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工装大衣,一条紧身牛仔裤把她一双腿包裹得纤细性感,脚上一双棕色复古靴,一身装扮下来自然爽利。她弯身选了颗熟好的摘下,左右看了没有杂物便递给青城。
“你尝尝看怎么样。”
顾青城也不接,顺着她递来的手吃下。“……唔,酸。”顾青城眉眼都挤在一块了,他不喜吃酸的东西,却会陪她冬季摘草莓,夏季摘桃李。他记得她曾说,在果实最佳的状态把它摘下来吃掉是对待它们最好的方式。
很多时候顾青城觉得他并不了解程子衿,就像他不知道十岁之前的她是什么样子。她在他面前是柔顺温和的,她处处顺从他照顾他,却让他觉得少了些什么,有时候他宁愿程子衿冲他发火闹脾气,让他急得四处寻找令她高兴的法子。
“子衿,你……你要摘多少回去。”话到了嘴边他却转了弯,其实他想问的是与他在一起是否真心高兴。
程子衿秀眉轻轻皱起,她怎会不知青城想说的话,但她只轻轻握住他的手,顺着他的话答。“随便摘点吧。哥哥们也不爱吃这些东西。”
她不会说青城在南边大学里的第一个学期,她偷偷去看他。一路寻来,找到他的教室。那时教室里没有人,他坐在窗户边画画,阳光照耀在他温润如玉的脸上,程子衿至今都惊讶自己怎么就如此清晰的看到青城长长睫毛里隐藏的泪。
她在走廊外站了好久,直到他完成一幅画走掉她也没敢上前去追。她像小偷一样蹑手蹑脚打开他的抽屉,A4纸张叠了厚厚一层,画上少女眉清目秀赫然就是她的模样。有几张画旁边也随性写几个字。
南方,不是这个样子。
我在吃饭,走路,看风景。
落叶,又一个秋。
……
字句断断续续,完全没有章法,子衿看着看着泪水就模糊了视线,画纸上的她也不再的清丽婉约的模样。
那次她几乎飞逃回京,对于感情她从来被动,所以这次她自然而然当起了缩头乌龟,躲在自己的壳里不去听不去看。
没曾想大一下学期青城就申请转校回了京,北地寒风中青城温柔的笑。他说,子衿,我回来了。
那时候她才知道,顾青城,是她今生要渡的河。她愿意与他共乘一船,执他之手,相伴白头。
年节闹哄哄一阵子,眼看也快到元宵了。程子矜赖在家里不想动,秦悠悠打过几次电话来催她出去,她推脱一阵便没了下文。当手机屏再度亮起的时候,子矜懒懒的不想接,宁愿开学了被秦小悠骂一顿都好。
电话顽强的震动中,催人一般嗡嗡响。
“子矜,电话。”程老爷子瞥他孙女一眼,年纪轻轻整日缩在家里算什么话。
子矜哀叹一声,脑子里迅速翻转着回绝的借口。唔……想不出来呀!她拿过电话上楼去,看来电显示,怎么是她家小九?
“姐,你快来城北分局,我……我和林夏天被抓进局子里了,姐,你可千万别往家里说,大哥会扒下我一层皮。”
程子期见电话接通倒豆子般把他现在的状况说了,语气里满是焦急。
“……局子里?怎么回事,小九你受伤没有。”子矜在衣帽间里拿过几件外出衣服换过,一只手拿着电话急匆匆地问,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姐,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快点让人把我们弄出来,林夏天他……林夏天受伤了。”
子矜听着小九的哭音,心里越发惶惶不安。出事了,出事了,怎么办。这样的声音徘徊在她脑海里连动作都慌乱了。
“姐。千万别告诉林家人……”
“子期……子期……”
电话里传来忙音应答着她,她急忙奔下楼去,这时客厅里爷爷和老六正下棋,小八在一旁看着,三伯母自个翻一本书坐在靠窗的软塌上。
“……爷爷,我出去会,悠悠叫我呢……”子矜细细迈着步子往门口靠近,尽量把语气放得跟平常一样。
“这都九点了,明天再去。”程老爷子不急不徐,子矜却是火烧火缭的急。
“不成呀!她们那帮小姐们指定要我去,再不去她就上家里来抓人了。”子矜在鞋柜旁换上自己的靴子。
“就她疯丫头一样……”
“我走了……”后面的话被子矜提高的音量打断,待她出得门来便急奔向车库,小mini轰的一声就出了庭院大道。
程子矜在车上想也没想拨出一个人的号码。忙音响过两声便被人接起。
“……振轩哥,你在哪里呀?振轩哥?”
私人会所内,顾振轩与昔日几位同窗相聚。程子矜电话来的时候他是欣喜若狂还是忐忑不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他的眉头一如既往地蹙了起来。
他听着她焦急地叫他,他便没了辙,纵然再多铁血峥戈,明暗算计,在她面前都显得无力。
“怎么了?在京呢。”他努力用平稳漠不关心的语气说。
“振轩哥,你帮帮我……小九和夏天被抓进城北派出所去了。振轩哥……”
此时那诸事得仪的顾军长居然丢下全部的人,连招呼都没想着要打过,便握着手机出了门。
“你在哪呢?告诉我你在哪里?”他几乎是用吼的了。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惊慌,他要首先确定她的位置。
“我刚从老宅出来,现在还在环山的公路上。”
顾振轩的脸愈发黑起来,发动他的卡宴,连冲过好几个红灯一路飙往程家。
“子衿,你别激动,停下车子等我过去。”
“振轩哥你先去城北那……”
某人压抑的怒火在听都某个小女人固执的叫他别来的时候彻底爆发。“程子衿,把车停那边别动,你听到没有,靠路边,等我过去。听话!”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她,她把手机拿远一些距离,可那声音仍旧大刺刺传过来,震得她的心一阵猛跳。
顾军长真可谓是怒不可抑,她居然敢一个人在晚上开环山公路,居然敢不听他的话,居然敢不小心自己的性命……若她发生什么意外,看他不剥了程子期和林夏天。
京都这天晚上,一辆黑色卡宴像是在玩闯关游戏,如入无人之境。看过这黑色卡宴牛逼轰轰的闯了一个又一个红灯的人都在等着第二天电视上登出来此人是谁,可是他们等呀等,第二天依旧是人民安居乐业,百姓生活美满。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无非这位顾军长一步踏入城北分局,局长亲自迎接,陪笑脸担小心。
程小九像是哭过,一双眼睛红肿肿的。见着子衿来,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又要掉下来。
顾军长怒气一喝,“收了,像什么话。打架难道打不过人家,打不过还有两条腿不会跑啊。”
林夏天手臂上被玻璃划出一道大口子,本来是闭目养神的,一听这声音,果断晕过去了。晕过去之前心里还想着,不愧是子衿姐,连这尊大神都请得动。
子衿想着可别吓坏她家小九,里里外外安排他们去医院,结果被振轩一把拉住。“死不了。”
顾军长原本就不和善的脸上此时更是杀气腾腾。这女人,让她在环山公路上等着,她居然直接开下来。她知不知道晚上开环山公路很危险,她知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得恨不能时刻在她身边保护着。
子衿把钥匙丢给小九,嘱咐几句也就做罢。回头看振轩一脸不愉,此时事情解决了她才觉得烦扰了他。
“……振轩哥……”
她的手拉住他的衣角,柔柔唤他一声振轩哥他便消了大半气。
彼年他十八,她十岁刚被程老爷子接回来。她小小的手也如同现在这般拉着他。
“振轩哥,你等等我呀!等等子衿……”
他边走边等,可她就是追不上来。后来,后来他开始跑起来,她的声音也就消失在了风中。
“振轩哥,我们去吃夜宵好不好,我饿了。”
子衿仰起头看他,细声细气地说。于是,他的气便全消了,只余一声叹息低低在心底萦绕。子衿,我该拿你怎么办?
最后他们也没吃成宵夜,两人在京都下雪的冬夜里走了好远。
飞扬的白雪如柳絮,积在顾振轩肩上白莹莹的。即使冬日寒冷也抵不了京都繁华夜生活,灯红柳绿各色媚影行人。子矜望着前方,满目荒凉的繁盛。前方灰黑色里有一道白光,心底一个声音在说,前方,只要往前走,终会抵达。
他们就这样静默着走过两条街,直到程子矜落在后头喊他,顾振轩才回过身来。暗夜灯火中,她美丽柔软,娟秀芬芳。她又开始叫他。振轩哥,你等等我呀!他便上前牵了她的手,温软柔荑被他大掌细细包裹住,两人并肩往回走,同样两条街道,此时景物却与来时不同。
那一夜,顾振轩真想就这样与她一直走下去,没有旁人,没有别物,直到他们都走不动了,再看看这结果到底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心迹难寻
最近程子衿一直躲杨木,还好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她也躲顾振轩,还好他与自己根本没有碰面的机会。
她不由得感叹,她的人生怎么开始变得躲躲闪闪的。还好新学期开始了,大一时她陪杨木参加出国托福培训休学一年,现在还是大三,跟她同时期上学的都去实习了,她却还慢悠悠怀抱几本书在校园内闲逛。
“子矜。”前方花木掩映处秦悠悠笑嘻嘻探出一个头来喊她。
“悠悠,你怎么来啦。”这年节过的,子矜也实在懒出门,现下见了秦悠悠也是高兴。
“走,本小姐今天心情好,我请你吃饭去。”
“……哦,谁又倒霉了?”一般秦小悠心情愉快就肯定有人心情不美丽。
“程小七……”某人咬牙切齿,一瞬之后又面若桃花,春风无限。
“我找到实习的公司了,这可是我凭实力得来的。现在我是彻底把我家太后的嘴堵得死死的了……嘻嘻。”
程子衿嘴角一抽, “计算机实力?”
“那当然!”秦小悠大迈正步,昂头挺胸的模样说不出的得意。
“……”
癫狂了,这世界彻底癫狂了。程子衿小跑几步追上前去继续八卦。
“悠悠,你确定不是在梦游。”
“确定!”
“你没发烧?”
“没有!”
“你脑子没进水?”
“……滚!”
“说说,怎么找到的。”
她们常去的餐厅‘非鱼’里,子衿一坐下来便饶有兴致的问她。
“本小姐天生丽质,如同钻石一样闪耀发光,怎么会没人欣赏呢。”
“别磨蹭,说重点。”子衿敲敲桌子打断秦小悠第N次的自恋。
“这就是重点呀。”某人无辜的眨巴眨巴她的大眼睛。“你看对面那栋楼,那就是环球宇通呀,国内最大的IT公司。”
环球宇通的名号她怎么不知,只是,她更担心悠悠这丫头是被骗了。
“太后天天嚷着我是吃闲饭的,看这回不堵得她无话可说。”秦悠悠终于扬眉吐气一把,心里是畅快无比。
“好,就为秦悠悠小姐顺利实习干一杯!”
程子矜举杯笑莹莹看她,秦小悠伸出手来砰的一声与自己高举的酒杯响亮一碰。
“环球宇通,等着本小姐!”
对面大厦高层,有个人却在暖气蒸腾的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男人上挑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漫出魅惑的笑。转首看着窗外的目光穿过钢筋水泥定格在某个花枝乱颤的女人身上。
京都三月天气仍旧是冷,套装披风的还没脱下,时而又是沙尘来袭,子衿是不厌其烦。青城差不多要收拾东西去往南方了,他们曾说过要一起去的城,也终于兜兜转转之后抵达。
“青城,你看,我们终究是在一起。”
程子衿在青城房间里帮着他拾掇,他的房间装饰简洁,衣帽间,起浴室,房间中一张灰蓝色格调大床,一张斜拉沙发和书桌椅再没其他。
桌上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平铺在她眼前。南方,森林,海岸,晚霞,船只。青城的画并不如他的人那么清淡,他的画像是喷薄不尽的火山,熔岩席卷而来,层层铺列而出的气势令人心眼狂跳。
“……我知道。”顾青城上前拉过子衿双手让其环绕在自己腰间。“子衿,我从不怀疑你的决心。
他们距离如此之近,近到程子衿连他眼里倒映的自己都看的清晰无比。她望着他,他望着她。暧昧的气息在房间里流动,凉风吹起窗前纱蔓肆意飘扬。
“子衿。”
谁人在她耳边轻轻叫她的名,她感受到气息流动,青城低下头终于浅浅吻了她的脸,他的唇向下移动,温软薄唇带着云淡风轻的甜蜜都要把子衿融化。
“……青城。”
她不由自主的喊他,打断这个即将到来的吻。程子衿红着脸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她觉得,他生气了。
顾青城怔愣片刻,方才,他的确是有些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