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好似难以启齿。
叶守云将房间的门开着。
她说:“你能不能再借我一些钱?”
“要多少?”
“我来之前没想到要在ICU里呆那么久,准备的钱可能不够”
“要多少?”
“可能,大概两万吧”
他在背包里找出钱包,翻了翻:“我身上没有这么多钱了。你给个卡号给我,我回去了转给你”
“我可能没办法很快还给你”
“没关系,我不等钱用”
她站起来,对坐在床上的叶守云问:“我真的没想到你能这么帮我,我做梦都没有想到”
叶守云把目光从自己手上的钱夹上移到她脸上:“你是谢茨的朋友,又同住一个宿舍那么久。我既然能帮上忙,就不能袖手旁观。就算是其它人,我也会帮”
她先前闪耀的目光听到这句话,仿佛黯淡了几分。仿佛被薄云遮住的星子。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为什么我要看不起你?我不会因为钱这个东西,看不起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叶道伦要飞回东北,叶守云要回北京。起飞前,叶守云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家里来了一封他的快递。
叶守云握着电话想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谁最近说过要寄东西给他。他问“哪里寄来的?”
“寄件人没写地址,我看邮戳,像是XJ寄来的”
他一听,对着电话喊:“别动我东西,我跟我爸今天一起回来”
叶道伦见儿子如此激动,问他一句:“什么东西?你不是回北京吗?”
他撒腿往柜台跑,气喘吁吁的跑到柜台问还有没有回哈尔滨的位置。服务员查了查说:“刚好还有一个头等仓的位子”
他边掏钱包边说“改,改,改,快给我改”
“可是,叶先生,你之前的那张票,是不可以退的”
“不能退就不能退,快改”
叶道伦冷眼瞅着儿子的背影一通数落,“一开始说不回去,现在又火烧屁股似的要回去,怎么?你妈要改嫁了?”说着拨了个电话回家问是怎么回事。
章显菊说“儿子没跟你说吗?”
“废话,他要告诉我了,我还来问你啊?”
“就一个快递,一个信封,给他的”
“你没拆开看看是什么?”
“是守云的东西”
“他的东西怎么了?你不是他妈啊?你回头再封回去不完了吗?”
“哎,你说你。。。。有没有一点儿思想觉悟?”
“我没思想觉悟?你儿子刚刚为了这个东西,花钱买了头等仓的位子,还废了一张票。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过份吗?”
章显菊盯着信封看了看,那我拆了。
“拆拆拆,他回头要撒气,让他找我”
章显菊小心翼翼的撕开封口,“哎,一张照片”
“谁的?”
“谢家那丫头的”
叶道伦直笑:“我就知道”
叶守云拿着新机票再进来,叶道伦说“一封邮件而已,回头我寄到北京去给你不就行了吗?还花钱飞一趟”
叶守云受不了老头子的唠叨:“寄要两天,我回去今天就知道是谁寄的了”
他爸没头没脑的说:“你们现在不是可以拍了照片直接在电脑上传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寄照片啊?”
他一听,急了:“你让我妈看我东西了?”
“早点儿告诉你不是省得你惦记吗?”
“爸!!!!!!!”
“反正说也说了,不怕再告诉你一句,谢家丫头寄来的,你妈替你放相册了”
“。。。。。。。”
叶守云刚踏进家门。包还扔在玄关口,就往楼上跑。
章显菊在他背后喊:“给你放灰色那本相册里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说:“什么照片啊,我着急上厕所”
他爸在后头笑骂:“装!”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书柜上取下相册,翻到中间就看到了那张照片。谢茨一身深色特警制服,对着镜头笑。阳光那么强烈,她的眼睛眯起来,皮肤晒成了浅浅的栗子色。身上全副武装,手上提了一杆长步枪。背后是一大片不知名的野树林。
他摩挲着照片里她的脸庞。放到胸口。又看了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
章显菊站在门口:“你不是说你要上厕所吗?”
叶守云忙把照片藏在身后。她妈说“我又不是没看过,还藏。你那点儿心思谁不知道似的”
“信封还给你留在桌子上”
他走到桌边拿起信封,往里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邮寄单上只写了收件地址。他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发现其它有用的信息。他又拿起照片,反过来,背后是一行清秀的小楷‘一切安好,勿念’
他看着这行小字,冷哼了一声。将照片往床头一扔,直直的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狠狠的想,这个女人,这么多年隐藏得那么好,以前只当她心大不装事儿。现在看,是真正的绝情。不明不白的把他勾上床睡了一觉,就一走了之,一句解释,一句责备,一句交待也不屑给。真正的无情无义,真正的狼心狗肺,真正的蛇蝎心肠,真正的淫*娃*荡*妇。他一边在心里骂她一边又想起那个让他失魂落魄的晚上。那唯一的一个晚上,他们甩掉身份的束缚,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去感受和探寻彼此。他想着想着,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角已经湿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2 章
他不死心,坐起来继续拨她的手机。还是关机。他又打了她家里的号码,家里没有人。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她折磨疯了。倘若彻彻底底不联系他,让他断了念想也好。为什么又要寄一张照片来害人?撩人心思,又却不负责回应。
谢茨在省城受训了一个月。被派往下面的县城公安局。和她一个组巡逻的有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是兵团里来的浙江人,男的是本地人。巡逻的时候要全副武装。
有一天下了班几个人一起去吃烤串,她刚咬了两口,就捂着鼻子问:“是不是没放孜然?今天怎么这羊肉膻味这么重?”
女同事李婷举起自己的肉串凑到鼻子边闻了闻说“没有哇,放了孜然,这不是吗?”
谢茨闻了闻自己的,那股膻味从她的鼻腔直冲她的脑门,她忙捂着嘴跑开;手扶着树干呕得昏天黑地。
李婷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背:“你怎么回事?吃错东西了吧?”
热依木也扭过头问她:“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她摆了摆手,噙着眼泪花,拿纸巾擦了擦眼角和嘴角“没事,我明天去医院看看”
回到宿舍,她拿出冷落许久的手机,按了一下键盘,已经没电了。她拿起座机,踌躇了一会儿,打通了王朝阳的电话。此时已经是十二点多。她所在的县城已经安静下来,偶尔从窗口传来一两声狗叫。许文渊的酒吧正是热闹的时候。王朝阳正和一众熟客喝酒聊天,幸好她的手机开了震动,不然她就错过了这个电话。
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个不熟悉的号码,她中规中矩的打招呼“喂,你好”
谢茨说“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吓我一跳”
“唉哟,我去,是你啊!你死哪儿去了?瞒得滴水不漏,怕我找你借钱啊?”
谢茨笑笑“就怕你不找我借钱”
“这都人间蒸发快两个月了,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良心发现了?还有,你这区号是哪儿的?”
“XJ的,我在XJ”
王朝阳大吃一惊“你跑那儿去干嘛?天高皇帝远,人生地不熟的,你上那儿放羊去了?”
“在哪儿不是呆着?在北京呆腻味了”
“我看你是想逃避吧?三更半夜打电话给我,这不是你的作风啊?”
“有点儿事,我。。。。。。”
“什么事儿啊?真缺钱啊?要多少?”
“不是。这儿不花什么钱。”谢茨嗯嗯啊啊的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我能告诉你一件事儿吗?可是你得发誓,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要是说了,我就不在这儿呆着了。你知道,我们这里调动很方便,很多地方需要人”
“什么事,你说”
“你保证”
“行,行,行,我保证,我保证行了吧,我保证绝对绝对不告诉第三个人。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可能怀孕了”
“什!么!!”王朝阳大叫一声“你说你什么了?”
“我可能怀孕了,但是现在不能确定,我明天去医院确定一下”
“你可真行!!孩子谁的?”
“这个我不能说”
“我靠,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又不是我的!等会儿,你不会是又偷偷和傅志凌和好了吧?那你也太没志气了”
王朝阳还在絮絮叨叨的分析她肚子里的孩子。
谢茨突然说“你别问了,我没跟他和好。我这辈子都不想见他了。可是我现在不能说”
王朝阳笑了一声:“我说你丫什么体质,怎么那么容易怀上啊?那么多人不孕不育,这回你可别再做傻事了”
谢茨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事儿,我又不敢跟我妈说,上回她都快被我气死了,我这回要再让她知道,我估计她直接就拿把菜刀抹脖子了。”
“那生下来怎么办?谁养啊?”
“我自己养啊”
“你才刚刚参加工作,就生一孩子,你以后嫁人怎么办?”
王朝阳冥思苦想,说“唉,要不你生了给我养得了,刚好许文渊喜欢孩子,我又不想生”
谢茨笑斥一声:“你想得倒美,我自己辛辛苦苦怀个孩子生下来给你?”她停了一下说“朝阳,我想通了,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不重要,关键是我自己想要。你也知道,我以前流过一次,这次再不要,以后万一再要不了了,那就得后悔死了”
“你别安慰你自己了,什么叫父亲是谁不重要?那你既然想通了,干嘛还来问我?”
“我自己的立场不竖定,需要你给我一针强心剂”
电话那头好半天没声音,王朝阳说“可是你现在要了孩子,以后找对象怎么办?”
“我现在不考虑那么多了”
“可是,孩子一生下来就没爸,听起来都好凄凉”
。。。。。。
“孩子他爸知道你有了吗?”
“我没告诉他”
“你没告诉他怎么知道他不想要这孩子”
谢茨在那头用脚尖踢了踢凳子腿“我不想拖累他”
王朝阳在那头感叹“我去,你就是一活圣母啊,这事儿,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啊?明明是他拖累你好不好?我发现你现在这性格越来越磨叽犹豫,以前那英姿飒爽,说干就干的劲头都喂狗了?”
“随你怎么说。我啊,就是吃了说干就干劲头的亏。凡事,还是得多想想,这事儿,我想过了,就是我先把孩子生下来,我爸妈那边,到时候等孩子大一点儿,可能看着孩子可爱,他们也就认了。我嘛,结不结婚无所谓了,一个人也挺好。俩个人在一起累心”
“你要是想听我的意见呢,那我就直说,我支持你把孩子生下来,可是,你不能自己养着。送出去或是在亲戚家里寄养比较好”
谢茨咬着指甲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妈那脾气,要让我家亲戚知道这事了,她真不活了。她上回还叮嘱我,要是交了新男朋友,以前的事儿不许提。这当头儿我又告诉她我怀了孩子了,我估计她真的当场要从8楼跳下去”
“哎,我听你这口气,没一点儿后悔啊,难过的意思,你到底什么情况?”
“后悔难过有用吗?已经这样了,想办法解决最重要”
“那你就生下来吧。缺钱告诉我,我接济接济你,回头算利息”王朝阳在那头贱兮兮的说。
“嗯,这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一个人也不能说。”
“那你现在在哪儿?要不我找个时间去看看你。你放一百个心,我谁都不会说。名节这种事情,我还是拎得清”
“你拿张纸记下来”“哎,还有,你别告诉叶守云”
“。。。。。。”
“他跟我家人走得近,他知道,我全家人都知道了”
怀了孩子,街面巡逻防控的事儿谢茨就不能干了。因为每天都要背十几公斤重的装备行走在街头,每天要走近10个小时,差不多20公里的路。局里给她暂时调了岗位。虽然人事科对她的婚姻状况颇有微辞,但鉴于她的业务能力突出,没事常给别人顶班,平常和大大小小的干部关系都处理得不错,上面也没有特别追究。只让她迟些时候将结婚证一类的证明上交。
突然由紧张的岗位上调下来,她非常不适应。闲的时候给家里去了电话,周巧言又问起她在哪里。
她仍就用的北京的手机,说“我们这个岗位特殊,要经常在外面特训,你就是来也见不到我。何况我们有些项目是保密项目,不能让家属知道的”
周巧言是个明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