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怎么可能安得下心来,然而当着诸多客人的面,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将手轻轻抚上男人的后背,示意他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冲动。
沈韩一步一步走过。身后的警卫立刻献上花圈。
与墨君夜擦肩而过时,他稍稍停下脚步,侧首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而复杂。随即,他正步走进灵堂。
“天啊,沈少来了。”
“他怎么敢来,听说,老爷子就是他气死的。”
“真的,假的?不会吧?”
“就是,那他怎么还有脸来。”
“嘘,轻点声”
议论声此起彼伏,声音虽然轻,但每一句都清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沈韩却恍若未闻,挺拔的身姿站在灵堂中央,认认真真的鞠了三个躬。
礼毕,他走到墨安晏身边,微微颔首。“墨叔叔,请节哀。”
墨安晏眼中喷出怒火,冷冷一笑后,突然挥拳,“你特么的还有脸来?”
沈韩一个踉跄,被打倒在地,血顺着他的嘴角慢慢往下流。
然而,不等他站稳,墨安晏再次冲了上去,却被沈韩的两个警卫死死拦住。
沈韩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目光藐视的看着墨安晏,声音不紧不慢。
“墨叔叔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难道您忘了,你的父亲是被谁活活气死的?”
“你”
“说实话,墨老爷子的死,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但是不得不说,有些事情困果轮回,谁也逃不掉。”沈韩轻轻拭着嘴角的血,邪魅的笑了笑。
这话,一下子就激怒他墨安晏,不等他挣脱开两个警卫,墨君夜已经剑步走到了两人中间。
他一把揪起沈韩的前胸,眼含警告道:“这里是爷爷的灵堂,我不想见血,限你三分钟之内给我滚出去。”
沈韩阴恻恻的笑了笑,“你以为我想来?不过是看在我父亲去世时,你墨君夜来送一程的份上。”
“那么,现在这个情已经还掉,剩下的”
墨君夜停顿了半秒钟,凑近他的耳朵,一字一句道:“只有仇。”
沈韩直直对上他的视线,“墨君夜,我奉陪。”
说完,他推开他的手,哈哈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笑声嚣张,跋扈!
所有人被这笑,惊得魂都快没了。在墨老的灵堂里开怀大笑,这是何等的无耻和狂妄。
天啊,难道墨老爷子真的是被沈韩气死的?
那么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心里同时冒出了四个字:你死我活。
沈韩离开之后,墨君夜的脸色极为难看。
不仅是他,还有墨家的所有人,脸上,仿佛能结出寒冰来一样。
灵堂上的气氛无比凝滞,来吊唁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君瑞卿过去拍了拍墨君夜的肩膀,“节哀,这样的日子里大家都不好受。”
墨君夜的嘴角仍然绷着,昨天留下的伤痕隐隐可见。
君瑞卿叹了口气,“这里面,或许另有隐情,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也别太伤心了。”
墨君夜只点了点头并不答话,只是眼神里,浮现出固执尖锐的情绪,无声地显示着他与沈家势不两立的决心。
君瑞卿见状,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转身离开。
看来,B市以后的商界,怕是要不安宁了。
墨家和沈家如果死磕起来,必然将会是两败俱伤,这样的结果
君瑞卿眸光一闪,慢慢地离开了墨家的老宅
展和和展恕恕,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结伴来到老宅。
“舅舅。”
“阿夜啊。节哀顺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墨老爷子定然不会想看到你伤心过度的样子。”
展和拍了拍墨君夜的肩,自己这个外甥,看着从小含着金汤匙,锦衣玉食,可是却命途多舛。
无父无母,兄弟反目,恋爱也备受挫折。
现在终于稍稍要平静一些,却又出了这档子事情。
展和很心疼墨君夜,又拍了拍他,过去给墨老爷子上香。
展恕恕跟在展和的身后,看着墨君夜脸上的悲伤,心里有一种,想要将它抚平的冲动。
可是下一秒,她就看到顾明意走到墨君夜的身边,拿了一杯水让他喝。
墨君夜似乎不想喝,顾明意却耐心地劝着,劝他喝下去,干裂的嘴唇才稍稍得到滋润。
他们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像是在相互扶持。
面对来吊唁的宾客,两人肩并肩答谢,动作是那么自然流畅。
展和转过身,顺着展恕恕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在她耳边低语。
“在,丧事是极为受到重视的,顾明意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只能说明,她是阿夜所认定的人。”
“墨家的男人,只要一旦认定了谁,就不会再改变,恕恕,你现在,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怎么去追寻,都不会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原来墨君夜也会有那样温柔的目光,却只留给了一个女人
展恕恕心里的嫉妒慢慢变成了羡慕,她就是再嫉妒,也无法改变什么了吧?
所以,她难道要让自己的变成让人憎恶的嘴脸?
展恕恕慢慢闭上眼睛。
好吧,她承认,她输了
沈韩回到家里,沈欣彤看见他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拉到一边。
“哥,你难道?”
“嗯。”
沈韩摸了摸疼痛的嘴角,伤上加伤,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十分可笑。
沈欣彤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你为什么要去?他们那样冤枉你,你干嘛还要去?”
说着,沈欣彤一跺脚,转身去给沈韩拿药箱。
擦了药,沈韩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轻点。”
“所以你为什么要去?他们那些人空口无凭地栽赃我们,实在太过分了!”
“不管怎么说,墨老爷子是长辈,从前,也照顾过我,送他一程也是应该的。”
沈欣彤知道沈韩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要冤枉他们?对付墨家,他们会明刀明枪地来,才不会耍手段用计谋。
更不会伤人性命,那些人简直欺人太甚!
“对了哥哥,苏姐姐一会儿要来咱们家,你这样”
“不要告诉她”
“不要告诉我什么?”
苏千语的声音,让沈家兄妹一怔,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影。
“我听说了墨家的事情就直接来了,管家说你们在这里。”
苏千语仍旧是干练利落的模样,目光落到沈韩的脸上,眉头立刻皱了皱。
“跟墨家的人打架了?”
沈欣彤站起来,提着药箱笑了笑,“哥,你们聊,我去给苏姐姐倒茶。”
说着,她很快走开,将地方让给沈韩和苏千语。
“本来,想等伤好一点再去找你。”
“我可以为你作证的,那只是一个巧合。”
苏千语想起那个不小心撞到沈韩的人,再看看他身上的伤,这不该是沈韩来负这个责任。
“不用,我和墨家的梁子,早就已经结下了,也不差这一件。”
沈韩云淡风轻的态度让苏千语心里隐隐疑惑,似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
“爸爸也很担心你,你哪天去看看他吧。”
苏千语走到沈韩的身边,伸手将沈韩的手牵住,“墨家接下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你需要,苏家可以成为你的后盾,随时。”
沈韩沉吟了一下,反握住苏千语的手。
“暂时还不需要,这件事情,我想亲手了结。”
苏千语像是猜到了沈韩会这么说一样,忍不住笑起来,“你这种时候的样子,最迷人。”
墨老爷子出殡的那一天,天上飘着蒙蒙细雨。
墨君夜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开顾明意的手,用力紧紧地握着。
将骨灰下葬,封上墓穴,墨君夜在墨老爷子的坟前站了很久。
细雨将他的肩头打湿。墨君夜却浑然不觉,只静静地站着,背影悲凉得,让顾明意想要紧紧地拥住他。
从墓地回来,墨君夜和墨安晏都回到了老宅。
“你们有话要说吧,我先去外面”
顾明意看见他们叔侄两人严肃的表情,刚想离开,墨君夜却将她的手拉住,十指交握地握紧。
“你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蛮横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脆弱,让顾明意的心一瞬间软化成水。
“嗯。”
她哪儿也不去,让她走她也不会走。
墨安晏在他们两人相握的手上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坐下,然后才开口。
“我打算,守着墨家的老宅。”
“小叔?”
墨安晏摆了摆手。示意墨君夜听他说完。
“老爷子不在了,我就算是墨家的长辈,这里理应由我守着。”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守住墨氏企业,这是一场战役,你必须取得胜利。”
墨安晏看着墨君夜,眼睛里是灼灼的光芒。
墨君夜郑重其事地点头,“不会让您失望的。”
“可是小叔,你真的,要守着这里?”
墨君夜有些担忧,他这个小叔的性子,他从小就是知道的。
喜欢自由,无拘无束,不想被墨家的家业束缚住,有了他哥哥继承之后,更加解放天性,只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等到墨君夜的父亲离世了。老爷子知道墨安晏的心性,重出江湖,直到墨君夜可以慢慢撑起墨氏企业。
这样的一个人,让他守着沉重古板的墨家老宅,墨君夜不是不放心,而是觉得,小叔的牺牲太大了。
墨安晏微微扬了扬嘴角,“怎么,不相信我?”
“当然不是。”
“那就够了。”
墨安晏也没有多解释,“墨家的宅子总得有人坐镇,现在是我,以后会轮到你,墨家的百年基业,总要守住了。”
墨安晏抬头,墨家老宅里,有一种岁月沉淀的沧桑感,老爷子在这里守了一辈子,现在,该轮到他了
既然墨安晏已经决定了,墨君夜也没有别的意见。
墨安晏先回去了他一直住的地方,收拾东西。
“安晏,这些我能全部都带过去吗?”
梅嫣然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东西,摊开的行李箱里,放着她常用的物品和衣服。
地上还有两个行李箱已经装得满满的了。
墨安晏走进来,定定地看着梅嫣然,梅嫣然直起了身子,笑容有些虚弱,“怎么了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青衣退了出去,他们两人的谈话,她没有必要,也不想听。
站在门外,青衣的脊背靠着墙,站得直直的,警惕地戒备着周围的情况。
她的职责所在。
房间里,梅嫣然快要有些撑不住笑容,手里的一件她最喜欢的丝绸睡衣,已经被她的扯变了形。
“你要说什么?”
墨安晏看了她一会儿,慢慢走到一边,才开口。
“嫣然,你今年,二十三了吧?”
“嗯,每年的生日你都会给我过的。”
听见墨安晏提起这些,梅嫣然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重,忍不住说起他们过生日的温馨场面。
“二十三了,也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
墨安晏看着她,“你那么年轻,又那么漂亮,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
“安晏!可是我只喜欢你!”
梅嫣然将睡衣扔下,一下子扑到墨安晏的身边,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浮现出水光,亮晶晶的楚楚动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心意?安晏,我爱的人是你啊。”
“可是,我不爱你啊。”
墨安晏语气极为平静,梅嫣然像是受到的重击,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听见这么绝情的话。
“当初将你带在身边的时候,我就已经说清楚了,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物质条件,让你读最好的大学,做你想做的事情,却不会给你任何感情。”
“这些,你都应该没有忘记,对吗?”
梅嫣然心乱如麻,殷红的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半天,她才抱住墨安晏的胳膊,“可是,可是人是会变的,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安晏,你为什么要说这些?是不是我之前做的事情让你生气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梅嫣然泪水涟涟,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向他,“我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安晏我下次不敢了,我保证”
墨安晏叹了口气,轻轻拉开她的手臂。
“我要去老宅,你跟着,不合适,这栋别墅,我会让人过到你的名下,算是对你的补偿。”
墨安晏说完,站起身来往外走。
梅嫣然呆了两秒钟,“不!安晏你不能这样!为什么要把我丢在这里?我不要什么补偿,我只要跟在你的身边。”
梅嫣然扑过去抱住墨安晏的腰,搂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