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轩从容自若地看着怀王,静候下文。
“在你走后,本王的人听见和熹长公主在与太后商讨你的正室人选。皇上还打算封你为王。”怀王光华流转的黑眸似笑非笑,“啧,齐六姑娘,你想当将军夫人?你大概不知道什么叫痴心妄想。本王大慈大悲指点一二?”
哈哈……一连串嘲讽的笑自他唇畔逸出,充满恶意。
“微臣家事。不劳怀王操心。”李宇轩还是那句,懒得多说。
然而他身后如履薄冰的齐青玉,明显感动他魁梧的身躯绷紧了。
“家事?”怀王有些惊吓,耻笑他的幼稚,“堂堂护国将军的婚事怎么可能是家事?全天下谁不巴望着能与李家结秦晋之好。”
李宇轩给了齐青玉一个安慰的眼神,如鹰般锐利的眼眸转向怀王,严肃地说:“没错,就是家事。谁巴望与本将军何干。”凛然的姿态就像立于将台,下达如山军令时的沉肃,宣告他的绝不妥协。
刀口舔血八年。肃清陇西外族,平定西北大漠。上宣大楚炳炳之威,下慰黎民哀哀之野,如此功勋尚不能让他娶喜爱的女子为妻。那他何须为谁抛头颅洒热血?
随着他心神的起伏,强横的杀气丝丝外泄,四周的空气就突然像停止流动般,局促窒闷。
怀王俊朗的脸容始终挂着揶揄的笑容,喜怒难辩,“如若将军认为能跳脱尘世外。算本王多管闲事。”
怀王缓缓地打开画着庐山风光的折扇,轻轻扇着,临走前回眸,炯炯目光刚好落在齐青玉妍丽的侧脸,红唇弯出一抹眩目的笑意:“齐六姑娘,虎魄累丝龙纹紫金冠,后日巳时,准时送到本王府上。”
语毕,礼貌而风流地向齐青玉颔首,方才浮华离去。
“不必理他。”李宇轩转身对齐青玉说,隐怒的神态恢复如常。
桃夭斋大门前,婢仆们已经将地方收拾干净。
张秀才仰面寻找桃夭斋的招牌,只觉脖子都酸了,还找不到,不免垂头丧气。
叹了口气,抹额上的汗时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块倒放的牌匾,虽然上头的金漆已经剥落不少,但还是能看出“桃夭斋”三个大字。
张秀才精神一震,加快脚步走进铺内,迎头就看到绷着脸的陈山水,忙笑道:“掌柜,鄙人姓张,这里有齐六姑娘的聘书,不知道六姑娘在否?”
陈山水打量了张秀才一会,看他文质彬彬,才接过他手上那张有些皱巴的纸,打开来仔细一看,果然是齐青玉的平常用的笔迹。
“张秀才你好,我是这里的掌柜陈山水。六姑娘现在不得闲,你先到后堂去坐一会。”
张秀才往内堂走时,恰好碰见从楼上下来的怀王。顿觉四周倏忽间变得凉飕飕,他不由得搔了搔双臂,又连忙躲开垂首而立。
怀王走过时,张秀才注意到他的蟠龙饰物,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屏神鞠躬。
陈山水看到怀王走过来时,畏惧地缩了缩脖子,突然又壮了胆子屁颠颠地冲了出来,笑哈哈地屈膝揖礼:“爷,您走好。”
眼高于顶的怀王突然顿住,赏了他一眼,眼光凌利的余光暗暗掠过张秀才。
陈山水只觉心醉神迷,霎时间像踩在棉花上,快给跪下了,“爷您慢走,慢走。”送了一路,直到怀王与护卫的身影消失在长街。
阁楼上。
“我打开门做生意,有客人订货,我应该做的。”齐青玉小声解释着,因感觉李宇轩有些不悦,便有些拘谨。
“你迟早要放手。”李宇轩注视着她,道出这个不容回避的事实。
齐青玉心里微揪,决定敞开心扉告诉他:“我要进宫当司珍,我不嫁人。”
“你说什么?”话音未落,就是一声严肃的诘问,他生气了。(未完待续。)
☆、第182章 不允许(一更)
“我……我要进宫当司珍。”不能掌控的变化使齐青玉有些害怕,悄悄往后退,却被他铁臂挡住退路,这于礼不合好吗!“你,请李将军……”
“我不允许。”李宇轩以不容商量的口气打断她的话。
齐青玉错愕,向来作主惯了,立刻反驳:“才不要你允许,这是我的事。”他不允许?为什么要他允许?
“不,这是我的事。”李宇轩倾身靠近,凝着她坚定而固执地道:“待明年你及笄,齐家的事悉数交还你父亲处置,我们完婚。”
“就算我答应,恐怕世事也不能事事如将军所愿。”齐青玉瞪着他,嘴巴从来没这样笨拙过,窘迫得一张凝脂般的小脸飞满红霞。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气,更似雾里看花,越朦胧越想靠近。
“小青玉,你真美。这世上,没人可以阻拦我得到你。”李宇轩古井无澜的心,再一次在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驱使下,涌起异样的春晴,他想这就是文人诗词里所说的爱。
自从与她重逢,他恨不得日夜守在她身边,一刻也不能分开。
她是这样的美妙可人,即使耍着小心眼,就算气鼓鼓拒绝他的亲近,或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他的威严,一切都不影响她的美丽、她的可爱已经在他心里扎根。
一如八年前坐在他手臂上,委屈地抽噎,噬待他的保护。可惜,错失了她八年童真的时光。然而他可以拥有她最美好的年华。
“我,我不美,我丑着呢,我……”齐青玉倏地瞠大了双眸,本就热烫慌乱的心似要停止跳动,他竟然俯身要亲她!
刚猛雄厚的男性气息似要令她窒息——
她下意识要逃,可他双手却像固若金汤的城墙一样拦住她的退路——“咻”,一支暗箭突然从梅花槅心窗棂处飞射进来。
然而欠缺力度。刺穿织金软罗窗纱后,猝然坠地,静静地躺在那儿,不解世事。却打扰了李宇轩的情意。
他动怒了!齐青玉看着他虎步前倨,捉起那支箭矢,只不过是稍一用力,箭支立刻给捏了个米分碎。
她心里怦怦直跳,边往楼梯口后退边思量:这不会是怀王的小动作吧?
可是她明明瞅见上面刻着郑国公府的标记。难道是借刀杀人?
李宇轩沉默了一会,若有所思。尔后转身注视着站在楼梯口,娇美动人的齐青玉,“小青玉,既然怀王如此急切地想让我除掉郑长兴,我不介意如他所愿。”
当清明的目光以一种男人的姿态打量她时,慢慢变得幽暗。少女娉婷袅娜的身段仿即将成熟的蜜‘桃,绽放着清甜诱人的芳香,他只觉体内有股烈火在灼灼燃烧,身体某一个部位瞬间胀痛难耐。
直觉想一亲芳泽。可是她在逃。
他暗暗咬牙,以强悍的自制力压下冲动。
“我听不懂将军说什么。”眨眼间齐青玉就压下心中因那支箭带来的惊悸,剧烈的心跳也在坚韧的控制力下慢慢平缓,却未曾发觉李宇轩的异样,只以为他是动了气。
“将军,恕我不能奉陪。”齐青玉小心翼翼,边说边下楼。
“做什么去?”
“取材制冠。”
“我陪你。”
不容反对的姿态,就像下军令似的,齐青玉险些跌倒,摇晃着找平衡点。
李宇轩魁伟的虎躯异常灵活。轻轻一跃即落在齐青玉下首,强壮有力的铁臂微微托住她的柔荑,稳住她的身体。
他想抱她下去,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察觉她的闪躲。他稍作思量,才想起女子大防,慢慢松开手,率先到二楼等她。
齐青玉的脚步有如千斤重,这一世再一次感觉到了路途的艰难,却与上一世的感受截然不同。
不是迷惑不解。不是彷徨无措,也不是悲痛欲绝,像陷入了万丈深渊的桎梏中无法超脱,而是不懂怎么在接受与拒绝中抉择,一念之差,一生不同。
她走得很慢,很慢,几乎一步一顿。
诚挚可靠的李宇轩越来越近,诡异难测怀王却越来越远……可是她能放下吗?
齐青玉心乱如麻,素来张驰有度的心思像被捻乱的丝线,一团糟。
“怎么了?”李宇轩早就感受到了她的不对劲,直到她抿紧了娇艳的唇瓣,无法调整自己的心神,他才开口问。
齐青玉神情黯淡,不敢去看他,螓首微垂轻轻摇了摇。
“说。”李宇轩如刀锋一样犀利的眉目闪过一丝愠色,他习惯了有问必答,容不得别人拒绝他的问话?
“就不告诉你!”齐青玉怒了,他摆出将军威严吓唬她呢!
李宇轩明显一愣,从没有人敢违抗他的话?这显然也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冷肃的没有丝毫笑纹的俊容,霎那间显得那样的好看。
幽王烽火戏诸候为博佳人一笑,齐青玉直觉也会有人为了博君青睐,而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可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她。
齐青玉敛容,傲气地昂首稳步下楼。
李宇轩心情十分愉快,她每下一层,他才跟上。
桃夭斋制作簪饰的作坊就在牢固的后院。走进作坊,里面还有一间独立而宽敞的小厅,为她专用。
福芹早就按齐青玉的喜好和习惯,将一切准备妥当。
极有眼色的福芹,一直候在角落,并不上前打扰,只待齐青玉与李宇轩进入小厅后,送上一杯滇南来的上等普茶及一杯槐花蜜茶。
再轻轻掩上小厅的门,吩咐作坊中的师傅且轻声办事。
齐青玉喜欢福芹,她能担当管家之任时,陈芝成不成器都没所谓了。
齐青玉早在口干舌躁了,在她伸手去取茶盅时,茶盅却被一只大掌拿起。
她瞪大了双眼,惊诧地看着李宇轩将她的槐花蜜茶一喝而尽。
“是这个味道,你小时候身上有。”李宇轩一本正经地说,静漠的黑眸带着淡淡的欢愉。
齐青玉怔忡地看着他……彻底被他弄傻了,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存在?
她虽然经历过惨绝人寰的死亡之旅,却从没到过暗无天日、吞噬人心的战场。她还不能理解一个从血流成河、残酷无情的炼狱回来的男人,对美好而熟悉的曾经的怀念。
她不知道她已经成为他心底某个角落对美好安宁的憧憬。
齐青玉魂不守舍地取出制作束发冠的材料,戴手套时都弄反了,他出声提醒,她蓦然一震,猛地回神。(未完待续。)
☆、第183章 虎魄(二更)
只有两日时间,她不能开小差。
齐青玉暗暗勉励自己,打开了密室取出一颗贵重的“藏蜂虎珀”出来,放在一块绒缎上。
根据古书的记载与概述,齐青玉估计这颗虎珀最少已经上万年的历史。
李宇轩问:“瑿?”他心前见过,却没这颗色泽浓正、藏蜂栩栩如生,完美无瑕。
齐青玉点点头。瑿又称遗玉,研究金石的前辈认为其是老虎的魂魄,又称为虎魄。齐青玉就习惯称这种宝石为虎魄,由松树脂将虫子裹住,经过无数岁月的沉淀,形成这种天然带松香的宝物。
除了有安神定性功效,更是长寿的象征。
有本志异古籍记载,古时有一个赵皇后,就靠这种松香虎魄摄取迷人的芳香,魅惑帝皇。但自从前朝立国伊始,近五百年来,虎魄都禁止女人使用。
现今在大楚朝也是象征男权之宝物,就是贵为皇后也不敢僭越使用。
像这种少见的虎魄臻品,寻常人家别说拥有,就是见也难见。这是齐青玉派心腹进入滇南蛮夷腹地以物易物所得。
接下来,李宇轩安静地看着齐青玉绘画图样,沉凝的目光渐渐变得炽烈,充满欣赏与骄傲。
齐青玉先将虎魄放在玉板宣上画出它的大小,再围绕这个中心描绘精致繁复的祥云龙纹。
王爷的束发冠有明显的规制,若是铸制龙纹,不得超过五数。但王爷是男子,单数为宜,是为三数。宽度和高度也不能逾越九五帝皇之制。
形制一般是界于帝皇与一品公候将相之间,但比太子低一级。
齐青玉对所有冠饰的规矩一清二楚,画起来自然没有难处。
只消两刻钟,一个华贵而高雅的虎魄龙纹束发冠图样就绘画出来了。
最大的特点是中间制了一个凹槽,硕大的虎魄被金龙爪子固在中央,完全不用其它托片。
齐青玉习惯事事未雨绸缪。她的作坊永远备着上百斤的金丝与银丝。
所以她制作累丝工艺时,就不必等工匠拉线,即可立刻制作。
李宇轩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戴上一双特制的手套,手法娴熟而精湛地制出冠的铜胎。
接下来就是复杂的鎏金工艺了。
齐青玉神色自若地走到鎏金台炉前。从做金棍到煞金、开金等四个步骤,别人需时一天,她只需二个时辰即可完成。
对于各项技艺要点的把握可谓炉火纯青,省去反复推敲比对的时间。然而接下来的压光步骤,却费时颇久。
一旁守护神似的李宇轩。安静地看着她用玛瑙压子在镀金面上反复磨压时,才松了口气,悄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