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回应。
此后,经过很长时间的沉默。林星罗才笑道:“好吧,既然你选择放手,那么我们就不要辜负大好江山。”
皇帝怔神,站在巍巍宫阙之上。俯瞰众生,他眼里只映着一个不属于他的倩影。“她的上一世,到底与我有何牵扯?”
林星罗笑而不语。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并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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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康恢复真面目后,还是不能坦然面对齐青玉。
皇帝要了他的右手。才放他自由。
他却将自己困死在过往的泥沼中。
这一日,齐青玉收拾好行装,拜别父母后。再到吴冰蚕的宅子与苏定康道别。
“别信仁明珠。”
“为何不信?”苏定康注视着齐青玉,以淡淡而有礼的眼神将她深深地刻进心里。
他的心在流泪。但他的唇在笑。
“因为你要相信我。若你宁愿相信敌人也不愿意相信我,那你的心为什么要把我装进去?”齐青玉笑看着他,明媚的眼神根本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忧伤。
齐青玉没等苏定康作答,从行装里面取出一个无任何雕饰的檀香木盒,送到他面前。
“这是我为你制作的嫁娶用的冲天冠与凤冠,成亲时不必请我了。我可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应该不能赶回来。”
“我不需要成亲。”苏定康一忍再忍,终于没忍住,泪一滴接一滴往下滑。
“你需要。”齐青玉微笑,“苏都督为了你,假意投城仁明珠,后来被她识穿杀害,他的头悬在临安城墙上足足十日才被左夫人教人收敛。”
“这是夏冰的帐!”
“可是你赢不了他。”齐青玉觉得,为了生命中某些不可或缺的人和事,退一步是可以的。
“是啊,胜者为王。我输了一切,也赢不了你。”苏定康悲哀地想,争取是失败,不争取也是失败,他这一生简直是场笑话。
“若说先来后到,我从来都没与你同路。”齐青玉深深地凝了苏定康一眼,将他刻在脑海。
“刘夙,谢谢你。”她在心里轻说。
“玉儿。”苏定康的心像瓷器摔落在地,瞬间碎成碎片,掩面不忍看她离开。
“照顾好你们少主。”齐青玉迈出院子,带着恳求的目光看着门口只有一只眼睛的女子。
宛然给齐青玉一种独目含寒霜,清灵若冬月的感觉。
“是。”独眼女子露出一个笑容,虽不友善也不至于敌视。
齐青玉嫣然一笑,抬步往外走。
座驾是李宇轩亲自为她打造的舒适马车。
里面除了她的衣物和制作簪饰的物会,还有一个雕刻着李家标记的箱笼。箱笼里面装有一顶华丽飘逸的青鸾冠,长公主说赏赐给她,连同一套七彩丝绣凤凰嫁裳。
齐青玉拜托郑长歌进将军府取来一套李宇轩的衣冠。
她打算,与他的衣冠完婚,虽阴阳永隔,然心同在。
这样,守着一个承诺,度过虽不算好但也不会坏的一辈子。
往后,这繁体盛世的一切,俱与她无关。
他这样说,等同放逐。
谢谢他放她走。
齐青玉去了萧四娘所在的山寨。
“四娘,你看我会不会眼熟,我在梦里见过你,我们还曾义结金兰。”
萧四娘豪爽而干脆,对齐青玉倾盖如故,果然就留下了她,并充当她的主婚人,成全了她的心愿。
齐青玉成为新妇后,换上朴素的交领襦裙,绾出妇人才绾的倾髻,簪上一支玉钗,裹上白狐披风,每天除了安静地在林间散步外,就是坐在萧四娘给她做的秋千上荡来荡去。
闲散写意,虽然总缺少了点什么。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她收到齐良玉寄来的信。
“绍风,你读给我听就好了。”齐青玉笑望着穿宝蓝色袄裳的绍风,不解他为何要对自己这样卑躬屈膝。
绍风垂着眼,拆开信。齐良玉说她已经找到了她的意中人,是个书生,脾气很倔,可是她很喜欢他。
他的名字叫江静和。
两个月前她在江边捡到他,当下就带了回家安顿,父亲母亲和二娘都很中意,所以她决定与他订亲。
最重要的是想请齐青玉制作成亲用的玉冠与凤冠。
“你帮我回信,说我知道了。”齐青玉淡然的目光移向在操场上练剑的萧四娘,“绍风,我有很多银子,用不完的银子。我给你一笔银子你作生意也好,开武馆也罢,总之,不要做我的下人。”
离开京城时,从相南口中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暗中保护了自己七年,却被李宇轩废了武艺,齐青玉的心就十分愧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随缘吧。”绍风也把目光投向萧四娘。
她身手矫健,气势如虹令人赞赏。
绍风当着齐青玉的面执笔回信,“属下送信去了。”
“取一盒红宝石和米分晶石,还有密室左边第二行第三格中的和田白玉籽料来。”齐青玉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想好了他们的冠饰。
“是。”绍风似乎很高兴,与萧四娘打过招呼后,骑快马离开。
一天,齐青玉正在雕云鹤玉冠时,萧四娘兴冲冲地说有人来找她。
齐青玉只觉莫名其妙,又是哪个人死心不息要盯着她的行踪了?
“不见行吗?”她瞅了萧四娘一眼,又埋首雕琢。
“不行,因为他已经来了。”萧四娘无奈地摊手,可齐青玉看到她唇边明显有难以掩饰的贼笑。
她一惊,倏地转身,不敢置信地看着来人。
“宝儿。”(未完待续)
☆、第260章 结局
大楚皇朝靖和五年。
齐青玉倚在小溪旁,静静地看着潺潺水流。
这一世长兄年轻轻轻已贵为九江提督,幼弟十岁已是解元,而父母健在、族亲安康各有所依,应该算是名利双收,光宗耀祖了。
就连她自己,也嫁给了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即使立刻死掉,也是心满意足。
可齐青玉心里还有些依依不舍,她想不透,为什么李宇轩会突然逝世。
人生的路这么长,他只陪了她四年,就撒手人寰。
生命无偿,这个结果她认命。
只是不由自主会去想上一世,难道他的命也这么薄,只活了二十八年么?
所有人的命运都可以逆转,老天为什么要将他摒除在外?
而千里迢迢的京城中那位,你为什么一直后宫空虚,不选秀也不立后?
齐青玉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掉。
她褪下绣鞋白袜,把莲足荡在清凉的溪水中,让自己有一种明显的她还活着的感觉。
已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缟素还没解下,仍旧白衣盈身。
她命人修筑的双人墓穴,日夜赶工,马上就修好了。
齐青玉已经下了决心。
与其独善其身,不如与他一起长眠地下。
十日后,萍玉山的紫芽峰下开凿的墓穴已经完工。
齐青玉选了八月十五这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绍风与萧四娘一起陪着盛着殓装的齐青玉走向了万年不腐的双人乌木棺椁。
经过特殊处理的李宇轩的遗体,安祥地躺在里面。
如若有知,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你们是我的知交。我心已决,此事无须再与别人道。”齐青玉回眸,沉静如止水的明眸,瞥过眼圈通红的萧四娘,淡淡地落在绍风身上。
“他生平所学,皆教授与你,若他日遇见可造之才。可收为弟子。磨砺一番后再为苍生谋福。”齐青玉交代着后事。
“六姑娘……”绍风强忍的悲痛。一开口就一发不可收拾,哽咽难语。
“妹儿,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弄死自己,你还没说?”萧四娘翻了个大白眼,忍不住煞风景。
这种生离死别的戏码,她最不爱了。
齐青玉笑道:“不告诉你。”自杀的方法太多了。
就是怀王教的。只要用一支五寸长的银针,全部末入身体一个要穴。不到半个时辰,心跳就会慢慢停止跳动。
那便是死人了。
“你不说,我还不乐意知道呢。这人生多快活啊,干嘛要殉情。”萧四娘酸溜溜的。忽然瞪着绍风,“你说,若我死了。你会不会效法?”
“会。”绍风深了齐青玉一眼,才情深不悔地望向萧四娘。
萧四娘一听。立刻与绍风打闹起来。
离别的伤感被冲淡了不少。
齐青玉缓缓环顾了四周一眼,再见了。
朱唇含笑,慢慢步向棺椁。
在她躺进去那刻,萧四娘哭了,肝肠寸断的哭泣声令人心中生出涩意。
齐青玉不由得苦笑,等她死了再哭不好?
存心叫她死前还要不自在。
齐青玉自发冠上抽出一根银针,合上双眼缓缓扎向胸前死穴。
突然脸上落下一滴水滴,齐青玉惊讶,棺木都已经盖上了,为什么还会有雨水滴进来?
可明明是好天气!
齐青玉蓦地张大眼眸,漆黑中两点星火闪烁,她心一窒,这种熟悉的感觉——“殿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件事你知道吗?我也是在得知他离世的消息后方才知道,在某一个地方,我等一个人等了六十六年,算上这一辈子一共九十一年。或许更久。”
夏冰的声音十分轻,可再轻也无法掩饰他的语气里浓浓的悲哀。
齐青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怔忡地望着黑暗他似在颤抖的眸光。
“齐青玉,你真的这么恨我?宁愿陪他一起死,也不愿意问我一句,当年为什么会这样做?”
夏冰站起来了,背过身去好像正在远离。
“没关系,我还可以等你。既然有前一世和这一世,那么就该有下一世。”
齐青玉分辩不清心头沉重的是什么滋味,轻喃:不,下一世我不要做人了。就做一只鸟。
“不,你欠我的,要还。”
“谁欠你的!”齐青玉倏地坐起来,脑袋一不小心碰着了棺椁,有点痛,而眼前一片漆黑,根本没半点光芒。
“开棺!”外头突然传来绍风急喝的声音。
齐青玉不自觉地皱起秀美的眉头,不会真的是怀王来了吧!
她立刻躺好装死。
未几,棺椁果然被打开了。
一阵马蹄疾奔又急速勒停的刺耳声响后,有一道深重而又炽热的目光骤然投射到齐青玉脸上,无端令她心头一紧,像压了座大山似的沉重。
当他幽黯的目光移近时,齐青玉又觉深秋变寒冬,浑身上下被冰寒之气笼罩。
寒冷,并不会令她心烦,只是为何她会觉得他的目光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哀伤?
片刻后,齐青玉感觉到他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鼻息,闭气,她早就学会了。
她会的,除了制簪都是他教的。
可是时至今日,她已经不会再去妄想他了。
“我后悔了,下辈子?若无,如何是好?我等了上百年,你却一声不哼就这样陪他走了。早知,这江山不要。”
只是他知道得太迟。
上百年?刚才还以为她魔怔了,原来是真的?齐青玉平缓的心跳渐渐加快。
仁明珠会妖术,上辈子赢得他后,还能容忍他等我?
我不信。
齐青玉侧身,凝着一旁面容安详的李宇轩。
少将军。
你说若他来了。要我一定跟他走,好好生活下去。可我不惹沾惹世俗,只想得到一方净土安渡余日。
你知道吗,我想通了,你就是我的净土。
所以他,我无恨,他也该无怨。
“爷。六姑娘呢?”突然间。随着一片马蹄声骤然停下,虎啸的声音响彻整个山峰。
“没了。棺木盖起来吧。”他轻说,声音已经恢复如常。清冷沉着之余还带着身为九五之尊说一不二的威严。
“齐夫人和江侍郎就在在山脚下了,可惜了。”
齐夫人?他居然封了齐良玉当夫人!
“都是你磨蹭,若快来一步,恐怕还没死的。”这是左灵茵的声音。不知道在斥责谁。
“换你肚子揣着个小孩还能跑得快,我就服你了。”李子呸了一口。
“爷。齐永璋也从南韶回来了,已经接到密信,赶来这里。”后到的郑长歌欢快地说。
齐青玉差点按捺不住冲动想要偷看一眼。
他没接话,大家沉默下来。
“生。要生了——”,李子突然尖叫。
齐青玉听到,很多原本有序踏实的脚步乱作一团。这山上什么也没有怎么接生。他们真是够了。
齐青玉有些紧张,仔细地倾听。居然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到孩子呱呱坠地的声音。
婴孩与众不同的啼哭声令齐青玉心跳陡然漏了几拍。
“是女儿,黄鹤,女儿呢!”
“那我们有几个女儿几个儿子了?”
“李子生了两个一男一女,我生了三个二女一男,一共有四女二男。”
“不对,是二女三男!”
“也不是,二男一女,一男一女,加起来是三男二女!”
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