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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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雀- 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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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我并不知晓。”姬渊没有抬头,他拨着琴弦的指尖在轻轻颤抖着。

    “那么你认为宁国公这玉石俱焚的后手,皇上事先是否知晓?”墨紫幽又问。

    “我不敢去猜,也不能去想。”姬渊轻轻摇头,事已至此再如何追究已是无用,“你曾说过,有些事不可论对错,只能论成败。”

    无论楚玄是否是明知宁国公留下的这一招玉石俱焚的后手,却为了尽早登上帝位而隐匿不言,让大魏毫无防备地陷入这场兵火之中,最重要的都只在于他是否能控制住如今这场乱局。

    他并非没有为楚玄设想过类似的法子,只是他担心着大乱不可控。这其实不过就是一种长痛与短痛之间的选择,到底是眼睁睁看着大魏王朝再继续腐朽两年,在两年之间躲过无数明枪暗箭最后抓住机会登上大宝,还是以刮骨疗伤之势用一时的牺牲多换得两年的清政。这长痛与短痛之间该如何衡量,他心中的天秤始终摇摆不定,到底是这一时的动乱牺牲更可怕,还是那两年的乱政更可悲,终难有定论。

    只是他替楚玄选择了长痛,楚玄却替自己选择了短痛。

    “皇上已不需要我了,”姬渊长长叹息着笑,“我这柄剑于他来说,也许已是钝了。”

    他终是不够狠,所以楚玄自己下了决断。

    “只是这本是我们男儿之事,后果却是要你一个弱质女子来承担。”姬渊猛地用双手抓紧了青色的琴弦,琴弦绷断了一根,将他的掌心划出深深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青丝,滴落在琴身上凝成血色的泪珠。

    这朝堂诡局,边关战火,本就因他们男人的野心与欲、望所造成,可最后当这天下大乱,狼烟四起时,整个大魏却将家国存亡寄望于一小小女子身上。盼着她舍弃自身,成就这天下太平,她也美名千古,流芳百世。否则,她便就是那弃家国于不顾的千古罪人,祸水红颜。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总在想,所生为何。”墨紫幽弯膝低下身去,伸出双手将姬渊那紧紧握着琴弦地双手轻轻掰开,他掌心流出的鲜血染在她的手心上,湿热一片。“我前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如今我想,也许我此生所生,便是为此而来的。”

    “不该是你!”姬渊摇头,用力握紧了墨紫幽的纤细的双手,他握得很紧很紧,固执地不愿放开。

    墨紫幽却是淡淡笑了一声,她拉着他的手让他起身,带着他一起走到那放着空白圣旨的条案前,然后握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执了一支紫毫小楷饱醮了墨水在圣旨上欲落墨。他却是僵持着手臂不肯落下,微熏的夕阳落于他们二人紧握的双手上,她终是强压下他的手腕在圣旨上书下:“……墨家有女名曰紫幽,淑慎性成,克娴内则,今册为公主,与梁国宁王英为妻,盼两国结秦晋之好……”

    ***

    酉末时分的金陵城已被浓浓夜色笼罩,楚玄白龙鱼服由李德安搀扶着在梨园后园的角门处下了马车。姬渊那位少年弟子得到通传,便赶至角门为楚玄领路。楚玄刚刚走进梨园,忽闻有胡乐声在沉沉夜色中远远传来,墨紫幽娇声在道:“……妾身王昭君,自从选取入宫中,被毛延寿将美人图点破,送入冷宫;甫能得蒙恩幸,又被他献与番王形象。今拥兵来索,待不去,又怕江山有失;没奈何将妾身出塞和番。这一去,胡地风霜,怎生消受也!自古道:‘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

    楚玄微微怔然,身边那美貌少年笑道,“是师傅与墨小姐。”

    “今日灞桥饯送明妃,却早来到也。”他又听姬渊在唱,“锦貂裘生改尽汉宫妆,我则索看昭君画图模样。旧恩金勒短,新恨玉鞭长。本是对金殿鸳鸯,分飞离,怎承望……”

    他循着这曲声举步缓缓行去,遥遥望见梨园那排戏所用的三间厅里,姬渊面戴长须,一身大红龙袍扮作汉元帝与一身大红霞帔,头戴凤冠扮作王昭君的墨紫幽殷殷对视。厅里悬挂着的灯笼被穿堂而过的夜风吹得摇摇曳曳,那昏黄的灯火明灭不定,在他二人身上落下影影幢幢的幽影,在他们那长长的雪白水袖上打下斑斑光影。他听见姬渊悲声在唱:“……可怜俺别离重,你好是归去的忙。寡人心先到他李陵台上?回头儿却才魂梦里想,便休题贵人多忘。”

    “妾这一去,再何时得见陛下?把我汉家衣服都留下者。正是:今日汉宫人,明朝胡地妾;忍着主衣裳,为人作春色!”墨紫幽向着姬渊福身作留衣服状,明暗交错的脸上是无尽的柔情与平静。

    “则甚么留下舞衣裳,被西风吹散旧时香。我委时怕宫车再过青苔巷,猛到椒房,那一会想菱花镜里妆,风流泪,兜的又横心上。看今日昭君出塞,几时似苏武还乡?”姬渊以袖掩面作拭泪状,“罢罢罢!明妃,你这一去,休怨朕躬也。”

    墨紫幽沉默舞袖,缓步与他交身相错,他挥洒水袖作别,那所有的缠绵悱恻,不舍痛心尽化作他口中那支哀伤的《雁儿落》,“我那里是大汉皇帝!我做了别虞姬霸王,全不见守玉关征西将。那里取保亲的李左车,送女客的萧丞相……”

    楚玄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那在光影间作别的二人,长长的水袖他们交行错身间款摆缠绕,如同他们二人之间那纠缠难解的情愫,那是他此生都不曾拥有,也无法介入的默契。

    他徐徐后退,看着那排戏厅里的二人离他越来越远,终是返身往回走。美貌少年跟在他身后问,“皇上不见我师傅了么?”

    “莫要告诉他们,朕曾来过。”楚玄道。

    “草民任何事都不会瞒着师傅。”少年含笑垂首回答。

    随行在侧的李德安惊讶地看着这个美貌少年一眼,这少年的性子竟也有几分像他师傅,竟敢违逆楚玄的意思。楚玄停驻脚步,偏首看他一眼,问,“你叫何名字?”

    少年微微怔愣,又立刻笑答,“小人江沅。”

    楚玄点点头,又举步继续往角门方向走,少年一直送着他与李德安出了角门上了马车,方才吩咐下人闭了角门返回。

    驾车的车夫赶着马车往皇宫方向行去,楚玄斜靠在微微颠簸的车厢里长声叹息,“德安,你是否觉得朕很卑鄙?”

    李德安坐于一旁,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朕就是想看看他会如何选。”楚玄又自嘲地笑了一声,半是对李德安又半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叹息道,“其实朕一直都知道他会如何选。”

    那二人纵然到了如此时候也不肯自私一点。

    他分明是赢了,他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他终于将大魏权柄牢牢抓于掌中,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有其它东西自他双掌之中流逝,想抓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文里的戏文是《汉宫秋》,本来更喜欢《浣纱记》里的西施别范蠡,不过那戏文不够合景,还是选了《汉宫秋》

    这一章大部分是在重症病房外的走廊上码的,守夜守了四天,累的快狗带了。之前医生没说清楚,还以为开颅手术完只能活几天,后来手术完才说清楚是能熬过十天就可以再活久一点。还没捉虫,我要先睡觉,下一章估计也是半夜码了。

    我总算是在快完结的时候让女主玛丽苏了一把,不然这文的节奏一直是男主被渣男公主抱,男主被渣男扑倒,男二给男主画眉,男主被一堆人爱慕纠缠,然而女主可怜兮兮地被几个男人当替身。

    话说我前两章隐藏在背后关于楚玄的心机和秘密,大家貌似都木有看出来,这文里聪明人太多,姬渊与墨紫幽是从一开始就风采卓然,大杀四方,楚玄和慕容英却是厚积薄发,一招至命。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两位曾经同是质子的男人很像,他们不是不聪明,只是在时机未到,资源不足的情况下,他们不能太聪明。

 第204章

    魏,元狩元年九月二十一; 新帝下旨与墨紫幽解除婚约; 并认其为义妹; 册封为义诚公主嫁往南梁和亲。作为对小墨府的补偿; 也为了让墨紫幽走得无任何后顾之忧; 新帝另下一道圣旨追封墨紫幽之父墨越川为义诚侯; 其弟墨云飞世袭爵位,更赐丹书铁券,三代免死。

    大魏百年; 除开国重臣之外,一向无军功不封侯,而丹书铁券,三代免死的恩典向来只有开国功勋之家才有。墨越川生前的战绩并不足以让他获得此等殊荣,然而如今和亲一途是扭转大魏局势的最好方法,墨紫幽的牺牲也可算是大功一件。

    恩封的圣旨送到小墨府时,恩科的殿试刚刚放榜,墨云飞高中二甲头名传胪。据闻几位考官原是要点他为此科状元; 只是出了和亲一事生怕他人非议墨云飞高中是因了墨紫幽的缘故,是以将他放在了一甲之外。。

    墨云飞今年不过十四岁便金榜题名已是佳话,而他继承了义诚侯的爵位之后,他又将成为金陵城中最年轻的勋爵,将来必然前途无量。只是当传旨官一脸讨好地将那道圣旨递至他面前时,他却是沉着脸跪在地上不肯去接。

    陪他跪接圣旨的墨紫幽淡淡一笑,替他接过圣旨; 又亲自送了传旨官出去。返身回来时见他还跪在那里,她笑,“你已金榜题名很快便可入朝为官,如今又承了这爵位,日后再有皇上的关照,长姐也算可放心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墨云飞跪在地上,跪在墨紫幽面前,控制不住的泪水点点落于地面,“金榜题名又如何?义诚侯又如何?长姐为我做了这样多,我连报仇都要长姐代劳,如今长姐将要远嫁和亲,我却无力阻止,我什么事都不能为你做!”

    候于一旁的下人们早已一个个哭成了泪人,特别是墨紫幽那几个丫环一个个哭得快要岔了气,唯有飞萤呆呆楞楞地站着,看着墨紫幽姐弟俩,眼中没有半点泪意。

    “国之将亡,匹夫有责,长姐虽是女子,然有些事不可不为。”墨紫幽长长叹息一声,“长姐知道你是明白的。”

    墨云飞垂泪不语,就是因为他明白所以才无力阻止。墨紫幽伸手将他搀了起来,“你也并非任何事都不能为我做,我有很多事需要你为我去做。”

    “长姐需要我做什么?”墨云飞痛声道,“无论何事,我万死莫敢辞。”

    “我需要你官克己奉公,初心不移,需要你为人之所不敢为,当人之所不敢当,需要你以皇风清正,苍生富庶为己任,纵然世人浊浊,也绝不同流合污!”墨紫幽握紧了墨云飞的双手,正声道,“我需要你替我看着皇上,替我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他欠这大魏江山,天下万民,欠我墨紫幽一个海清河晏的盛世!”

    墨云飞微怔,墨紫幽看着他的那双眸子里灼灼然绽放着耀眼的期待的光,她道,“云飞,这绝非轻易可达成之事,古往今来,多少前车之鉴在前头,你甚至可能因此而粉身碎骨。你有这个胆量答应长姐么?”

    墨云飞抽出被墨紫幽握着的双手,伸出左手取下墨紫幽发间一只金簪,狠狠划破自己右手掌心,郑重地发了血誓:“我墨云飞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负长姐所托。”

    墨紫幽微笑着仰起脸看他,蓦然惊觉不知何时墨云飞的身量已长得这般高,直高出了她半个头。她转眼看向飞萤,道,“我把飞萤留给你,将来等她年龄到了,你替她寻个好人家。”

    飞萤猛地一楞,她原以为无论墨紫幽去哪里,西狼亦或是南梁都不会落下她,故而她才没觉得悲伤。如今一听墨紫幽居然不带她走,她顿时就号啕大哭起来,“小姐,你怎么可以扔下奴婢!小姐去哪里,奴婢都要随着你去——”

    “别闹,”墨紫幽淡淡笑了一声,“云飞是我在金陵城中唯一的牵挂,只有将你留在他身边照顾,我才可安心。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飞萤抽噎着用一双朦胧的泪眼望着墨紫幽许久,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墨紫幽拍了拍墨云飞未受伤的那只手,笑道,“过几日,你还要为姐姐送嫁呢。”

    墨云飞望着自己面前这张美丽的笑颜,回想起四年前的凛冬,墨紫幽在风雪中初回大墨府时,他正孤立无援地跪在墨老夫人的福寿院里受罚,连他的生母封夫人都无力为他求情,是她为他解了围。后来这许多年里,她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了他身边,每当危急关头,每当陷入低谷,她总是会出来替他解围。

    她与他之间的缘分是那般奇妙,不是亲姐弟胜似亲姐弟。因了她,他才可以衣不沾血地为封夫人报了仇。因了她,他才可以在她以身涉险时安心读书考取功名。因了她,他才能有今天的成就,才成为这义诚侯。她为他付出的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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