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摘掉了自己脸上的口罩,垂眸静静凝视着莫江源。
他侧脸有着狰狞的伤疤,虽然颜色已淡,也不难看出当时是怎样狰狞的伤口,只是一张脸虽已被毁成了这样,也依旧不难看出他眉眼之间当年会是怎样的英气风发,五官之间也不难看出当年俊逸的轮廓。
“好久不见。”他低声一句,声音沙哑如同手拉风箱,就连脖子上都是一道狰狞的疤痕,伤到了声带,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成了这般沙哑难听的干涩。
“江源。”他叫出莫江源的名字来,“很想问一句你还好吗,可是看着你现在的样子,似乎这个问题有些无用。”
莫江源脸上嘲讽的笑意扩大了几分,“的确,你又有什么颜面来问我这个问题,我妻离子散,都是拜你所赐,拜你沈家所赐。现在还只能这样装痴卖傻,也都和你沈家脱不开干系。”
莫江源说道这里,目光狠狠地扫向这男人,“已经二十年了,沈勋,你还回来做什么?”
☆、第372章 我是卓昭然
第372章
“已经二十年了,沈勋,你还回来做什么?”
莫江源声音冷冷问出这一句,定定看着站在床边的这男人。
沈勋。
就算他化成灰,莫江源也认得,当年那场车祸,最后汽车爆燃起火,沈勋死无全尸,消防队赶到的时候,车子已经差不多烧干净了,只能从里头找到了一团能够勉强算得上是尸身的尸身。
沈家遭此大变,却是一反常态,低调快速的处理了沈勋的后事,在所有人看来也都还算正常,只有莫江源,始终觉得事有蹊跷,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但是后来乔薇的反常,乔薇的总是出差为由旅居国外,他就有些隐约能猜出些端倪来了,只是乔薇不说,他也就不点破,只为了……只为了能够维系着那一层窗户纸的存在,只怕一捅破就是万劫不复,于是只是猜想着,只是猜想着,越猜想就越觉得是真的。
但是直到二十年后的今天,亲眼见到的这张脸,才完全印证了他的猜想。
“回来,自然是有事情要做,隐忍了二十年,韬光养晦的活出了个人样子,自然是要给某些人一个耳光的。”沈勋手拉风箱一般难听的声音这么说着,然后就看向了莫江源。
莫江源笑了笑,“所以,我就是第一个挨这个耳光的么?”
沈勋伸手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莫江源这才看到他的腿脚似乎有些不好,“你腿怎么了?”
“旧伤,年纪越来越大了,天气一变动旧伤就会发作,国内的夏天炎热潮湿,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吧。”沈勋眉头皱了皱,伸手轻轻在腿上锤了锤。
都是当年车祸时落下的旧伤,捡回了一条命,落下这些伤,已经算是大幸了,只是年纪大了,一变天,就难熬得很,英国的天气本就潮湿多雨,所以白野接管事业之后,沈勋有很多时间,都待在其他国家养身。
坐下之后,才转头看向莫江源,“我又哪里是来打你耳光的,毕竟旧识多年,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总不能不来探望一下。”
“少猫哭耗子了,你……去看过她了吧?所以才顺道到我这里来一趟?”莫江源一眼洞穿了沈勋的想法,这么问了一句。
乔薇也在这个医院,沈勋的出现,怎么可能是专程为了过来看他莫江源。
沈勋轻轻笑了一下,他这么轻笑的时候,唇角微弯的时候,和沈伯言做这表情的时候,和白野做这表情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
“你知道多少事情?”沈勋问了他一句,莫江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任何真正意义上的‘事情’,但我能猜到很多,并且从我现在的遭遇看来,沈长恭这样对我的态度看来,我猜得应该还算准确,不是么?”
说完这句,莫江源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走吧,别再来了,我和你,无话可说。”
“薇薇当年选了你,你知道么?”沈勋似乎像是没有听到他赶人的话,就这么问了一句。
这一句刚出,莫江源表情一滞,艰难地转头怔怔看向了沈勋,“谁都有权利和我说薇薇的事情,只有你没有这个资格,沈勋,你给我闭嘴。”
“你也应该知道,如果不是薇薇,我早就死在二十年前了,只是那时候我那么努力挽留她,她依旧选择了你,选择了这个家庭,只是你是怎么对她的?不要说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对你不起对她不起,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对不起她的。”沈勋的声音沙哑干涩的难听,语速不急不缓地说出这一段来,然后就看向了莫江源,“我的确欠你的,但是我们都欠她的。”
门口有敲门声轻轻响起,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声音从外头传进来,“父亲,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好,你在外头等我吧。”沈勋淡淡说了一句,也就站起身来。
莫江源蓦地转眸盯着他,“沈勋,你回来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江源,你从来都不傻,既然猜到了那么多,自然也猜到,当初我的车祸,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个意外?你难道不觉得车祸这一手,某些人玩得简直太溜了么?二十年前我是车祸,二十年后你又是车祸,不要和我说,你还猜不到。”沈勋的这话,让莫江源的表情变得凝重几分,的确是曾经猜想过的,所以也就成了之前威胁沈长恭的资本,而沈长恭的态度,也间接地承认了这件事情是事实。
只是莫江源心里却从没有想过真的当成事实,毕竟,虎毒都不食子,谁又会对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莫江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沈勋已经起身欲走,腿脚因为旧伤而疼痛的缘故,所以他的脚步不急不缓的。
“沈勋!”莫江源叫了他一句。
沈勋转过头来看他,已经伸手重新戴上了黑色的口罩,没等莫江源说话,沈勋就先说到,“你放心,你不用再继续装痴卖傻,我会让人护着你,你不会有危险的,不用担心,好好养病吧。”
“我不是想说这个。”莫江源的目光直直落在沈勋的脸上,他眉头紧紧皱着,他知道自己的猜想一向就很准,于是,他现在有某些猜想也已经渐渐成型,就不得不说一下了,“沈勋,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的,你想做什么都没有关系,但是,你得照顾好我的女儿,你得保护好我的女儿,不能伤害她,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都不能伤害她,这是你欠我的!”
沈勋听了这话,微微笑了,“长安?她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是我儿子白野照顾她,她回国之后现在嫁给伯言是伯言在照顾她,我一直有在照顾她,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她是薇薇最疼爱最放不下的女儿,为了能让她有一个完整的家,薇薇拒绝了我的所有挽留,江源,你还不明白么?薇薇是想给长安一个完整的,而破坏掉这个完整的人,是你。”
说完这句沈勋已经不再看他,朝着门口走去,伸手拉开病房门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还有,沈勋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我是卓昭然。”
☆、第373章 抵达现场
第373章
“还有,沈勋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我是卓昭然。”
说完这句,门已经从外头被推开,沈勋走了出去,白野站在门口恭谨地等着,为他打开了门,见他走出来就恭谨地叫了一句,“父亲,你还好吗?”
沈勋点了点头,“好得很,小洛呢?还在病房里待着?”
“嗯,他想多陪陪她。”白野点头应了一声,白洛一到医院就直接待在乔薇的病房里没离开。
沈勋……或者应该说是卓昭然,听了这话之后笑了笑,“叫上他我们走吧,今天还有事情要做,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得是。”
“好。”白野又恭谨地应了一句,伸手扶了沈勋,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通了白洛的电话,“洛,走了。”
沈勋离开之后,莫江源无声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定定地看着天花板,想着沈勋先前所说的话。
薇薇是想给长安一个完整的,而破坏掉这个完整的人,是你。
薇薇当年选了你,你知道么?
莫江源只觉得心里涌出一团苦涩,烧得他整个心头都阵阵疼痛起来。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卓昭然坐进车里,白野就坐在他的旁边,车子在门口等着白洛从里头出来,卓昭然转头看了白野一眼,微笑问道,“小野,你应该见过伯言了吧,他怎么样?”
听到他这句话,白野的眼神停滞片刻,然后才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能怎么样,沈长恭养大的人,早就已经成了沈长恭的狗,若是我们想对沈氏有什么动作,沈伯言恐怕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白野的这话虽然语气平静,却不难听出来话语内容中对沈伯言的不满。
卓昭然听了这话之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伯言也是我儿子,所以我很清楚,他不是不明事理不分黑白的人,小野,我知道你对沈家积怨已久,但是沈家是沈家,伯言是伯言,不要弄混了,不管怎么样都好,伯言是你弟弟,这是不争的事实。”
白野听了卓昭然这话之后,才微微垂头下去,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的语气并不高昂,卓昭然听了之后,就微微笑了,转头看向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怎么?你总不会就因为长安嫁给了伯言,就这么将所有罪责都归咎到伯言身上了吧?你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的。”
白野没做声,正好司机就已经将车门拉开,白洛已经从里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地坐进车里,“爸爸!哥!”
他叫了两声,就坐到了白野的旁边,转头朝着卓昭然看着,“爸,我拍了一张照片,你看!”
说着,白洛就趴在白野腿上,将手机递到了卓昭然的面前,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合照,白洛将头凑在乔薇的旁边,然后举着手机照下了这么一张。
他这么站在乔薇旁边的时候,两人五官轮廓之间能够看出些许相似的地方,平日里倒是看不出来,但是这样两人的脸出现在同一画面的时候,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卓昭然微微笑了笑,就伸手摸了摸白洛的头,然后看向司机,“出发吧,给我们家小洛去选套像样的礼服才行,总不能穿着这么一身T恤和五分短裤去参加宴会的。”
司机点了点头,就启动了车子。
……
沈伯言和莫长安已经抵达了宴厅现场,从车里走下来的时候,莫长安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裙摆,今天的礼服裙不是大摆,倒不用太担心会绊倒,只是肚子大起来之后,走路总是不由自主有种孕妇走路的习惯在,一手会轻轻扶着自己的腰,另一手喜欢扶着肚子。
沈伯言伸手轻轻揽了她的肩,微笑道,“你就好好走吧,我扶着你。”
莫长安笑了笑侧目看他,“那就仰仗你了。”
两人朝着宴会厅里头走进去,一走进去就看到里头宾客竟已到了很多,很显然,谁都没敢忽视沈长恭的寿宴,提早到了。
见到莫长安和沈伯言走进来,也就纷纷有人过来打招呼了。
沈长恭正在和祝寿的宾客们寒暄着,看到他们进来也就招了招手,“伯言,莫丫头,这里。”
沈伯言朝着沈长恭看过去,然后也就揽了莫长安一起过去。
莫长安看着沈长恭,只觉得心里头怪怪的,总忍不住想到那天父亲醒来时,他们赶到医院时沈长恭就已经在那里了,光想着,就觉得毛骨悚然。
其实从莫江源车祸之后,莫长安就很少和沈长恭有什么太多来往了,最多就电话慰问一下,好在能够以怀孕了为由,无暇和他见面。
走到沈长恭面前,他就给莫长安介绍了先前正在和他寒暄着的几个宾客,莫长安和沈伯言一一招呼了,然后沈伯言也就将手中提盒递了过去,“爷爷,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我和长安的心意。”
沈长恭微笑着接过了那提盒,也就打开来看了,看到那漂亮的瓷器,心中喜欢,笑道,“这定然不是你的意思吧?你对古玩瓷器哪有这等品味。”
沈伯言笑笑,“是长安选的,我只是负责付钱罢了。”
这话说得直白,沈长恭爽朗笑了几声,旁边的宾客听了这话也都纷纷笑了起来。
沈长恭摆了摆手,“你带着莫丫头去招呼你那些年轻朋友吧,我们这些老家伙说话,你们怕是也不爱听的。”
莫长安听了这话心中松了一口气,实在是不喜欢和沈长恭共处,于是伸手挽了沈伯言的臂弯,礼貌笑道,“爷爷,那我们就先失陪了。”
两人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远远就看到了林泽宇和景哲站在那里,似乎是在聊着什么,莫长安也看到了这两人的女伴,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景哲身旁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