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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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欲-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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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宴紫握着茶杯的手一滞,猛地睁开眼,眼中神芒暴涨,燕止殇身子依旧挺拔,手指却悄悄扣紧。数息之后,晏宴紫的神色渐渐平静,“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主意。止殇,你记得,你是未来燕家家主。肩上担着的是你妹妹,是族中千人的身家性命。不要让为父失望。”
    虽是初春,墙角已有嫩黄色的小花,看似娇娇弱弱,却在料峭的春风中勇敢的张开了花瓣。燕止殇看着它,目光流露出一丝暖意,恭谨的答道:“是的,父亲,我会为我的行为负责的。”
    “去吧,你的吉服送来了,在你娘的房里,她等着你呢。”
    “孩儿告退。”
    晏宴紫慢慢转着茶杯,看着燕止殇走出长廊,一阵风吹来,手中的茶杯突然寸寸龟裂,化为碧粉,马上便被风带走,半点痕迹也无。
    晏宴紫看着掌心,眼里极为复杂,一声叹息似乎从高山之巅悠悠传来,无尽苍凉寂寞,“你去查查,如果他真的没走,便不能留了。”
    他身后花木簌簌一动,一个身影显现出来,面色冷峻,毫无起伏,“是。”
    “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即使是失败。”
    中丞大人未时进宫。
    与皇上在御书房密谈了一个时辰,出来之后,面色苍白,行动之间飘忽有鬼气。
    海桂被他阴森森看了一眼,几乎骇了一跳。
    “您老……慢些走。”在他背后嘟哝了一句,“白日撞鬼,晦气。”
    王守仁向前走了两步,嘴唇翕动,“哇”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溅了三重白玉阶。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双眼用力上翻,望着穹顶上黄金人首龙身的浮雕,喉咙里一声破碎的嘶吼,“……家门不幸……”
    中丞大人华丽丽的中风了。
    王守仁在九州清晏殿外中风,圣眷不衰。几天里,御医食补药材流水一般赐进丞相府,皇甫觉亲自入府探望,从大门下车,执弟子礼。
    一时间有心人探查,聪明人沉默,愚笨人逢迎,无人留意未央宫中消失了一批宫女太监。
    燕脂开始沉默的配和韩澜,药到碗干。甚至搜寻了许多食补的方子,交给了双鲤。
    王嫣禁足紫宸宫,她压箱底的凤印终于派上用场,皇甫觉擢升恬嫔为荣妃,让她协理六宫。
    只是这后宫之中,可处理之事实在太少,又有太后派来的两个谙熟宫廷礼法的女官,燕脂的日子依旧闲散。
    迎春已谢,海棠将放。莺穿柳带,鲤跃碧波。时间跟着沙漏,缓缓流逝。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韩定邦与吉尔格勒归宁之后,便去了西南。燕止殇与将青鸾的大婚之日紧随而至。
    燕脂没有前去主婚,天佑戏耍宫女,被皇甫觉看见,在青石板上罚跪了半个时辰,晚上便发起烧来。小脸烧的通红,嘴里胡乱叫着“娘亲”“娘亲”,燕脂将人接到了未央宫,亲自照看了一夜。
    新婚夫妇第二天便进宫谢恩,宁云殊陪同前来。
    燕脂见蒋青鸾已梳起了朝天髻,一身大红织金鸾袍,愈发显得肌肤似雪,神色落落大方,无意瞟见燕止殇时,却会有小女儿的娇羞,不由和娘亲会心一笑。
    赏赐了新人不少东西,便让来喜带着去见太后和荣妃。
    宁云殊没有走,她带来了几本极珍贵的食谱,大多是调理身子,有益受孕的。
    燕脂翻了翻,心下感动,“娘亲……”
    宁云殊眼中莹光一闪,“傻孩子,每个女儿出嫁前,身边总会有几本的,娘亲只不过是补上了。”
    她嫁妆中藏书颇多,唯独缺医书,只不过怕她触景伤情,燕脂如何不知?
    宁云殊握了她的手,直直望着她的眼睛,“燕脂,你告诉娘亲,你的身子……能不能平安的蕴育一个孩子?”
    燕脂心下一紧,神色却如常,微微带了点嗔怒,“娘亲……女儿是神医。”
    宁云殊的手不知不觉便握紧了,眼里重重情绪交叠,若浮光掠影,红尘惊梦,终是落了沉郁碧色,“在娘的心理……什么东西都不重要,燕脂,让皇上选秀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j请假:突发状况,柳柳要出去几天。周五回来,不要拍俺。

  ☆、99罅隙

起风了。
    玉柳的枝叶疯狂的抽打着惨白的山石;扭曲着呻吟;乌云极低的压了下来,金蛇狂舞。
    瑰紫色的利剑划破天际,轰隆隆一声炸响,大雨如注;直直一线。
    绘牡丹纹填金粉的窗棂嘎嘎作响;不知从哪里的风;烛火明暗不定。
    燕脂静静坐在红木玫瑰椅上;神色不动,听着风声雨声雷声都掩盖不住的歇斯底里的咒骂。
    屋里突然有了淡淡的血腥气。
    青衣医官恭谨的从里屋退出来;门很快关上;仍是带出了很清晰的四个字“……奸夫、淫妇……”
    疯狂的恨意,亘古的怨气。这雕龙画凤金绘藻井的华美宫殿片刻之中竟有了森森罗狱的错觉。
    屋里垂首站着的一排宫女太监身子颤抖起来;颤抖着跪在地上。
    燕脂垂下眸,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医官,声音淡淡如水,“怎么样?”
    “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用嘴咬开了腕上皮肉,创口极深,好在发现及时,已无大碍。”
    十幅八宝立水裙簌簌一动,丝履出现在他面前,上面用十八颗鲛人泪攒成三朵小小的梅花,年轻的医官心下害怕,却忍不住被那柔和明润的光泽炫了双目。
    丝履并未停歇,清清洌洌的嗓音似乎从九霄飘下的仙乐,“你留下,照顾娘娘。若有事,整个紫宸宫便跟着陪葬。”
    无刀无剑,一口一口啮咬自己的血肉,该是何等的恨意与决绝。手筋已咬断大半,可见森森白骨,鲜血喷溅了富贵山居的床帏雪白的地毯珐琅烛台,却是一个添炭的二等宫女发现的。
    夜色噬人,橘红色宫灯便如萤火在风雨中飘摇,风低低的吼,擦过了屋檐的兽头,擦过了树梢的惊鹊,带起了轻重不一的呜咽哭号。
    是不是这锦绣琉璃之下累累白骨的哭泣?
    她嘴角浮起讥讽的微笑。
    一生只局限在宫墙之中,为一个男人的宠爱谋划一生,爱恨痴癫,仅在方寸之间,怎能不成疯成魔?
    娘亲,我不同意,不允许。他若是我的良人,便不该再有其他女子。多一个,便多一份杀戮,葬送一份鲜活。
    沉默的站在宫门口,似乎依旧有粘稠的血腥在鼻端挥之不去。
    十六柄骨制九曲伞撑出一片天地,执伞的人微微弓着身子,任风雨侵身岿然不动。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眼眸乌黑,面容雪白,“摆驾九州清晏殿。”
    烽火刚息,再起刀戈。朝堂之上吵得不亦乐乎。户部尚书铁道成挽起袖子跳着脚对着兵部一顿臭骂。大意就是要备齐五十万大军的粮饷无异于挖他祖坟操他祖宗让他绝户。
    前户部尚书已在秀王一案被牵连,铁道成原本只是户部一个小官,被皇甫觉连越五级,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皇甫觉看重的就是他对于数字的敏感和对于金钱的狂热的执着。
    他并不插手,只含笑看着以燕止殇为首的军中新贵与他周旋。战火轰隆隆的从朝会转到了御书房。
    燕脂便在这个时候直闯九州清晏殿。
    海桂低声耳语时,皇甫觉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然后便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各位大人也口渴了,海桂,上茶。”
    径直转过云母屏风,向偏殿去了,凤眸似是无意掠过燕止殇;顿了一顿。
    面红耳赤的众人一怔,悻悻住嘴,忙着喝茶的功夫还不忘瞪着对面的人。大有中场休息,稍后再来的架势。
    燕止殇负手而立,默默望着皇甫觉离去的方向,暗色一掠而过。
    皇甫觉进殿时,带来了蕴藉的水汽。闪电一闪而逝,衬得眉眼有几分阴郁。他的口气依旧是温和的,“这种天气怎么跑出来了?”
    燕脂从窗前回过身来,双眸中有奇异的亮光,直直的望着他,“我从紫宸宫过来,王嫣试图自杀。”
    她的眼睛这般亮,语气却异常的平静,带了淡淡的疲惫,“让她把孩子打掉吧。”
    皇甫觉默然不语,走近她,碰碰她的脸,感到她细微的退缩,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睑,“又要为了别人的事和我怄气?王守仁病了,王家还没有就此事表态,王嫣暂且还不能动。”
    燕脂皱皱眉,“她已经疯了。”
    皇甫觉望她半晌,忽然叹口气,“燕脂,这件事你不要管。”
    燕脂的眉尖渐渐蹙起,心里的怒气在聚集。
    若不是紫宸宫的宫女拼死闯到了她的面前,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王嫣的惨状。他有意无意的隔离了紫宸宫的消息,她也从不曾想过刻意打探。
    她慢慢开口,声音清冷,“为什么?”
    王守仁已废,王家已是风雨飘摇,在朝中已不能成为他的掣肘。王嫣即便有错,死就够了,何必如此羞辱与她?事情拖得越久,有朝一日爆发,牵连的人越多,死的人越多。
    皇甫觉笑了笑,看着她的目光颇有几分无奈,“王嫣的事,我有分寸。天不早了,先让海桂送你回去。”
    燕脂紧紧的盯着他,目光里有疑惑有失望有期待。他淡淡笑着,目光依旧坚定。
    渐渐的,眼中的亮光一点一点沉淀下来。她稍稍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垂下眼睑,淡淡说道:“你若是不想她死,便去看看她。”
    天青抹红的裙角微微一旋,像海天破晓,又似迭起的波浪。只在他身边微微一顿,便毫不迟疑的向外走去。
    皇甫觉已经伸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娘娘,皇上因为西甸战事,已经两天两夜没有阖眼,现在兵部和户部的人还在书房吵呢。您先回去,皇上脱出身来,一定会去看您的。”海桂陪着笑脸,跟在她身后小步跑着。
    宫门一开,漫天风雨瞬时涌了进来,扬起的裙摆像巨大的蝶翼,斑斓诡异。燕脂回头望着海桂,淡淡说道:“回去告诉皇上,与其日后后悔,不妨怜取眼前人。”
    话音一落,毫不犹豫投入前方风雨之中。
    海桂一怔,“娘娘……娘娘……您等等奴才……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去了一趟同仁,心情很压抑,刚刚缓过劲来。
    请理解我。
    尽量补偿。

  ☆、100墙角

他的性子那般骄傲;受宠的嫔妃怀了别人的孩子;该是将人挫骨扬灰,抹杀一切痕迹才对。为何执意留着她,甚至还留着那个时时刻刻提醒他耻辱的孩子?
    是心痛吧,所以便失了理智。
    想起西巡路上王嫣的改变;和那段时间他深夜到她房间必是沐浴之后;胸口某个地方越来越空;风冷冷的向里灌。
    望着玲珑碰上来的汤药;唇角扬起淡淡的笑。
    他说,给我一个孩子;你和我的孩子。
    端起碗时;手还在轻轻发抖,她突然用力一掼;并蒂缠枝莲的小瓷碗咕噜到琴桌旁,乌黑的汤汁浸渍了雪白的地毯。
    “娘娘!”玲珑惊呼。
    燕脂低垂着眼眸,神色淡漠,混了厌烦,“我乏了,都下去吧。”
    主子心情不好,宫里的气氛便有些沉凝,宫女们做事都轻手轻脚。燕脂心灰意懒,一连两天都在太液湖观荷,延禧宫的事未再提半句。连推了两位诰命夫人的求见,燕晚照未时来了。
    燕脂将手中的香饵洒向湖面,碧水之中锦鲤摇头晃脑争抢食物,瞅了半晌,一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把裕王妃带到这儿来吧。”
    燕晚照斜带日影而来,燕脂眯眯眼,看到她双目微红,精致的妆容下眉眼憔悴,诧异的一抬眉。将手中最后一把饲饵撒向鱼群,拍拍手说:“这是怎么了?”
    燕晚照沉默着敛身行礼,垂首时可见眼睛莹光一闪,“娘娘,可否……退一步说话?”
    燕脂将人带上了太液湖上喜雨亭,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茶水点心,又流水一般退下。
    燕晚照熟练的拿起茶具,开始泡茶。她神情虽有几分恍惚,手势依旧流畅优美,武夷流派的功夫茶,讲究高斟水,低冲茶,手腕微悬,壶口的茶水稳稳一线倾泻下来,茶叶随水浪翻滚,茶汤清静澄澈。
    燕脂双手拢在袖中,含笑望着她。
    燕晚照慢慢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开口说道:“臣妾从太后宫中过来,太后看上了梅胜芳的小女儿,妾身没答应。”
    燕脂动作一滞,梅家的小女儿,梅寻幽吗?勾了勾唇角,“王妃不是很有容人之量吗?”
    燕晚照的眸子迷蒙一片,“你也见过梅寻幽,簪花大会她得了十二月花主,家世模样都是一等一的。臣妾不答应,是因为王爷不愿。说来也可笑,成婚至今,裕王府中明里进的暗里塞的,已有十几个。唯独这一个,王爷却是发了好大的火气。”
    她成婚不过大半载,太后就想为裕王府再添一位侧妃,丝毫未顾及她的情面,对于裕王府的子嗣表现出了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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