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街道上的店铺灯火通明,恍惚间千期月想起了火拼的那天晚上,要是那天的灯光再亮点,她又何至于有这么一趟医院之行?没有在医院的这两天,又怎么会遇到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杨先生?偏偏自己对他提不起一点对普通陌生人的防备,这一点
她很无奈。
车稳稳的停在卓锦城门口:“到了。”千期月回神,匆匆下了车,杨嘉画手脚麻利的付了钱,背着包跟她走进小区。即将进入千期月的领地,对他来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情绪。他还记得当时被千期月背着走回琉璃庄的时候他心里有多么安心,现在面对她的家,他的心里隐隐泛起一阵苦涩和莫名的期待。
千期月可没有管这么多,自己一个人很是轻松的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杨嘉画是不是跟上来了,两人一顾一追倒也是一番好风景。千期月住的地方安保措施还是做得不错的,走到楼下两人就被保安拦下来了,要求检查证件,确定了身份才打开玻璃门他们进去。千期月在光滑的瓷砖楼道里走了几步停住脚等着杨嘉画。
“明天把你的身份证复印一份给我。”千期月看见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杨嘉画,忽然说道。杨嘉画眨眼表示不解:“为什么?”千期月看他一眼:“这里门禁很严,我拿你的身份证去给你办一张门禁卡。”杨嘉画摆手:“没事,我可以在门外等你的。”千期月撇嘴,见他这样也没有勉强,点头继续向前走。不要就算了,活该冬天冻死他。这里是帝都,纬度这么高,冬天不把他冻成冰棍她就不姓千!
杨嘉画跟在后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惹到了她。看她走路的力气来说,她绝对有情绪波动,可是他还是没想出来到底哪里让她不如意了。走到一扇黑色的大门前,千期月停下来,掏出手里的钥匙,朝他摊开手:“我到了。把包给我你先回去吧。”杨嘉画很听话的把包递过去,小心问了一句:“不请我进去坐坐?”千期月此时正在闹别扭,哪有心情搭理他?接过包开门,然后利落的甩上门。杨嘉画看着门上的302门牌,叹口气默默离开。
千期月放好行李之后又开门看了看,确定房外没人了之后关上门拨通叶帆的电话:“叶帆,我是期月。”叶帆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直率的开口:“杨嘉画的事我正在查,有结果了会让小逸通知你的。”那边似乎很嘈杂的样子,声音大到千期月不仔细辨认都听不出叶帆的声音:“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吵。”叶帆很无奈:“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暗火就已经聚集了很多弟兄了。应该是很久都没碰头了在这里玩吧。”千期月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对了,最近几天晚上最好不要出门,也不要到后街来,这里会有很乱的一段时间。”叶帆那边停下来跟某人说了几句之后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语速有些快的吐出一句话。千期月自然是知道的,那天那一架并不算光彩,即使她们是胜利的一方,但也的确有以多欺少的嫌疑,为了安全,她不去后街露面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她淡淡的答应了一句,补充道:“杨嘉画的事情不急,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察觉到他有什么异样。我暂时盯着就好,你可以慢慢查。”
叶帆愣愣:“你倒是真放心自己,以愚兄之见,那个杨嘉画的功夫似乎比你好啊。要是他对你不利的话,我们可来不及救你哦……”听着这半是撒娇半是嘲讽低沉男声,千期月一阵腹诽,抖抖身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她开口:“没有人在巧劲上胜得过我。你要是这么不放心我,就早点查到把文件给我就好了。我先挂了。”没有再听叶帆说一句话,千期月果断的挂了电话。
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又去书桌边翻出之前有人给她送的信纸。一张写着“欢迎回来,期月”,另一张写着“我去买晚餐了,有事叫医生或者给我打电话”。完全不同的口气,完全不一样的语境,可是字迹,却是有八分相像,那张写的很简短的纸,字迹铁钩银划般张扬恣意,整张纸透着浓重的威胁意味和莫名的伪装。而那张满是关切的纸字迹完全不一样,轻柔平淡,仿佛一个对她关怀备至的朋友一样。
纵然是笔风如此不同的两幅字,千期月却始终觉得它们有相似的地方,有些地方,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比如每个字收尾的时候都会顿一顿,留下一个并不很明显的黑点,但她还是察觉得到。她虽然只有七八成的把握认为这两幅字出自一人之手,但是并不是完全确定,贸然打草精神肯定不是好事。对方既然找上她,肯定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她起疑。欲擒故纵,将计就计就好,反正时间还多,她可以慢慢来。
那边的杨嘉画就没这么淡定了。他无意识的走在街上一边回想着自己哪里不对。这么折腾好一会什么都没想到不说,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瞳孔陡然睁大,特别沉静地从包里摸出手机:“闫一。”那边传来一个很是沉稳的男声:“您好。”杨嘉画疾步走向自己暂时的租住的小屋,面色阴沉:“上次我说的那件事,明天之内一定要给我结果。叶帆他们已经在调查了,我不想这么快就暴露。明白吗?”闫一看了看面前闪着荧光的电脑屏幕,嘿嘿笑了两声:“马上就完成了,不会坏事的。”杨嘉画点头,挂掉电话开了门。
他租了一个不算宽的房子,因为他以后要陪千期月上下班,以他家的早餐时间来说是绝对赶不上的,而且家里人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实在是“寄予厚望”。他们并不知道,回国之后的杨嘉画就已经不算是他们的儿子了,至少在找女朋友这方面不是那个什么都听他们的儿子了。有了前世记忆的杨嘉画在回国的最开始很是病了一段时间,但也因此换得父母许诺不干涉他的婚事。这段时间他们似乎很热衷于这个,老实说他并不想回去。
目前租的这个小屋离千期月的小区并不远,他之所以选择租在这里也是为了这个原因。两世,她都是走在他前面的那一个,他一直都只有在背后默默心疼她的分。她更早在社会上徘徊,比他受了更多的痛苦,比他见识了更多的阴暗,所以她一直都表现的比他强势,他也不介意。她,毕竟是他一直都喜欢着的那个人啊。
以前他不在她身边,所以无法尽自己所能的照顾她,就算上一世的自己陪在她身边,却只能拖累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用力的抱着她,用力弥补自己曾经那么的让她担心难过,想让她过得更好。以这样的心情为出发点的话,即使他做了什么,也可以被原谅吧。
——————————作者有话说:各位,千息不善言辞,只能在这里跪求收藏打赏了。
☆、第十二章 第一天
早上七点 千期月很准时的起了床。她已经正式工作了不算短的时间了,生物钟早已形成,这个时候起床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但在叶帆看来确实丧心病狂。他是夜猫子,工作的大部分时候也在晚上,一般都是凌晨才睡,这样早上起得来才是有鬼。
洗漱完毕,千期月手机轻轻一动。她向来不喜欢开铃声。只要手机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她一直都开的是振动。擦干脸,千期月拿起手机,是杨嘉画。“早安。”短短的两个字让千期月莫名的有点烦躁。大清早的这么积极,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是只是单纯对自己的直属上司的关心呢?很难猜。算了,她也懒得猜了,就这么着吧。利落的删掉短信,千期月开火煮饺子。说到早餐,千期月可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她家家教一直认为不吃早餐是慢性自杀,而她并没做好英年早逝的准备。
吃完早餐,她碗都不洗,直接提了包换好鞋就出门了。时间已经来到了7:38,要是不早点的话,杨嘉画就来了。走进电梯,看着红色的数字慢慢从11向下降,她的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急躁,似乎很是怕杨嘉画久等。可是,为什么要担心这个?他久等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是他的上司,虽说笼络人心很重要,可是这么在意他的感受是不是有点过了?
摇头。没过,既然他是自己的下属,在名义上就是她的人,而要说的话,自己对下属还是很关爱的,就比如上次楼琳穿高跟鞋下楼的时候崴了脚跟她请假,她可是很豪爽地准了她一周的假期,虽然把自己累得跟条狗似的,但是她一点没觉得不对。把他想成自己的下属的话,那心里的焦躁就解释得过去了。嗯,就这么办吧。
做好心里建设的千期月急匆匆的开门出了楼,自己的坐骑已经停在那里了,杨嘉画穿着标准的三件套,手里拿着车钥匙,低头似乎在想着什么。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显得安静而美好。他的睫毛很密,低垂着,悄悄盖住所有情绪。她踩着高跟鞋特有的旋律向他靠近,一步一步走得很是平稳。可是杨嘉画始终没有抬头。“走吧。”千期月说出今天早上的第一句话,杨嘉画抬头看着她,眼里有一瞬间的迷茫。反应过来之后,有些尴尬的替她开了后门。
杨嘉画以为坐后门很安全,千期月却不是这样。她的掌控欲很强,从来不会允许事情脱离自己的控制,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是如此。坐在后座不仅有碍视线,还会让她从心里产生不安的情绪,而这种情绪,她不喜欢。轻轻关上后门,拉开前门坐了进去。杨嘉画愣,一股挫败感浮上心头:果然是对她还不够了解啊,回去要要好好看看他们送来的文件了。
甩头,杨嘉画松了松颈上的领带向驾驶座走去。发动机沉闷的响起,黑色福特载着阳光驶向鼎湖。一路上的景色飞快的向后消失在视线里,包括早上早餐铺子的油烟味,晨练的人们白衣飘飘的模样,迅速的从视网膜上掠过,看久了眼睛不免有些疼痛。虽然她看着窗外,但还是瞟到了旁边的人频繁扯领带的动作。“不习惯以后就别穿成这样。”千期月收回视线,细细的眉头微微皱着。从不涂唇彩的唇开合,说出她所能给出的建议。
杨嘉画没说话,手上却微微抖了一抖。千期月说话的时候一向是看着对方的,怎么可能忽略了这个动作。她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得是生了一张多恐怖的脸才能让一个七尺男儿因为她一句话就吓得手发抖?无奈,她继续说:“我只是看你不习惯提个一个小意见而已,你要是愿意这么穿我没意见。”红灯,杨嘉画停下来,面色有些复杂的问她:“你不喜欢穿正装的男人?”
千期月白他一眼:“穿正装就意味着你承认这是你的正式工作,你承认吗?”要是她没记错,他对“司机”的定位可不是正式工作。杨嘉画没怎么习惯她的伶牙俐齿,现在听她这番话,想了想回转头来:“好,我知道了。你喜欢穿什么衣服的男人?”千期月敲着公文包的手指顿了顿:“有自己的风格就好,哪有必要在意别人喜欢什么。”杨嘉画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驱车继续向前。
千期月看着他沉静的面庞,清秀中带着凌厉,精准而安全的穿梭在早高峰的车流里,心里涌起异样的感觉,却被她狠狠的压了回去。大城市的早高峰一般都以“糟得不能再糟”而出名,何况这是帝都,排成长龙,颜色各异的车看起来很有彩虹的美感,只是车里的人都不胜烦躁。
微叹口气,千期月手里仅仅捏住黑色公文包的一角。于她而言,不知道说什么就应该什么也不说,远远胜过为了谈话而谈话般的寻找话题,她不习惯。她并不是个多话之人。杨嘉画专心于车况,一时间也没有话说。他刚刚从荷兰回来,习惯了那里的慢节奏,也把每天数自行车当成了兴趣的一种,现在看见这么多车不免有些烦躁。
左冲右突好一阵,终于是来到了鼎湖楼下。千期月在车停稳了之后,轻咳一声从包里拿出一盒纯牛奶:“喏,给你的。”杨嘉画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脸上有些诧异:“给我的?”千期月点头,面上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杨嘉画呆在那里,一时间忘了该作何表示。沉默了一会,千期月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直接把牛奶塞进杨嘉画手里:“你自己喝掉,我先走了。”
开门就要出去,刚刚站直身体,杨嘉画就在后面问道:“什么时候下班呢?”阳光已经有了力气,照在杨嘉画刚刚回神的脸上,莫名的有了呆萌感。“哦,你等会去趟人事部,跟他们说你是我的司机,他们会跟你具体说的。”转身,千期月疾步离开。杨嘉画在后面拿着那盒牛奶,愣了愣,朝地下停车场驶去。
人事部的工作人员一大早就接到了穆逸的人事任命,已经告知了他们杨嘉画的到来,所以他进人事部之后,一切都很简单,只是签了份聘书,拿了个工作牌而已。看着那根蓝色带子上吊着的白色卡片,杨嘉画笑起来,眉眼弯弯,却没有温度。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