上的特种乌龟,取龟板熬煮出骨胶原,再加上各种名贵中药熬成膏状搁放凝固,才能称之为真正的龟苓膏。
还记得沐少堂初中时有一回嫌弃家里做的龟苓膏腥苦,没有外面吃过的清甜,被苗丽云敲头一记,叹说儿子不识货。
“自家厨子做的龟苓膏选用的乌龟有讲究,配的是名贵的中草药,熬制出来一小锅成本逾六位数,你这个不识货的,拿来跟外面市场上十几块钱的比。你小子知不知道,光你吃的这一碗就好几千。”
苗丽云与沐胜远夫妇在沐家人里最具有商人特质,很多东西在他们心中都能自动转换成金钱的价值,心里有数一清二楚。
当时沐家饭厅,情天就坐在沐少堂身边一起吃着这道龟苓膏,所以对于苗丽云说过的话印象深刻。
情天心中有疑问,事后曾去翻过祖父书房的书籍,查阅了解,真正的龟苓膏造价真的令人咂舌,但这道补品的效用价值,真正吃过的人都懂得。
然而,对于现在的情天来说,这一道很好的补品却有可能害了她跟孩子。
龟苓膏性偏凉,效用明显,能刺激子宫活血下泄,怀有身孕的人食用,有可能导致流产。
情天没有注意,松云居的佣人也没有注意,唯有今天刚好来松云居的蔺家主母发现了,是又惊又怕。
车子往赵国利的私立医院去的时候,老太太的脸色仍是严肃担忧,这样的情况下,情天也不敢说什么了。
已经是六点半,医院里坐诊医生不像白日那般,赵国利不在,但得到通知的韦贞赶回来,接待蔺家主母跟情天。
老太太神色着急地让韦贞给情天仔细做检查,韦贞看出来老人的担忧,一边温和安慰老人,一边领着情天进了检查室。
……
蔺君尚回到松云居的时候,刚入家门便问起情天,何琴据实相告:“先生,老夫人带着太太去了赵院长的医院。”
乍一听到“医院”两字,蔺君尚脸色严肃,入门鞋都没换,来不及细问,直接转身又走出去。
重新上了车,吩咐许途开往赵国利的医院。
车子复又从松云居驶出,下山的一路,蔺君尚才给情天手机上打。
没有能接通,让他心更提起。
同一时,医院检查室外沙发上,孙杏芳陪着老太太在等着。
“夫人,您别太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情天体质本就不如寻常女子,如果这回出了什么差错——”
老人说到后来语音微微哽咽,眉间紧皱像是难过,看到主母这样孙杏芳忙安抚,又担忧地看一眼检查室的方向。
没多久,身后有脚步声,季玟茹心思只在儿媳身上,无心顾及其他,倒是孙杏芳转头,继而起身。
“先生,您来了。”
蔺君尚已经绕过沙发来到母亲跟前,弯身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儿子的声音,老太太抬头,好多话想说,不知从哪一句开口,心绪难安,语气难免有些怨怪。
“你只顾着忙公事,情天的事情也要多上心才行,如果今天不是我去了松云居,还不晓得会出什么事情。”
蔺君尚莫名被训,眉间紧蹙转头看孙杏芳,孙杏芳才跟他解释了经过。
老太太已经被扶着重新坐下,蔺君尚听到情况,脸色也沉下来。
第1028章 紧张她,是一辈子的事情
“怎么还不出来,那么久了——”
老人心神不安,担心情天肚里的孩子,多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蔺君尚安慰了母亲,转头看向检查室,眉间紧蹙。
又过了好一会,检查室的门才终于打开,先走出来的是韦贞,手握在门把上,转身与随后出来的人温声说话。
蔺君尚已经疾步而来,看到随后走出门口的情天。
情天抬眸,没想到蔺君尚也过来了,那人目光从她的脸扫视到小腹,看着如昔沉稳,一双眸却望得那么深。
“韦医生,情天肚子里孩子情况怎么样?”
老太太已经跟过来,着急问。
蔺君尚上前一步,伸手将情天往怀里带,情天听到他心跳有些急。
韦贞看蔺家主母跟蔺君尚都在,安慰道:“目前看来胎儿情况还好,老夫人不必紧张,不过这些活血的补品,要注意不能再食用了。”
韦贞说得严肃,老人听到说没事,终于心里松了口气,一叠声应着说好。
蔺君尚没说话,一脸心事只是搂着情天,认真听韦贞的交代。
从医院出来,外面天色已经全黑,蔺君尚原本想着让司机先送母亲回蔺家,老太太心情起伏还是不放心,要跟着回松云居。
当初送来时是松云居的车,此刻回程车上坐着老太太跟孙杏芳,而情天与蔺君尚同坐另一辆。
车上,身边男子神色严肃,除了手臂紧搂着情天没放开,没说什么话,心事重重。
情天感觉出那人不高兴,从她回到家就觉得有点累,又折腾了这一场,忍不住往他怀里靠。
他便很适时地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尽量舒服。
这是她示好的方式,蔺君尚叹息,视线落在她发顶,想到刚才从回家到刚刚在医院听到的事,依然心有余悸。
情天有些困倦,感觉那人搂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紧。
…
回到松云居,家里佣人越发小心翼翼,厨子已经做好晚餐等着。
情天跟蔺君尚还有婆婆在饭厅落座,没吃两口就因为孕吐去了洗手间。
蔺君尚陪着一起去,老太太一个人吃饭也不安心,放了碗叹息。
后来情天被蔺君尚带回了楼上休息,等她躺下,他才回到饭厅。
蔺君尚也没有食欲,只匆匆喝了一碗汤,继而被老太太叫到客厅里说话。
说的自然是关于情天的事情,言语间还是责备松云居这边佣人太粗心,蔺君尚虚心听。
“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她,让您跟着担心了。”
季玟茹看儿子一脸自责,其实说起来,情天是他珍视的妻子,他又何尝好受。
本想再说的话咽下,只叹气交代,以后在情天的饮食上一定要注意忌讳。
蔺君尚一一应下,又安慰了一番,才终于让母亲放心离开,被司机送回蔺宅。
转身进屋的时候,何琴低头站在跟前,再次为自己的失职认错。
“自这里落成,你们一直都在这里做事,我向来对你们要求不算严苛,但事关情天,我不想再看到出任何差错。”
曾经他早出晚归,忙于公事在家的时间不多,确实不曾有什么严厉的要求。
人若有一份自觉,不用特意制定规矩也该知道怎么做,所以他从不多说。
别的小错都可以不计较,但今天出了这样的事,确实不能允许。
在松云居做事,薪资高,环境好,平日工作也轻松,这是一份很多人羡慕的差事。
但何琴知道,如果再有任何差错,他们这批人包括自己,怕是都难留在松云居。
“先生,以后我一定更为注意,不会再让太太有任何意外发生。”
蔺君尚沉着脸,转身上了楼。
…
情天休息的时间里,蔺君尚还是再给韦贞打了个电话,仔细问关于情天的情况。
返回卧房,情天已经醒来。
孕吐缓过来,休息了一阵,终于觉得有点饿了。
何琴送上来新熬的粥,看蔺君尚在旁,没有多留。
今夜折腾了这么一回,感觉得出来,家里氛围不太对。
情天下床坐在沙发上喝粥,那人就坐在她身边。
“韦医生不是说了没事,你看你。”
情天主动跟他说话,他的眉间蹙起浅浅的“川”字。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我嗓子不舒服,想起以前在沐家吃那个特别管用,才随口提了,他们只是遵照我说的做,估计没有考虑到这个。”
蔺君尚看向她,“认真喝粥。”
“哦。”
情天继续低头喝粥。
听到身边人的叹息,她放下勺子的时候,已经被那人伸臂搂进怀里,抱在腿上。
“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