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耳光太响。叶守云拭了嘴角的血迹将傅志凌往门外推。
傅志凌见谢茨的左脸像蒸馒头一般肿了起来,面上五个手指印触目惊心。他越过叶守云,冲到周巧言面前,猛的跪了下去。低着头,说:“伯母,对不起,对不起”
周巧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守云。眼睛里困惑不解:“你们三个搞什么?你道什么歉?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叶守云忙扑去过,捂住傅志凌的嘴,将他向外拉。傅志凌大声喊:“谢茨,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爱你,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要跟我分手,你。。。。。。”
谢军双手叉腰,看看肿着左脸的谢茨,又看看叶守云和傅志凌。大喝一声:“够了!”
他走到谢茨面前说“你给我说清楚”
谢茨本来心里有羞愧,有悔意。但她母亲的那一巴掌,把她心里那些羞愧和悔意扇得一丝不剩。她的脾气倔强;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说话不管不顾。句句都是戳心窝子的话。可她妈也不是服软的性子,也是属于脾气一上来,拉都拉不住的。谢茨将头拧到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重:“你们打死我得了,反正你们不就是觉得我给你们丢了脸?”
周巧言听了这句话,一把拎起自己的手包,抓起谢军的手臂,掷地有声的吐出一个字“走”
随着门‘咣’的一声响。谢茨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电视,一个台一个台的换。若不仔细看,谁也发现不了她眼里的泪水。她吸了一下鼻子,说:“把窗子打开,闷”
叶守云和傅志凌仍杵在厅中央。谢茨撕开一包薯片,自顾自的边看边吃。
傅志凌走过来说:“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别光吃这些没营养的”
她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傅志凌估摸着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坐在她旁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爸妈在,我更不知道,你呆在他家里”他往叶守云那边看了看。
谢茨仍不说话。薯片嚼得喀嚓响。
傅志凌扭头对叶守云说:“我能跟她单独说句话吗?你能不能避一避?”
叶守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进了自己房间。
傅志凌将谢茨的手握在手里揉了揉,说:“这次的确是我太不小心了,以后我保证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谢茨从电视屏幕上移回视线,盯着他的眼睛:“你就想说这些吗?”
“不是,我还没说完,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非常难过。真的。你想想,我是孩子的父亲。可是谢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现在把他生下来,我们两个这一辈子,都被毁了。如果我现在已经有了工作,哪怕你还是学生,都不要紧。可是现实是,我还是学生,你也还是学生。我们两个都没有经济来源。这样做,太冒险了。我们没有办法给孩子任何的保障。”他凑上前去亲了亲她没有血色的嘴唇。小声说:“我们以后还有很多要孩子的机会”
谢茨听到‘孩子’这两个字。飘乎的眼神在他脸上定下来。说:“万一我以后生不了孩子了呢?你还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傅志凌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会呢,你不要乱想”
“我没有乱想,你就直接告诉我是会,还是不会?”
傅志凌看着她哀伤的,又仿佛是乞求的眼神,搂住她说:“你无论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谢茨在他怀里呜咽出声。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不能总住这儿,要不你换个地方住”
谢茨搂着他腰说:“住这儿不花钱,过两天就回学校了”
“不能总是麻烦别人”
谢茨笑笑说:“没事儿,我跟他真是纯哥们儿,你别信他刚在我爸妈面前说的话,都是给我解围的,真的”
傅志凌将她的头发拢到耳后:“不行。这样,我们宿舍有个哥们,女朋友住在你们学校附近,要不我让她照顾你两天?”
叶守云从房间里出来,听到这句话,直接了当的替谢茨回答“她刚刚做完手术,你要真心疼她,能不能别老折腾她?能不能替她想想?亏你还是个学医的!不知道她现在要多卧床休息吗?你当我是你吗?不是每个男的都跟禽兽似的没有自制力”
傅志凌被他这么一说,也不好说什么了,再坚持反而显得他小气。他从沙发上起身告辞,说:“那就不好意思了,打扰你了”
叶守云毫不客气的说:“跟你没关系,我看的是谢茨的面子,你用不着说抱歉”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6 章
傅志凌没再说什么,跟谢茨说了再见便走了。
他前脚刚踏出门。谢茨拿起手机开始拨号。那头接起来,她劈头盖脸的问:“是不是你把我的事告诉我妈的?”
王朝阳正和许文渊看夜场电影。看到是她的电话,看了看表,本想问她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没想到谢茨竟然语气冰冷的置问她。她莫名其妙说:“我没有啊,我连你家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谢茨又问:“那你都跟谁说了?”
“我谁也没说啊,不就我们宿舍这几个人知道吗?”
谢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会不会是秦小玲说的?”
王朝阳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怀里抱着的爆米花桶塞给许文渊:“不可能吧,她不会这么做吧”
“如果你没有告诉别人,你又没有说。那除了她之外,我想不到其它人了”
王朝阳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事?”
“我妈刚来过了,闹了一通,走了”
“啊?~~~你妈知道了?”
“嗯”
“那你没跟你妈好好说说啊,道个歉,服个软啊?”
“没”
“我靠,你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
“我本来打算跟我妈好好聊聊。可是她上来就是一巴掌。我当时心里也不好受,她怎么不替我想想,现在还流着血呢”
“你真成,我真是服了你了,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能怎么收场?我也不知道,我妈和我爸摔门走了。估计气得不轻”
“你还知道她们气得不轻啊?要是我女儿出这事儿,估计我也要气死”
“哎,你不能帮我说两句话吗?”
王朝阳损她:“那我给你发个奖状呗。”
谢茨被她逗笑了。
王朝阳继续说:“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不对,你明天赶紧跟你妈打个电话,认个错”
“我不打”
“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就这两天了”
“你不多休息几天?”
“没事儿,死不了”
叶守云见她按了电话,说:“你早点休息吧,今天这么一闹,累不累?”
她揉揉肚子说:“还行”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哥们儿,今天为我挺身而出,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义举”
叶守云牵了牵嘴角:“义举啊?我刚刚表现有那么英勇吗?”
“当然了,刚看得我可感动了,差点儿就以为你说的是真的”
叶守云低下头“是吧,我刚刚也差点以为那是真的”
“你是入戏太深”
他喃喃的重复她说的话:“是啊,入戏太深”
整整一个月,周巧言没有联系谢茨。倒是谢军,打过几个电话给谢茨,问她身体是不是已经恢复了。又从家里寄了她爱吃的哈肉联的红肠,那个月的生活费背着她妈多给了两百。他说她:“你呀,不是我说你,跟你妈的脾气一样,咬屎橛子硬犟,给麻花都不换!你就跟你妈说个对不起,给她个台阶下,不就行了?非得拧着劲儿,谁也不理睬谁?滋味儿好受吗?”
谢茨嘴里咬着饭勺:“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给我一个耳光。我是做错了事儿没错,可是一码归一码啊,你说是不是?我当时还刚动完手术呢,想跑都跑不动”
谢军一听这话,笑了:“你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一着急,你又死拧着。不就火上来了吗?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给你妈打个电话,她心里也难过,为你这事,成宿成宿睡不着觉”
“她那哪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就是刀子嘴钻石心外加铁手”
“别这么说你妈,打电话的事儿你别忘了。还有你那男朋友,怎么回事儿?不打算跟我说说?”
“哎呀,爸,回头我再给你细说”
“行行行”
“我挂了”
刚挂上电话,秦小玲从外面进来了。谢茨走到她床边问她:“你有没有给我妈打电话?”
秦小玲反问她:“打什么电话?”
“就我怀孕做手术的事儿”
秦小玲在床铺上理了理自己放在床头的书:“没有”
谢茨自言自语的说:“那就怪了,王朝阳发誓说她绝对没有告诉我妈,你也说没有,那到底是谁说的?”
秦小玲将床铺上的被单子拆下来,放进桶子里要去洗被单:“反正我没说”
第二天,王朝阳从传达室给她带上来一封信。
谢茨撕开,是她妈写给她的。
小茨,你不接我的电话。妈妈只好写信给你。
你和傅志凌的事情,我最近才弄清楚。作为母亲,我不想指责你什么。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经历了,才知道其中的苦和乐。至于值不值得,你自己去判定。所有的女人,年轻的时候几乎都渴望过轰轰烈烈的爱情,好像越惨烈越能体现爱之深情之切。但是,我们大多数的人终究只是凡夫俗子,遇不见惊天动地的人。而少数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把人烧成了灰,就是将心戳得千疮百孔。那样的感情,我们无福消受。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柴米油盐的过日子,才是大多数人的人生。人这一辈子,很多东西,不是说你想要,就能得到。不是说你尽了力,结局就能圆满。
你这辈子还很长,以后还会遇见很多人。但有一点,无论别人待你如何,我希望你自立,男人想把你圈养成金丝雀,是为了以后轻易的摆脱你。他希望看着你离不开他,依附他。这样他们就可以俯视你,玩弄你。男人的成就感来源于此。我不想你变成这样的人。但我同样不希望看着你将自己逼到角落,成为一个锱铢必较,精明世故的女强人,这类人都过得辛苦。有些人的辛苦你看得见,但有些人的辛苦,你看不见。
我希望你过得从容,有尊严。这就是为什么一直以来,我和你爸爸,不以其它家庭的父母宠女儿的方法去宠你。我们希望你所有的错误都由我们来包容,纠正。不想看着你在外头吃亏受累,让别人去教育你。这一点,请你体谅我和爸爸的苦心。如果曾经有哪些举动让你受了委屈。妈妈在这里,向你道歉。
我跟爸爸一切都好,不要挂念。
出门在外,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偷懒,吃饭要按时,胃疼起来很难受。
就此搁笔。
妈妈
看完这封信,谢茨眼角湿湿的。王朝阳递给她一张纸巾,说“你妈都给你低头了,你不能给她打个电话说声对不起啊?”
谢茨吸了吸鼻子:“我没脸打给她”
谢茨与她妈这事后第一次通话,已经是整整两个月后。叶守云头天晚上给她打电话让她周末过去给他打扫卫生。之前的房主搬出去后出了谢茨的事,他也无暇顾及其它。
谢茨说:“合着你就把我当钟点工使啊?”
“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来不来”
“哎哟我去,求人办事儿还这么横?胆儿肥了?”
叶守云失笑:“你来我就多买点儿菜”
“干活的事我一个人哪儿行啊?我得把王朝阳和秦小玲拉上”
叶守云说:“你愿意拉谁就拉谁,关键是谁做饭?”
“你就先准备好材料,到时候自然有人做”
叶守云说:“你别到时候自然有人做啊,到底谁做先落实,先计划好,谁干什么,别到时候没人会做,临时又得另做打算”
谢茨嘴里附和:“行,行,行。不过,这两月,你不会连地都没扫过吧?”
叶守云吭吭哧哧半天,说:“我扫了,扫了我住的那个房间”
谢茨笑喷了“你真行”
挂上叶守云的电话,谢茨给傅志凌拨了个电话,问他第二天有没有空,他想了一会儿说他明天系里有个活动,不能缺席,问她是不是有事儿。
谢茨说:“没事儿,就是明天大家伙儿去给叶守云家大扫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傅志凌问:“都有哪些人去?”
谢茨道:“我们宿舍的都去,不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吗?他回回过来都拎一大包吃的,把我们宿舍的仨人都养成猪了”
傅志凌似笑非笑的说:“就这点儿就把你们收买了?”
“可不是呗,你不来是你的损失,我们明天打火锅”
“嗯,你们好好吃”
周六早上,秦小玲第一个起床,她早早的梳洗完毕,坐在床上抱着那本《国富论》目不转眼的看。书页翻得哗哗响。谢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