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阵辘轳声中,齐青玉小身子微晃着,晃着晃着就睡着了。
齐大太太没有迟疑,腾出一只手,将齐青玉抱到里面的小榻中安睡。
回府向齐老太太汇报了该汇报的制簪进展后,齐大太太还应付了几个弟妹好一会儿,幸好何嬷嬷早就将齐良玉抱走,不然双臂真是受不住。
幸亏齐青玉假装犯困,一直在打小盹儿,几位婶婶嘘寒问暖一番,才通了气,让了路。
后来又去了齐大太太的院子,崔姨娘也过来了。
可能吴冰蚕的药份量重了,也可能是齐良玉还小,所以才会昏睡二个时辰才醒来。
她醒来后,直往齐大太太怀里钻,劫后余生,呜呜低咽。
齐青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将卢姨娘的帐也记上了一笔。
崔姨娘因不明就里,但也感觉到了沉痛的情绪,心疼地望着齐良玉,时不时哄上两句。
外面,何嬷嬷去了趟连接内外宅的垂花门外约三丈远的守望亭,这亭子是专门给内院妇人见不方便入内院的外客用的。
何嬷嬷回来后接过丫鬟送来的茶点,命福田守在外面,才进了里间。何嬷嬷才四十来岁,身强力健,可布茶点时,好几次差点闪了手摔了盘子。
齐青玉心知不妙,却没做声,只绕着自己的小麻花辫儿玩。
“何嬷嬷,事情有眉目了?”齐大太太吻了吻齐良玉光洁的额,哄她不要哭了,才问起何嬷嬷来。
“小姐,奴婢这心里没拧!痹谡饫锛湮扌胙谑危捂宙至成布浔涞眉芽矗孟窈芡纯唷�
“直说吧。”齐大太太就不相信还能有比今天遇见的事更恐怖。
“冯嬷嬷那口子没了。”何嬷嬷嗫嚅,难过地低下了头。
众人皆是一惊。
杀人灭口?齐青玉心里有些惊讶,也抬眸看向何嬷嬷,还不忘捉了块红豆糕放嘴里咂咂的吃着。
可是何嬷嬷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而冯嬷嬷前日就被大太太打发到镇上去采购些农品,估计午后就能回来。
“奴婢家的查出来初二那天冯嬷嬷那口子赌钱输了,有人借了他十两,又输了。那人又借,他又输,到了下午居然输了上百两。就是把儿女卖掉都没钱还啊。”何嬷嬷声音越来越低,很是悲慽,“有人亲眼望见他们在后巷中交易,那人给了冯嬷嬷那口子一包东西。奴婢家的查过,正是乌头。”
好端端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几人都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怎么死的?”齐青玉写了行字给大太太看。
“奴婢家的大概卯时中接触过他,希望他能指认给他剧毒的人是谁。可是巳末的时候,有人发现他倒在北门柳巷的臭水沟里。”
“仵作有查出死因吗?”齐青玉又写了一行字。
“说是醉酒死的,谁信呢。”既然何嬷嬷能猜到冯嬷嬷丈夫是被人灭口,当然也能联想到自己的丈夫很可能会遭受报复。如此一来,面上明显的焦躁难安的情绪也算说得过去。
齐青玉又写了一句:母亲先让何嬷嬷下去休息吧。
齐大太太得意,好言相劝几句,便先让何嬷嬷下去休息。
何嬷嬷迟疑了一会,忧虑使她额上满是绉褶,像老了十岁。“求小姐救救奴婢家的。”她扑嗵一声跪在地上,恳切地请求。
齐大太太郑重地答应了何嬷嬷,她才肯起身告退。
“娘,姨娘,我很怕,怎么感觉好像有人要害我们,他们想把我们全害死吗?”齐良玉抬起头来,一双眼哭得红红肿肿。
崔姨娘闻言,一把将齐青玉抱在怀里,惴惴不安地望着齐大太太,“太太?”
崔姨娘离案几很远,齐青玉挥舞着小手,要喝羊奶,“乖,姨娘给你拿。”崔姨娘连忙端起一碗,试了试温度才喂她喝。
齐太太眉头不伸,一时之间也没主意,看了齐青玉一眼,抽出丝帕想给她拭嘴。崔姨娘忙接了过去。
“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齐良玉被齐青玉一脸的红豆糕逗笑了。
“福芹。”齐青玉用奶在案上画了两个字。
福芹虽然签的是卖身契,但并非家生子。家里有几亩地,兄长是去年乡试第二名。本来还不置于要卖女儿,只是天有不测风云,福芹祖母摔断了腿,借了不少银子。念及兄长考功名需要银子打点,十二岁的福芹才主动提出要卖身到齐家为奴。
现已有二载余。
齐大太太正愁着,见了也是灵机一触,连忙将福芹喊进来。
齐青玉挣脱崔姨娘的怀抱,爬到另一张案几上,取毛笔醮了墨水在纸上写字。
齐良玉爬过去,看到那支再普通不过的毛笔像有生命似的,在小肉手里面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舞动着,一手漂亮的字就出来了。
齐良玉死气沉沉的杏眼儿霎时释放出渴望的光芒。
“母亲,福芹昨天领了月例,刚好明天休宁回家。福芹兄长是陈仵作儿子的发小,两家常有往来。让福芹兄长去查一查。”
福芹进来后,齐青玉一双乌珠滴溜溜的落在她身上,晶莹澄亮的目光仿佛充满了传说中的狐狸才有的狡诈和算计——福芹顿觉头皮发麻。
☆、第012章 黑衣少年
起风了,嫩绿的枝芽在风中微微荡漾,就像少女妸娜窈窕的身段。
盛放了,蛰伏了一冬的花儿在风中微微招展,就像少女甜美可人的笑容。
福芹家在城北出去十里地的张家村。
福芹在路上遇见村里的张二伯,坐他的驴车回家。离家还有一里地,就见兄长站在村口等着她了。
福芹心中暖烘烘的,家里还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鲥鱼。
用过午饭后,福芹寻了空才与兄长细声说起齐大太太交待的事情。
张家禾听后,立刻答应下来。恰好陈满早上到家里来邀他傍晚过去吃晚饭,若说查这件事,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绝不会引人猜忌。
福芹就知道兄长不会推托,满心欢喜地取出一锭白银,足足有十两,递给张家禾,“兄长,明日我走了,你再交给娘收好。”银钱越存越多,将来兄长考科举时,就不怕没盘缠了。
张家禾先是疑惑福芹哪里来的银子,但马上明白应该是齐大太太的犒劳。这是不得不收的,福芹这样做也是稳妥,因为爹的直脾气准是不许福芹收主家的银子。
张家禾只好先收下,又将傍晚到陈满家吃晚饭的事告知福芹。
谁知福芹说过会就回去,因为六姑娘等着吃酱菜。每次福芹回去时,都会捎上几坛子酸脆可口的酱菜。
“那晚上查到了消息怎么告诉你?”张家禾有些迷惑。
福芹凑近张家禾耳畔,细说了几句。
张家禾皱眉一想,愉快地答应了。
戍时,李大叔换更,打了二两烧酒回家,谁知道在路上给一个冒失的小子碰翻了酒。
李大叔本想呵责几句,但见那小子吓得半死,自认倒霉,放了他离开。
因洒了一身酒好不舒爽,李大叔回家脱了衣裳想洗个澡,才发现腰带别了张纸条。他是个大老粗,但心挺细。一想到自己这几日就帮大太太办过事,若是凭空掉下什么来,定是跟大太太有关,连忙换好一身干净衣裳,对婆娘招呼了声就往齐宅走去。
突然有一个着锦服的小子拦在李大叔前头,但见他白眼一翻,就有四、五几个打手似的人将李大叔围在中间。
李大叔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只玉镯子从锦服小子手上掉落在地,碎成几截。虽然现时大街上还人来人往,但“哐啷啷”的声音还是很惹人注目。
“岂有此理,你这个穷瘪三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抢爷的价值百两的玉镯子,小的们,给爷捉了送官法办!”
袁来贵自认说得滴水不漏,说完还得意地掸了掸手。
这分明是要他做冤大头,李大叔心想不对劲,连忙反驳:“这位公子怎么乱说话,明明是你自个儿扔地上摔……”
还没说上一句话,袁来贵的手下就动手揍李大叔了,不甘白挨打的李大叔连忙反击。
几人扭打在一起,大街吆喝的,看戏的,尖叫的,撤摊的顿时乱作一团。
正当梁三小姐从方提督家作客返家,轿子突然停了,她疑惑地问:“前面怎么回事?”
“回小姐,前头打起来了。”孙嬷嬷贴近门帘回话。
“简直无赖,竟敢当街闹事,吩咐下去,全捉回府衙。”三小姐掀帘稍稍一看,下了命令。
“奴婢领命。”孙嬷嬷往前走几步,眼尖地发现有两名捕快已经侯在侧巷,却是不出来。
真是水深火热呀,五个对一个。那个人都被打得口青鼻肿了。
孙嬷嬷冲侧巷那边亮了亮梁三小姐的令牌,金色的光芒打在那两名捕快脸上。下一瞬,他们毫不犹豫地冲出来制止了袁来贵的人。
此时,李大叔已经倒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两名差大哥与袁来贵说的什么他没听见,但朦胧不清的眼神捕捉到了属于梁知府三小姐的轿子,他瞠大眼,奋力挣扎往路过的轿子扑去,“三小姐……”
袁来贵使劲朝打手使眼色,一人又抡起拳头准备往李大叔身上砸。
一直关注事态发展的齐青玉眼看不对劲,慌忙从云来客栈二楼临街雅座往下跳。
半空突然蹦出来一个米分雕玉琢的娃儿,众人皆是大吃一惊,刹那间哇声四起都准备去接。
轿里头的梁三小姐察觉不对劲,忙掀帘查看,就见一抹黑影在眼前一闪。
三小姐再定睛一瞧,齐青玉已经稳当地坐在一黑衣少年的手臂上,冲她嘻嘻地笑。
“坏蛋,坏蛋!六个坏蛋!”齐青玉指着袁来贵及他五个手下使劲呶嘴。可不知她自己也算一个小坏蛋,齐家因她的失踪业已闹翻了天!
“六姑娘,小人……”李大叔鼻翼呼哧呼哧的,好似只有气出没有气进了。
“愣那儿干嘛,赶快送罗大夫那儿去!”三小姐蹙了蹙眉,未想这个挨揍的粗汉是齐青玉的人,有些懊恼。
黑衣少年俯身,塞给李大叔一颗保命的大还金丹,顺便将他拼命从怀里摸出来的纸条接了过来。
罗大夫的医馆距此不远,有梁三小姐的帮衬,齐青玉稍为松了口气。
可是这个少年是谁,怎么不放她下地?男女授授不亲啊!齐青玉撇了撇微微泛白的小嘴儿。
梁三小姐也觉得不妥,朝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这位公子,请把六姑娘交给奴婢吧,谢谢你出手相救。”孙嬷嬷堆满了笑容,边说边伸手想抱齐青玉。
谁料黑衣少年避开了。
孙嬷嬷双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只能仰望黑衣少年如松柏般修长结实的背影。
梁三小姐的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
袁来贵眼见春风变北风,形势发展不利于自己,趁他们僵持不下,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捉住他!”眼尖的梁三小姐厉喝。其中一名捕快反应神速,立刻掷出佩刀,正中袁来贵左膝关节。他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袁来贵作威作福惯了,捂住左腿转身就怒斥捕快:“你知道爷是谁吗,竟敢砸爷的腿!”
“到公堂上跟知府老爷说去吧!”梁三小姐讥诮地白了他一眼,管你是谁,豫章数她梁家最大!
梁三小姐示意其它闻风而至的捕快一起将袁来贵六人扭送府衙。
回身一看,黑衣少年还是抱着齐青玉不放,一双深邃的眼眸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齐青玉米分扑扑的小圆脸。
隐约可见齐青玉下巴儿尖尖的,黑衣少年纯粹的眼神闪过一丝温情,大概很想掐上一把。
☆、第013章 避之唯恐不及
难道有恋妹情结?
齐青玉也很迷惑。
“相请不如偶遇,不知这位公子可否赏面到云来客栈……”梁少初话没说完,黑衣少年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
在雅间落座后,他还是没放人。齐青玉微恼,张开小嘴,利齿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臂上。可是他的手臂像钢铁一样坚硬,她疼得眼泪汪汪,差点咬崩了乳牙。
梁三小姐和孙嬷嬷还有两个贴身丫鬟都像看变态似的瞪着黑衣少年。
察觉对方不太友善的目光,黑衣少年的脸稍微红了红,才晓得放下齐青玉,并解释道:“我妹妹上个月溺水了,这小妹妹和她一样胖嘟嘟很可爱。我一时思妹心切,请勿见怪。”
他的语调低沉而冷硬,看得出不善言辞。
不见怪才怪呢!齐青玉气呼呼地醮水在桌面写下四个字:纸条还我!
“噢。”黑衣少年取出纸条,无视众女子异常愤怒的目光,兀自打开念道:“无嗜赌恶习,是溺水而死,死前有打斗的痕迹。”
五双火辣辣的目光顿时调转箭头,直射向齐青玉。
她正咬着手指头,无辜地看看这个,无措地望望那个,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在说:你们也要吃手指吗?
黑衣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面不改色地朝齐青玉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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