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倪初夏朝他挥了挥手,走向岑氏。
岑南熙和前台打过招呼,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办公室。
“你先坐一会儿,我处理完事情马上过来。”岑南熙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埋头处理文件。
自白夕语落网之后,他便一头扎进工作里,让自己忙碌起来。
不是没有想过他与云暖的事情,只不过想到他在岑氏并无地位,就无法兑现给云昊的承诺。
所以,他必须振作起来。
约莫半小时,岑南熙起身走过来,替她换了杯水,问道:“有什么事?”
倪初夏接过纸杯,开门见山道:“和你谈谈曼曼的事情。”
“曼曼?”
岑南熙眼中划过一丝诧异,随后说:“我…其实和她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应该有小半年的时间没联系,最后一次交集还是在医院。
那次谈话之后,他也终于决定退回自己原来的身份。
“我找你不是谈你和她的事,而是想了解她的小时候。”
倪初夏把纸杯放到桌上,继续说:“譬如她在到你们家之前住在哪里,是经谁的手办的领养手续,这么多年有没有人找过她?”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岑南熙眼中的诧异与疑惑消散,明白她的意思,“你想给她找家人?”
倪初夏点头:“还有几天就是她的婚礼,想试一试。”
“她以前是在珠城孤儿院,不过经过这么多年,老一辈的员工怕是早就不在那里了。”岑南熙思考着,继续回答后面两个问题,“是我爸亲自去办的手续,这么多年并没有人找她。”
其实,很久之前,他也想替她找到家人。
可是几番调查都无果之后,便放弃了,也曾想,或许她的家人已经不在,不然谁会舍得把她这样好的姑娘遗弃。
倪初夏心里多少会有失落,只是片刻,便重拾信心:“能帮我见到你爸吗?”
岑南熙应下来:“这个点他应该在办公室,你跟我来吧。”
见到岑奕兆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
“找我有事?”
毕竟是浸淫商界多年的人,就算倪初夏曾经为难过他,他也不好为难小辈。
“岑先生,以前多有得罪,还请谅解。”
倪初夏礼貌地道了歉,才向他提及关于岑曼曼的事情。
岑奕兆眉头拧起,思索一会儿,说道:“这事过去快二十年,很多事我也记得不太清楚。”
他说的是事实,毕竟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细节都已经忘记。加之,他对岑曼曼从小就不上心,当初领养她,也是他妈做的决定。
“那你记得曼曼当时被送去孤儿院的原因吗?”再次碰壁,使她内心变焦急。
“这……让我想想。”
岑奕兆皱着眉,极力回想那些成年旧事。
“爸,你仔细想想,或者你记得当时还有谁陪你一起吗?”岑南熙对这事上了心。
无论怎么说,他是亏欠岑曼曼的,自然是希望帮到她。
“当时是你妈陪着我的,领养要夫妻俩都签字才行。”
听他这么说,倪初夏心里升起希望来。
这样的事,依照朱琦玉的性子,一定会牢牢记在心里。
毕竟,是自己的丈夫要领养孩子。
“你等着,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岑南熙说着,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之后,他便开门见山询问。
“你问这事做什么?”朱琦玉戒备心很强,沉默片刻后,问道:“南熙,你可不能糊涂啊,她已经嫁人了,请帖都寄到家里,你还想……”
“妈!你想什么呢?”这通电话是开扩音的,话被他们听到,有些恼怒。
岑奕兆清咳,问道:“琦玉啊,当时曼曼被领养,她父母那栏记得是什么吗?”
“你们父子俩搞什么呢?”朱琦玉没有回答,反而起了疑心,“是不是那丫头过来找你们了?我们岑家把她养大,翻面不认人就算,现在有事又来找我们?”
“你,你就告诉我记不记得当时的情况?”岑奕兆被她的胡搅蛮缠弄的没有耐心,语气很不好。
倪初夏手心都急出汗,出声询问:“岑夫人,我是倪初夏,如果你知道情况,麻烦你告诉我,事情有进展的话,厉家会感谢你和岑家。”
这句话,把厉家搬出来,就是侧面告诉朱琦玉,说话注意点,曼曼是厉家的媳妇。
……
离开岑氏,临近中午时分。
站在岑氏大楼前,倪初夏眼眸尽是失落。
父母双亡——
这四个字,让她内心一揪。
即便曼曼从未表现过自己想要找到他们,但不代表她心中不想。
其实,再来之前,她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难过。
“现在她嫁给厉泽川,你厉家就是她的家人,不必太在意。”岑南熙安慰道。
目送她走到路边,坐上厉泽阳的车,他才转身走进岑氏。
厉泽阳替她开车门,细心地帮她摆好抱枕,这一幕深深印在脑中。
他想,这就是他应该学的。
车上,倪初夏情绪依旧低落。
男人打了一圈方向盘,粗粝的大手握紧她的手。
没有说话,是无声的安慰。
被他温热的手握着,倪初夏低落的情绪慢慢恢复,朝他一笑。
厉泽阳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后面交给我来确认就好,你不用操心。”
“嗯。”
倪初夏轻嗯一声,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就在她迷糊间快要睡着,手机铃声响起来。
从包里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什么?”
得知这个消息,倪初夏身形一愣。
倪明昱把话又重复了一遍,“韩立江在沿江路出了车祸,黄娟和倪柔都在车上,伤得挺严重,都有危险。”
那边又说了些什么,才把电话挂断。
厉泽阳察觉到她不对劲,询问发生什么事。
“大哥的电话,黄娟和倪柔出了车祸,很严重。”
倪初夏告知之后,脸色并不好。
即便是其他人出事,心里都会有波动,何况出事的人是她所认识的。
没有大快人心的感觉,反而有些沉重。
有些人整日没事找事,如今很可能就没了,感觉并不好。
总让人觉得,生命脆弱,无关这人好与不好。
厉泽阳沉默片刻,并没有改变方向,“你怀着孕,不适合总去医院,我先送你回家。”
倪初夏点头应下。
*
将她送回临海苑,厉泽阳便开车去了军区医院。
到达医院的时候,韩家的人已经赶到。
相较于他们,倪家就只有倪明昱和厉泽阳在场。
厉泽阳走过去,低声问:“情况如何?”
“不乐观。”
倪明昱抬眼看向他,把沿江路当时的情况告知,“货车翻倒直接压在汽车后座,恰巧黄娟坐在后面。”
听他这么说,厉泽阳心里有数。
等待的过程,倪明昱提到倪初夏,询问她最近的情况。
厉泽回答之后,问:“远皓知道情况吗?”
“暂时没告诉他,看看情况吧。”
考虑到黄娟和倪柔都是那孩子的亲人,事发又突然,先确定再说。
两人说话时,手术室门从里面打开。
韩立江被推出了,双腿高高挂起,身上、脸上的污血都没来得及清理。
见他出来,韩家人纷纷围上去,韩正荣眼眶都泛着红。
上午从家里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就成了这样。
他们韩家,到底做什么孽?!
之后,韩家的人陪着还在昏迷的韩立江进了病房。
傍晚时分,倪柔被推出来。
仅隔几分钟的时间,医护人员从手术室出来,无奈摇头。
黄娟没有救过来。
事实上,她在被送进医院时,已经没有任何意识。
倪明昱作为她名义上的继子,签了死亡通知书,后续事情也一起办好。
厉泽阳则负责去倪家,接倪远皓去医院。
临江别墅,倪远皓正在和倪程凯学修剪灌木。
看到厉泽阳过来,放下工具与他打招呼,“姐夫,你来找大哥吗?”
“不是。”
厉泽阳跨步走到他跟前,开口道:“我来找你的,换套衣服和我去一趟医院。”
倪远皓愣了一下,没弄明白情况。
通过他的表情,看不出是关于什么事,倪远皓只好先去换衣服。
坐上车,他才有机会问:“姐夫,是有什么事吗?”
去医院,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即使没听他说话,心里已经开始紧张。
“你妈和二姐在沿江路出了车祸,情况不太好。”
厉泽阳把车停在路边,转而看着他,低声说:“远皓,你已经不是小孩,要明白,没有人能一直陪着你。”
情况不是很好?
倪远皓不懂他的话,但他后面所说,他是明白的。
眼眶湿润,哽咽问:“是她们出事了吗?”
“嗯,你妈妈去世了。”
厉泽阳说完,将车重新发动。
事情已经发生,瞒着也没有意义,倒不如早点告知,让他有时间接受。
倪远皓睁着眼,倔强的没有流出眼泪。
他的妈妈去世了,不在了。
明明,这几天她还一直打电话过来的。
即便他说过,以后不会再接她电话,再也不想见她,可说到底,她还是他的妈妈啊。
那些,也不过是一时的气话。
一路胡思乱想,车子到达军区医院。
厉泽阳把车停好,轻拍他的肩膀,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不丢人。”
347、明天的报道精彩了
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强忍眼泪。
最终与厉泽阳一起,走进医院。
此时,倪明昱已经把手续办得差不多,只剩把尸体领回去。
倪远皓随同一起,在见到被白布盖着的黄娟时,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妈,我是远皓啊,你看看我。”
“妈,我不该任性,不该不接你电话,对不起。”
“……”
几句话颠来倒去,是对自己深深的责备和难以言表的痛苦。
他始终与倪明昱和倪初夏不一样,他身上有与她割舍不断的血缘,尽管她的很多做法、想法与他不同,但她依旧是他的母亲。
如今,她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让他怎么能接受?
嗓子已经完全嘶哑,到最后,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一直在抽泣。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心中的那块柔软,就是亲情。
最后,是倪明昱过去,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后续事情还需要你,振作一点。”
倪远皓极力收起情绪,哽咽地点了点头。
之后,倪明昱专门请人处理这事,顺带找了护工照顾倪柔。
虽说他素来与这对母女不合,但名义上,她们终归是倪家人,出了这事,总要想办法尽快解决才好。
而厉泽阳则托交警大队的人,彻查车祸缘由。
*
倪初夏得知黄娟离世,倪柔昏迷不醒,是厉泽阳从医院回来。
走进别墅,扎进浴室先洗了澡,为防把病菌带回来。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
厉泽阳告诉她今天下午倪远皓的情况,末了说道:“你哥的意思是黄娟的葬礼不能草率,一来为了堵住众人之口,二来也是为远皓考虑。”
“我理解的。”倪初夏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双手紧搂住他的腰,极显依赖。
她再怎么样,也不会和死人争什么。
黄娟已经离世,于她而言也算是一个了断。
“这些天我会帮着处理一些事,晚上就歇在厉家那边,让唐风过来陪你。”
考虑到她怀着孕,这些事他本该避开,但倪家人又太少,只能等事情忙完。
倪初夏轻嗯了一声,问及车祸发生的原因。
“韩立江、倪柔还有货车司机都昏迷不醒,暂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厉泽阳回,攥紧她的手。
他又说了一些话,因为困意袭来,胡乱点着头,睡了过去。
厉泽阳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极其温柔地亲吻她的发间。
在她怀孕初期,他没有时间陪她,如今,有了时间,就想尽可能地陪她。
躺在床上良久,才缓缓瞌上眼睛。
倪家与韩家出了这事,想要压住舆论走向,怕是不可能。
下午发生的事情,到了第二天,消息便不胫而走,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纷纷猜测其中内情。
倪初夏醒来时,厉泽阳已经离开。
张嫂把早餐准备好,开口道:“厉太太,先生让您今天尽量不要出门。”
倪初夏若有所思点头,拿了手机坐在饭桌旁。
微博头几条消息,都是关于韩家与倪家的。
退出后,点开微信,有不少消息。
最新是岑曼曼发来的,询问情况。
倪初夏斟酌片刻,打字回:“车祸原因并不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