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堵她的嘴。
此话一出,王妈妈面上神色顿时一僵,半日方才勉强的挤出一丝干笑:“碧莹那孩子,自幼儿便被我宠坏了,笨手笨脚且不说,偏又笨嘴拙舌,哪里及得你与嫣翠万一!”她本来圆滑,这会儿大大夸了嫣红一番,虽未直言拒绝嫣红提议,但那意思却也明明白白了。
嫣红说这话,本就是为了要堵她的嘴,见她如此,自也不会穷追。笑了一笑后,毕竟又叮嘱道:“明儿来移树的那些个人,妈妈可要仔细着,挑些手脚俐落,办事牢靠的!小姐如今的身子虽已好了许多,但她生来禀赋弱,倘或惊着了她,我只怕妈妈吃罪不起!”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语调虽则一如既往的平和,但提醒之意却已溢于言表。
王妈妈闻声也是一惊,忙应声道:“这个你尽可放心,明儿我会亲自过来盯着!”嫣红这话听在她的耳中,她这心中哪还不是明镜儿似得,知嫣红是在提醒她,莫要为她人背了黑锅去。
而她自己回心在想一想,也不觉出了一身的冷汗。她也是这风府的老人了,府里头的这些个事,哪还不烂透在心。事实上,风细细这事,明明是委了李妈妈做的,偏李妈妈平日无事,自风细细委了她这事,她居然就忙了起来,将这件看着压根儿无关紧要的事交到了她的手上。
说实话,这移几株桂花树到小姐院子里的事,实在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做好了,也不过落一声夸,但要真如嫣红才刚所说的那样,出了纰漏的话,只怕她还真是吃罪不起。
这么一想之后,王妈妈再没有心思多耽搁,匆匆谢了嫣红,急急的去了。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嫣红略略的站了片刻,也便不再稍留,快步往屋内行去。才刚走到门口,便听里头嫣翠正笑吟吟的同风细细说起王妈妈。
“小姐可不知道!这王妈妈本是衍都人,家*有七个姊妹。姊妹一多,嫁的人自然便也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其中也颇有二三个是在别府当差的!所以她的消息向来最是灵通不过的!偏她这人,遇事又最是圆滑不过!但凡在外头得了什么消息,却都是报喜不报忧,时间一长,府里人背地里便都唤她做王喜鹊!喜鹊儿,可不正是报喜不报忧的!”
嫣翠还待再往下说,那边嫣红已打了帘子进来,出言责怪道:“你这丫头,已这么大了,怎么这性子还是一点不收敛!仔细着祸从口出!”嫣翠虽不怕她,但平日被她管得多了,又知她所以说这些,也都是为了自己好,倒也甚是尊重她,当下吐一吐舌头,到底住口不再说了。
风细细甚喜嫣翠的直率,见她被责,忙笑着替她圆场道:“原是我让她说的!我这也是闲着无事,听些闲话解解闷!”一面说着,她已抬手一指外头,问道:“走了吗?”
她既出了头,嫣红自是不好再责备嫣翠什么,当即应道:“我已提点了她几句!想来明儿当不会出什么岔子!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小姐仍应小心才是!”
风细细笑笑,却忽然道:“这会子没什么事儿,你出府一趟,请厚婶明儿进府来!”
嫣红何等伶俐,一听这话,哪还明白不过来,不觉失声叫道:“小姐的意思……”
抬手止住她接下去的言辞,风细细微微笑道:“她们若不动,我们也不可打草惊蛇!”她们若当真动了,厚婶亲眼目睹之下,回去之后,自有话与厚叔说,倒也省了她许多的言辞。
她倒不信,连国公府若得了这样的消息,还能不动。不管如何,风细细都是连国公的外孙女,便为了连国公府的颜面,他们也断然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两府之间,本就颇有嫌隙。连国公府所以一直不曾发难,只怕是因无有把柄,如今她送了一个把柄给他们,他们还能不就坡上驴?她倒不指望连国公府什么,只求这么一闹之后,能让别人晓得她的厉害。
背了这一身的人情债,才得以重生的她,可不想整日里委委屈屈,活脱脱像个小媳妇似得。
震惊的看着她,嫣红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会是她那个自幼体弱,沉静少言、眼泪只往肚里流的小姐:“小姐……是何时觉察不对的?”她憾然的问道。
风细细扬眉,到底解释道:“今儿来回话的不是李妈妈而是王妈妈,我便想着这里头,怕是有什么问题!虽说也不敢肯定什么,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到底还是提防着些的好!”
不过是在她这院子里移植上几株桂花这样的小事,她可不信,李妈妈便当真抽不出这些些时间,亲自过来一趟。便是她没时间,随便遣个小丫头子来说一声儿也就是了,又何必让与她地位相差无几的王妈妈来跑这一腿。所以非要让王妈妈来,怕是存了一个将来好推卸的心思。明儿倘或出了什么问题,她也可以理所当然的推说,这事她已交给王妈妈全权负责,与她再无关系了。而若遣个小丫头子过来,来日追究起来,到底责任还在她的身上。
果然同行是冤家,同事胜仇雠,李妈妈这一手一石二鸟,玩的倒也漂亮。只是可惜,遇上了她。唔,这事儿要弄的好,说不准王妈妈就能为她所用了呢。
☆、第二十六章 厚婶
次日,风细细起得甚早,却与她这些日子的散漫嗜睡大不相同,让伺候她起身的嫣翠颇感惊诧,忍不住笑问道:“小姐今儿的精神倒好?”
偏头看她,风细细抿嘴笑道:“有好戏看的时候,我的精神总是很好的!”
一边的嫣红听着,好气好笑之余,却仍不免担心:“小姐真就一点也不怕?”虽说风细细如今的改变,她是看在眼中,喜在心中,但因旧观实在根深蒂固,心下仍不免有些忐忑。
带笑看她,风细细摇头道:“你放心!厚婶那里,不会有问题吧?”她如今最是担心的,反是厚婶那里掉了链子。至于李妈妈究竟是不是别有用心,她却不在意。说到底,她所能做的,也只是把自己这一方面安排妥当了,不出纰漏,至于其他,却只能听天由命。
她虽不曾说什么安抚嫣红的话,但神情之间,却自然流露出自信之色,却也让嫣红略略的放了心下来:“小姐放心!厚婶对小姐素来极是疼爱,定然不会不来!”
这当儿,嫣翠恰已替她理好了发髻,风细细对着镜中的自己仔细看了一看,心下也觉甚是满意。镜中人的气色,比之她刚刚附魂之时,实在已好了许多,看起来,也真是顺眼多了。站起身来,她转头朝着嫣红嫣翠一笑:“走!吃早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这话一出,二婢倒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等到风细细三人用过了早饭,略事整理一番后,厚婶却真就来了。两下里见过礼后,风细细不免仔细的打量了一回厚婶。
厚婶看来不过三十余岁的模样,身材稍稍有些丰腴,肤色白净、面上略有几点麻子,却真真是应了十个麻子九个俏的说法,令人一见,便不由的要暗暗赞她一声。
这几日,风细细已不动声色的从嫣翠处,套到了厚婶的来历,知道厚婶乃是陪着瞿氏夫人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主婢二人,便说是情同姊妹,也是不差什么的。也正因此,她对这位厚婶也愈加的重视,不敢稍有轻忽之处。见过礼后,便忙命嫣红看座。
厚婶略谦了几句后,便也坐了下来,抬眸仔细打量了风细细一回,面上不觉现出欣然之色:“小姐的气色,可我上回来时,要好得太多了!只不知这阵子小姐可请过大夫把脉没有?”
她这话虽是在对风细细说,目光却自转到了嫣红身上,显然根本没指望风细细能答她什么。
嫣红在旁,不得风细细的眼色,自然不会主动开口说什么,虽见厚婶看着她,她也只是抿了嘴轻笑。对于厚婶的这一举动,风细细倒也并不放在心上,说实话,以从前风细细的表现,厚婶还能对她如此,除了厚道与忠心外,她也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词语来形容了。
笑了一笑后,她主动开口道:“我的身子,如今已大好了!厚婶不必过于担心!”
听她主动答话,厚婶面上不觉现出微微的惊诧之色。嫣红固然曾在她面前提起风细细的性子已与从前大不相同,但她却仍难深信,便是今日过来,也不过是想着风细细刚从鬼门关走了这一遭下来,自己来探望一番,也是理所当然,却并没指望什么。一怔之后,厚婶方道:“竟已大好了吗?”她本也是个能言善道的,但这个时候,除了这一句,她竟想不到还能说什么。
风细细抿嘴一笑,道:“厚婶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嫣红、嫣翠她们?”口中说着,已朝嫣红使了个眼色。这么多天下来,她早知道,嫣红是她身边最得厚叔厚婶信任的人。
所以如此,不光是因嫣红家生子的身份,更因嫣红那沉稳的性子。
一边的嫣红也适时的开了口:“是!小姐的身子确已大好了!大夫也说,小姐心结已解,若能好好调养,不受闲气,最多不过一年半载,便能与常人一般了!”
厚婶闻声,面上也不觉现出欢喜之色来,她似是个佛教徒,得了这个好消息后,忙自合十,先念了声“阿弥托福”而后却叹了口气道:“果然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有道理的!”口中说着,一时却又忍不住想起瞿氏夫人来,少不得掉了几滴眼泪:“小姐若是泉下有知,想来也是欢喜得很的!”说时,便自袖内抽出汗巾子来,拭了拭眼泪。
风细细听她说这话时,却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也知她这话是出于真心,绝非故作姿态,心中却也不由一酸,对厚婶的印象顿时又更好了几分。她正要再说什么时候,外头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二小姐、二小姐!”声音甚是稚嫩,听在风细细耳中,却实在耳生得很。
厚婶一听这声音,脸色顿然一沉,似有怒色。嫣红则忙告一声罪,急急的走了出去。不多片刻,已重又走了回来,低声向风细细禀道:“是王妈妈遣来的人,问是不是这会子就过来!”
风细细等了半日,等的就是这么一场好戏,又怎能摇头,当下点头道:“让她即刻过来吧!”等嫣红出去后,她也不等厚婶出言询问,便笑道:“婶子莫要生气!上几日我来了兴致,过去桂花林里走了走,见桂花开的极好,便动了心思,想移几株过来我这院里种着!本来这事我是要着落在李妈妈身上的,便命人唤了她过来。她却在我跟前说了好些个为难的话,我一时动了气,不免说了几句重话,她当时到底没敢顶嘴,第二日,却请了王妈妈来替我办这事!才刚来的那个,便是来问这个的!”
厚婶听得眉头一拧,面上神色非但没有丝毫舒缓之意,却反更显不悦:“王妈妈如今架子也大了!小姐的事儿,她竟就遣个小丫头子来!果然这府里的人,如今是愈发出息了!”
风细细要的,正是她这一句话。如今见她主动说了,心中真是再乐意不过。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她立时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诉苦,只怕厚婶反要疑心于她,因此只是抿了嘴,没有接话。嫣翠在旁听着,却早忍不住,插嘴道:“可不正是呢!前些日子,嫣红姐姐过去小厨房取饭菜,因去的迟了些,还与她们颇是争执了几句,又被打了一记耳光!小姐没法子,知道喝骂无用,又不想我二人受委屈,只得拿了银子出来安抚,她们才安分了些!”
☆、第二十七章 交易,又见交易
第二十七章交易,又见交易
这话一入耳,厚婶的神情却是愈加的阴晴不定,目光也不自觉的重又回到了风细细面上。几乎每月,她都要来这府里一趟,对于风细细的处境,又怎会全无所知。但她自己有多少分量,她自己哪还不明白。早些年,瞿氏夫人将她许配给瞿厚时,虽念着往日的情分,发还了她的卖身契,但瞿厚的卖身契,可并未一体发还。
对于这一点,她其实也能理解。而这几年下来,眼见风细细的表现,她有时甚至会想,若是当年瞿氏夫人当真将瞿厚的卖身契赏了下来,他们二人,只怕早已离开衍都、离开风府了吧。这里头的原因,说起来,其实倒也简单,只因为,她们夫妇二人,都无法从风细细身上看到希望、哪怕是一丝丝的希望。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下半生放在一个毫无希望的人的手上。
这些年,他们虽然仍旧恪守着奴婢的本份,但私底下又何尝没有异心。他们甚至会想,有一日风细细过世,也许他们可以求风子扬开恩,发还瞿厚的卖身契。以他们对风子扬的了解,这一点,未必全无可能。虽说谁也不想此事成真,但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沉默的凝视风细细良久,厚婶忽然转头,向嫣翠道:“嫣翠,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同小姐说说!”嫣翠在旁听得一怔,下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