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愤然间,却听有号角声呜呜响起——
开战了。
开战了?
谭蔚然嘴角还粘着饭粒,一脸懵地抬起头来; 没听说穆阳准备在今天发动进攻呀,这人神神秘秘地出去了; 现在还没有回来; 难道是回来突然下的命令?不应该啊。那么; 就是南疆突然进攻了?
这南疆人倒真是有底气!
前面才连吃了几场败仗; 此时是有了怎样的勇气才能主动对穆国发动进攻?
有意思!谭蔚然的眼睛都亮了,最近穆国朝堂上还算和平,她想找个人斗都不行; 这没有斗争,哪里来的升官?倒不如她主动请缨去军营,或许能帮着出谋划策,挣点军功也是不错的。不过要跟去军营; 还要先得到穆阳的许可才好。
她先去了城主府的议事厅,却没见着穆阳的影儿,逮了个下人问,也说穆阳没有回来,不由觉得奇怪,怎么这南疆都打到门口了,这人连个影儿都没?难道是直接去了军营?这般想着,她也便顺手叫了个车夫,也不管有没有许可,直接就往着军营的方向而去。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到了军营,她没有直接下车,守在门口的士兵见是城主府的马车,根本不敢多拦,哪怕见着谭蔚然是个女子,可三言两语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加上她的身份摆在那儿,也就放了她进去。
此刻军营中士兵排列整齐,一个个整装待发,等着将军一声令下便要出发迎战,可已等了许久,却不见有人出来。也有人去将军大帐的门口问,可迟迟得不到应答,想要进去看吧,又碍于军纪严明,不敢随意进入主帐,可这人不出来又不是回事儿,所以急得几位偏将都想直接闯进去了,正好谭蔚然一来,他们跟看见了救星似的,连连麻烦谭蔚然帮他们进去看看。
谭蔚然却是眉头一拧,直觉地要推拒,可自己进了军营却不去见将军又是怎么一回事儿?纠结间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主帐的帘子便被人掀开,正是聂荣康踏了出来,身后跟了几个参谋和副将。
他威严地扫视了一圈,脸上却掩藏了些许疲惫之色,正待说些什么,一扭头却看见了谭蔚然正立在一旁,不由问了句:“谭小姐前来军营,可是皇上有了什么吩咐不成?”
听见他这问话,谭蔚然惊了一下,穆阳没有来军营?不过她还是一抱拳,垂着头铿锵有力地道:“蔚然虽是女儿之身,可胸中同样跳动着一颗爱国之心,甘为聂将军效犬马之劳,为此次抵抗南疆进攻出谋划策!”言毕,又顿了顿道:“这也是皇上的意思。”只要她立下了功劳,穆阳自是不会怪罪,再者,穆阳让自己随军出发,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点这样的心思?
聂荣康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谭蔚然,眼前少女身形娇小,虽说没有练武,但这着一身干练胡服身姿挺直地站在那里,眼神直接迎上他,端的是无所畏惧,也足可见其心志坚定,再加上其智谋过人,未必就不能做出些贡献。
所以他点了点头,正准备说好时却突然觉得眼前一晕,整个人登时站立不稳,只是微微一晃,便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扑通扑通。
聂荣康这还没完全软下去,身后几个人倒是率先摔了下去,一个连着一个的,七歪八竖,姿势煞是精彩,不过姿势怎样倒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聂荣康等人全部已经失去了意识摔在了地上,当着整个军营的面。
离得远的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儿,近的却是惊了一片。哗啦啦的人群涌上去顿时围住了那一片地,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蛋的,可怎么都不见聂荣康几个醒过来,最后还是谭蔚然反应得快,挤开一片人直接喊了句请军医来,几个慌了神的偏将这才一拍脑袋蹦了出去赶忙去请军医去了。
可如今战事紧急,若只干瞪眼看着聂荣康几个接受诊治无疑是最蠢的行为,距离号角吹响已有了相当一段时间,若再不出城迎战,恐怕南疆军队会直接强攻。到时候布防不严,恐有破城之危。谭蔚然深知这个道理,当然,这个道理也不止她一人明白,等那些偏将一缓过来,必然就会立即想起,所以她当机立断,立马拉住了一个想要去叫军医的偏将,道:“快些安排士兵出城迎敌!”虽然城墙上已经布了简单的防御,但南疆这次敢于主动出击,定然是有备而来,只靠上面的人,铁定是拦不住的!
那偏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好些士兵,便准备带队出城。谭蔚然又赶紧吩咐一句:“先尽力抵挡一刻钟的时间。”只要能拦上一刻钟,她便能想出应对之策来!
偏将点点头,便出城迎战了。
桂城城小,但防御甚严,毕竟是穆国的边城之一,且桂城所处之地乃一片平原,身后仅有一条金河可稍作阻拦,若此城被破,则南疆攻势会是一马平川,就连之前桂城被占,南疆险些突破第二防线直接打到穆京,最后还是这座大城守将拼死抵抗三日,才等来了援军,打退了南疆人。所以在重新夺回桂城之后,穆阳命人以最快速度重建并且加强桂城的防御,所幸先前南疆人讲究闪电战,为了集中兵力攻打穆国,沿途根本没办法留足够士兵来保护已夺下的城池,所以对战前穆国的防御工事并没有彻底地破坏,如今重建起来到不是很困难。但哪怕就算如此,最后被夺回的桂城,防御还没有完全被重建起来。
仅靠着这些残存的防御工事,根本拦不住南疆人的步伐。
谭蔚然脑筋急转,恰好此时,有个老军医挎着一个药箱,颤颤巍巍地来了,她赶紧拨开一众人等,为老军医让开一条路。老军医第一个去看的就是聂荣康,他先是为聂荣康把了一下脉,摸着胡子诊了半晌,又去掀开聂荣康的眼皮看,再扒开嘴观察舌头,最后拿出一根银针,在他的手指头上刺了一下,用一个小盅接了一滴血,仔细观察片刻,方叹口气道:“将军他是中蛊了。”
中蛊?当即便有人大骂了一句:“下作的南疆人!”南疆人善蛊,又是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不是南疆人干的还有谁?
谭蔚然没骂,她还算冷静:“敢问将军中的是什么蛊,怎样才能解?还有其他人,也是中了蛊吗?”这几个问题的回答将会直接关系到之后的战局,聂荣康乃是一员大将,若是他不能及时醒来,这场仗就几乎输了一半,若他能醒来,或许还有补救的机会。
老军医又一一查看了倒下的其他人,思索半晌答道:“这种蛊倒不算罕见,名为昏睡蛊,对于人体倒是没什么伤害,只是中了此蛊的人将会昏睡六个时辰左右,其间无论怎样都不会醒来,老夫也没有办法。至于其他人,中的也是此蛊。”
南疆人好毒的心思!
如此,聂荣康等人也无法上战场,先前他们讨论的排兵布阵或许也要推翻重来。可偏偏又不杀了他们,还给他们留了一丝余地,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可谭蔚然实在没空去琢磨南疆人的小心思,她听完老军医说的话,当即便冲进了军帐,也不管机密不机密,便去看那张被挂着的军事舆图还有被摆放在桌子上的沙盘——她略懂一些兵法,若是聂荣康先前推演的痕迹还在,或许还有办法。
可越看下去,谭蔚然就觉得心越凉。
因为聂荣康等人先前推演的,全是进攻之法!而眼下南疆来袭,须以防守为主,进攻之法怎么能用?先前聂荣康在这帐子里面呆了这么久,都干什么去了?她却不知之前在帐子里时聂荣康便觉得身体有些不对,但为了眼下的大战,硬是撑了许久才出来,可还没说什么,就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蛊,倒了下去。
可就算她知道,这对于眼下的危局,一点用都没有。眼看着一刻钟的时间就要到了,外面有将士正在殊死奋战,若是再没有解决之法,桂城恐破!
怎么办?怎么办?谭蔚然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差没有团团转了。她来回踱了几步,目光又放回舆图之上,跟着其排兵布阵的思路下去,沉思片刻,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微笑JPG】
☆、进攻
何为进攻?何为防守?
破敌保己即是赢。哪里在乎这些手段不手段?
眼下想不出来防守的良策; 倒不如化进攻为防守,只要击退南疆来犯即可!以锋利对锋利,看得就是谁的剑快!
她的目光渐渐移向沙盘里摆出的阵型,目光渐渐深邃。
……
眼下外面一片混乱,毕竟聂荣康在所有士兵面前就这么倒下,还请了军医来; 虽说危及不到生命; 但无法领导整个军队; 这场仗在他们眼里几乎已是必败之局; 而他们年轻鲜活的生命,也将一并葬送在此地。
队伍已经开始散乱,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挪; 心志强的还站在那里不动,胆子小的握着兵器的手都有些抖; 虽然还没有到如散沙般崩溃; 但也已经不成型了。偏将们大声呵斥着; 命令士兵都归位站好; 可是总有人不听指挥。
谭蔚然出来时便是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她一身火红的胡服,绑起来的头发在微风下轻轻飞扬,精致的眉眼泛着微微冷意; 看到眼前的乱象,终于喝了一声:“安静!”声音不是很大,只有前面的人听见了,都停下来看她一眼; 有些人瞧着谭蔚然一个女子,不由想嗤笑,却被谭蔚然一个眼神扫过来给摄住,没有再多话。
前面的大多都算得上是将领,是管得住人的。所以谭蔚然也没想过跟这成千上万的士兵比嗓门,只要把将领都摄住了就行。她扫视一圈眼前的人,声音冷硬:“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们应该很清楚了。”
她来回走了一圈,站在一片空地中间,虽然比这里所有人都要矮,可气势却很足:“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像是穆国的战士吗?遇到一点点危机就自乱阵脚成这样,这是我们穆国将士该有的样子吗?”
她话说得虽然在理,但总有些人不服气,有一个营长打扮的男子就颇不服气地抬起头来:“你区区一个闺阁小姐,懂什么?有什么资格数落我们?”
“问得好!”谭蔚然眉目间冷气森然,“我是奉了皇上的圣命前来辅佐聂将军的!聂将军先前也同意了,想必你们也都看到,现在聂将军出了事,我有信心带领大家战胜南疆蛮夷,所以我选择了替他将担子挑在自己肩上,有问题吗?若有不服者,你们若是自认为能胜了这一仗,请上前来,我可让贤。”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微微顿了一下,她见没有人敢踏上前来,不由唇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既然没有人有疑议,那么我便当你们默认了。现在,我问你们,我区区一个闺阁女子尚且敢战,甘为守护故土抛头颅洒热血,那你们这些血性男儿,又待如何?”
最后一句话谭蔚然是吼出来的,几乎声嘶力竭,但是其感染性之强,几乎瞬间激起了周围一片人的响应。
“妈的,老子可不想被说成比一个娘们儿胆子小!”
“战!”
“那些南疆蛮夷,我还就不信自己干不过他们了!”
“战战战!死便死吧,能为咱穆国掉脑袋,我这辈子也值了!”
谭蔚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里终于多了稍许满意。眼下群情沸腾,她也已勉强定下了军心,现在要做的,就是重新将方队整好,出城门,迎战!
“每个方阵都排好!以锥形阵直接破掉南疆骑兵冲锋!”桂城附近地形开阔平坦,极其有利于骑兵冲锋,而能否挡住这样的攻势,也是此战中相当关键的一点。
眼看着所有人都重整旗鼓,气势万钧,谭蔚然终于放下心来。她转头看了看身后躺着的聂荣康等人,想了想,又吩咐下去:“护送聂将军等人回淞南。”淞南是金河以南的一座穆国城池,紧挨着桂城,聂荣康现在失去了意识,不如送他回更为安全的淞南去,万一她战败,只要聂荣康能够安全醒来,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立即有人点点头,着手安排此事去了。
当送聂荣康的士兵启程之后,谭蔚然直接登上城头,一观战况——她不懂武,没办法随将士一起冲锋陷阵,只能这样遥观,远程指挥这场战争。
此战若败,她必死。
……
巴尔士领着那几个手下,正在检查要带的东西。
虽然这几个手下原先是阿斯兰的人,不过阿斯兰同巴尔士意见相左的也不过是在安玲珑的问题上,对于复国,两人都是雄心壮志,所以对于巴尔士联合了萧茹涵对聂荣康一等人下蛊,是没有意见的,而对于巴尔士接下来的计划,也都愿意跟随。
之前为了隐蔽,萧茹涵只是想法子混进了军营,在专门做给聂荣康几人的饭菜里下了东西,而且都不致命,这样才不容易被看出问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