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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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雀- 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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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玄身为魏国亲王,虽曾在梁国为质如今也已身在魏国,梁帝却送这一道圣旨来对楚玄又是封侯又是赐官还给封地,到底是几个意思?这是在让楚玄抛弃魏国再到梁帝去受封任官么?

    先前楚玄身为魏国亲王却以梁国使者身份受梁帝委派来金陵城向皇上贺寿时,皇上就觉得受到了羞辱。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在梁国被梁帝差遣使唤也就罢了,还以梁国使者身份派遣到魏国来,要置他这个魏国天子的颜面于何地。

    而今,梁帝再送这道圣旨来,莫不是想说他魏帝的亲生儿子早已是他梁国的臣民,可任他梁帝一道圣旨就召之即去?倘若他的儿子是梁帝的臣民,那他这个当老子的又算是什么?

    当真是奇耻大辱!

    皇上当即命韩忠派人至成王府将成王楚玄申饬一番,此事在朝中传开更是引得群臣激愤,各路官员纷纷上书弹劾成王楚玄不忠不孝,私通敌国,卖国求荣等数桩大罪,要求将楚玄废为庶人,逐出魏国。

    楚玄自被皇上命人申饬之后,便披发跣足,果身背负荆条至皇上寝殿外长跪请罪。他跪了一天一夜,皇上却始终不见,第二日反召姬渊至他病榻前为他抚琴唱曲取乐。

    那日,楚玄长发披散只穿一条乳白长裤跪于皇宫寝殿之外,果露出的背上被荆条上的利刺扎得鲜血淋漓。秋末的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将他背上的鲜血一次又一次地烤干。

    而姬渊却是一袭白衫抱着一把琴,步伐从容,笑容肆意地从他身边走过。临进皇上寝殿时,姬渊又回头看了楚玄一眼,楚玄微微抬眼看他,目光相触的那一瞬,姬渊忽然长笑不止,他就这么一路放肆地笑着进了皇上的寝殿。

    寝殿里,皇上只着素白寢衣,披一件暗蓝弹墨龙纹大袍靠于软榻之上。他面容因病清减了许多,极是憔悴,见姬渊抱琴长笑着走进来,不由得就问道,“何事让你如此发笑?”

    “《战国策·赵策》左师公触龙有言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然,成王为真龙之子,却要他国之君父为之计,如何不令人发笑?”姬渊抱琴立于殿中,目光肆意又讽刺地直视着皇上。

    立于软榻之侧的韩忠闻姬渊此言,登时大惊,怒斥道,“姬渊大胆!竟敢非议皇上!”

    皇上的脸色已经放了下来,他听明白姬渊的意思,姬渊是在讽刺他,身为楚玄之父,还不如梁帝待楚玄重之。梁帝给楚玄官职封地,而他身为楚玄君父却什么都没给予楚玄,反而曾经剥夺他许多,又凭何问责楚玄。

    寝殿之中放置着一个紫金大香炉,正隔在他与姬渊之间。香炉中轻烟袅袅升腾而起,龙涎香的香气蔓延在整个寝殿之中。皇上阴沉的目光透过香炉上那袅袅烟雾看着姬渊那张俊美无双的容颜。

    那张容颜集天地造化神秀于一体,找不出半分瑕疵,可本是谪仙一般的容貌,偏他那双眼尾上挑的凤眼中满是肆无忌惮和有恃无恐的讽意,反倒让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染上了七分邪肆之气。

    去年二月的朝花宴上,姬渊当众唱了一出《长生殿》的《埋玉》时,皇上就知道他不怕他。甚至他从姬渊这无畏之中感觉到了一种自虐一般的冒险之意,这少年就是喜欢这样屡屡行触怒他之事,几番触碰他的底限,偏偏他对他就是有一种埋于骨血之中的无可奈何。而他知道姬渊总是能从他这种无可奈何之中享受到快意。他也不介意赐予他这种快意。

    皇上终是从龙榻上起身,命人开了寝殿的门,在韩忠的搀扶下走出寝殿。

    寝殿外灼热的日头正炙烤着庭院,楚玄依旧跪在庭院中的青石板地上,他在这寝殿之外跪了一天一夜,却除了最开始的高声请罪之外,再无一句为自己求情之言,只是沉默地跪在那里。

    皇上站在寝殿门口,仔细打量着自己这个儿子,这个儿子的性子到底是何时变得这般沉默倔强又隐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楚玄心口那道剑疤上。

    作者有话要说:  (稍作修改)杨举之案的原型是清时孟光祖一案,孟光祖是康熙时九子夺嫡中三阿哥的门客,不过他那案子并未连累三阿哥,三阿哥还是被康熙保护起来。

    终于干掉七皇子了。。。OTZ。。。。。

 第123章

    楚玄心口受的剑伤早已愈合成一道肉色的疤痕,在看见那道剑疤的瞬间; 皇上的心中对楚玄的愤怒平缓了下来; 那道剑伤是为他而受的; 离心脏那么近; 差一点就要了楚玄的命。

    皇上绝非傻子; 他自是明白梁帝那一道加封楚玄的圣旨不过是在挑拨他与楚玄的父子之情。只是他身为魏帝却受到梁帝这般羞辱当然忍不住要愤怒; 再加上这一年来他刚刚经历七皇子楚宣之事,正是对自己诸子生疑之时。人在病中情绪本就极易波动,他不由得就有几分迁怒在楚玄身上。

    如今怒气平息; 愧疚之情不由得就涌上心头。在他心底深处,他是知道自己愧对楚玄这个儿子的。

    当初楚玄回到魏国时,他也如楚烈一般防备过楚玄,担心楚玄对他怀恨在心,担心楚玄归来有所企图。可这近两年的时间里,楚玄未曾有过一丝不轨行径,甚至还不顾性命替他挡了一剑,却又从未借着此功向他讨要过一分好处。就连如今他怪罪于他; 楚玄也只是沉默地跪在这里请罪,也没有用他为他挡下的那一剑的功劳为他自己求情。

    这般的谨小慎微,却又可怜。

    皇上看着披头散发,背负荆条的楚玄,又转头去看抱琴立于自己身侧的姬渊。姬渊一身齐整的雪衣,肌肤是透明干净的白,那双凤眼中的笑意肆意又从容; 正微带讥讽和怜悯地看着楚玄。

    两相比较之下更显得楚玄此刻形容是多么狼狈不堪。

    明明他们一个是大魏亲王,一个不过是一介优伶,可亲王却是活得连个优伶也不如,竟还要受到优伶的怜悯讥诮。皇上又在心里微叹一声,他夺走楚玄的太多,却给的太少,远不如他待姬渊。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梁帝可给的,他自然也可以给,无论是封地还是官职。

    为何他至今都未给予楚玄?

    是他当真遗忘,还是刻意忽略?

    就在这时,一个小内侍趋步至韩忠身边,低语了几句。韩忠挥了挥手让那内侍退了下去,又对皇上低声道,“皇上,内阁几位阁老又在追问让秦王监国之事。”

    皇上瞬间皱起了眉头,他微微眯了眯眼看向韩忠。韩忠立即垂下头,不敢与他冰冷的视线相触。

    这两年内八皇子楚玉和七皇子楚宣接连生出的事端,让皇上明显感觉到自己这几个儿子人长大了,心也大了,早已不受他控制。如今诸皇子间只余秦王楚烈一枝独秀,真是让他不安哪。

    帝王心术,重在制衡。

    总要有什么人能够制衡秦王才好。

    皇上的目光又落回楚玄身上,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对韩忠道,“韩忠,着令内阁拟旨,成王楚玄器质冲远,孝惟德本,周於百行,仁为重任,赐桐西之地为邑,授予玺印,在朕病中代朕监国。”

    楚玄猛地抬头,皇上看见他眼中一片震惊之色,顿时深觉得满意。一旁的韩忠已是拱手领命道,“谨遵圣谕。”

    “请父皇收回成命。”楚玄却是急急道,“儿臣多年未涉朝政,早已政务生疏,如何能担此大任。”

    “当年你也曾替代朕监国,朕相信你的才能。”皇上的面色稍沉了沉,又道,“且如今国泰民安,既无战事也无灾情,如此太平之世,有何难治,勿要推脱。”

    “儿臣——”楚玄犹豫了一下道,“怕他人会非议父皇。”

    如今他正在风口浪尖上,诸多官员都正因梁帝这一道圣旨弹劾他通敌卖国。皇上却突然对他大加封赏,让他暂摄国政,自是会引人非议。

    “朕看谁敢!”皇上却是冷笑一声,他语含威严道,“朕还未至老眼昏花识人不明的程度。那些能被梁帝这一首圣旨轻易糊弄之臣,所说之言不听也罢!”

    “可是——”楚玄还想再说什么。

    “朕让你做,你就做。君命不可辞!”皇上却是打断他,又缓和了口气道。“你起来吧,别跪着了。”

    “儿臣谢父皇隆恩!”楚玄双眼含泪,感激涕零地向着皇上伏身下拜。

    “好了好了。”皇上一脸嫌弃地冲楚玄摆了摆手,道,“赶紧回去收拾收拾,这个样子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是,”楚玄这才站起身,向着皇上行礼道,“儿臣告退。”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向着姬渊招手,让他陪自己回寝殿,却未看见楚玄在他转身的瞬间心照不宣地与韩忠对视了一眼。

    寝殿内,已有人摆好了姬渊常用的琴案,待皇上躺回软榻之后,姬渊才将琴放在琴案上,又坐于琴案后的软垫上懒懒地拨了拨弦,也不问皇上想听何曲,随手抚了一曲《阳春白雪》。

    《阳春白雪》曲意高雅,指法复杂,难度颇高,能弹此曲者多需全神贯注,稍有错漏便贻笑大方。然而姬渊神态悠然地随手抚来,颇有几分漫不经心之感,可那一曲《阳春白雪》他却是未有一处错漏。

    皇上听着这《阳春白雪》之曲再观姬渊脸上神色,竟从那他那双含笑微诮的凤眼中看出几分曲高和寡的傲慢来,仿佛诸人万事皆不在他眼中。

    “姬渊,你似乎从未向朕讨要过什么,你难道就无诉求?”皇上忽然就开口问姬渊道。

    他身为魏国之主,围在他身侧之人哪怕是他的亲生骨血也总是尽全力对他讨好奉迎,期盼能从他这里得到恩赐与尊荣。可姬渊已陪伴在他身边近两年,却从未主动开口向他要过任何东西,甚至连拐弯抹角的试探和暗示也不曾。每每他主动给姬渊恩赏时,姬渊虽是笑着接受,可那笑容实在淡得全无一丝喜悦,仿佛他所给予的尊荣和恩赐于姬渊都是可有可无之物。

    “似乎没有。”姬渊微微挑眉,淡淡笑答道。

    他并非无欲无求,只是他所求的,皇上给不起。

    皇上沉默了片刻,侧倚在软榻上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弹琴的少年,这个少年最大的魅力不在于他的俊美,而在于他总让人觉得无人可以给他所想要的。他的无所欲求既让人觉得安心,又让人觉得难以控制,越是成谜便越是让人着谜。是以,总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喜欢他。

    只是皇上忍不住要想,姬渊若无所求又为何要到金陵来,又为何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为何要留在他身边。

    “去年太后出灵时,送丧者中许多人皆在半途之中听见琴声,金陵府尹派出大批官差在风雪中搜山,却未找到这大胆犯禁之人。”皇上问,“你可听闻此事?”

    恰在这时,韩忠让人给内阁传完话回来了,他趋步进殿立于皇上榻侧随侍。

    “略有所闻。”姬渊淡淡回答。

    “你可知他弹的是何曲子?”皇上又问。

    “听说是采莲曲《江南》。”姬渊语气依旧淡淡。

    “你便弹这首曲子给朕听吧。”皇上道。

    姬渊神色纹丝不动,只是停下琴声重新拨弦,依皇上之意弹了一曲《江南》。皇上听了一会儿,忽然叹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太后从前最喜欢的便是这支曲子。”

    姬渊垂眸弹琴,淡笑着不并接话。韩忠却是微微掀了掀眼帘,看了姬渊一眼。

    一曲终了,皇上似无可奈何般笑了一声,对姬渊道,“罢了,你回去吧,朕乏了。”

    “是,草民告退。”姬渊抱琴起身,向着皇上行完礼后,退了出去。

    只是姬渊出皇宫之前,却是忍不住悄悄绕去了寿康宫。他围着寿康宫走了一圈,终是没有进去,转身又向皇宫正南门走去,出了宫门上了自己的马车回了梨园。

    ***

    梨园中,墨紫幽正坐在姬渊的小楼二层的书房里的一张圈椅上,面窗看着一本戏本子。戏本子的封面有《汉宫秋》三个字,是自旧朝杂剧改编成昆曲的本子。【注1】讲的是汉时昭君出塞的故事。只是这戏本子却脱离了史实,把汉元帝与王昭君写成了一对被迫分离的爱侣,诉尽了生离死别的无奈之情。

    她正专心致志地低头看着,忽然右耳一热,有人在她耳边低声唱了一支《殿前欢》:“则甚么留下舞衣裳,被西风吹散旧时香。我委时怕宫车再过青苔巷,猛到椒房,那一会想菱花镜里妆,风流泪,兜的又横心上。看今日昭君出塞,几时似苏武还乡?”

    那人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廓上,惊得她心头猛一跳,面上却是强自镇定地回头仰首看去。就见姬渊不知何时回来,正立于她身后摇头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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