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曾经到家里了解过情况，知道后，也是一种放任的态度了。
没人知道那小小的低垂的脑袋，隐藏起来的是羡慕，有无助，有自卑，还有那不愿让旁人看到的通红的眼眶。
看到儿时的自己，多年后已经结婚生子的顾恒似乎也感同身受一般，瞬间就红了眼眶。
那时，他真的很想有个人来给他开个家长会。
他不想要玩具，不想要书包，不想要那千里迢迢寄回来的衣服，他只想他爸或者是他妈来陪他开一次家长会，哪怕就一小会儿，让他也可以像别的同学那样，奔到教室门口，大声的喊一声：看，我爸妈来了。
然而，没有。
顾恒眨了眨眼睛，强压下了心底那抹酸涩，他伸出手想摸一摸旁边那个年幼的自己，这时，视线忽然一阵恍惚，耳边响起震耳的嚎哭声。
顾恒定睛一看，伸出的手一顿，嘴里下意识的喊出了一个名字。
“圆圆。”
两岁多的圆圆胖头胖脑，小脸肉嘟嘟的，因为正在哭，一张小脸通红，豆大的泪珠像断线的珠子不停的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爸爸……妈妈……爸爸……”孩子一边哭，一边嚎。
可是家里除了他的嚎哭声什么别的动静也没有，偌大的一个房子里，除了一个两岁的孩子一个人也没有。
他的爸爸妈妈把他给忘记了。
顾恒鼻头一酸，刚才强忍住的眼泪终于还是滚了下来。
“圆圆，不哭不哭，爸爸在这里。”顾恒蹲下身伸手搂住圆圆。可是他的手却直直的从孩子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圆圆子依旧在哭，他慢慢的爬下床，两岁多的孩子动作还不是很利落，下来的时候却因为被子绊住了脚。
那一瞬间，顾恒条件反射般的伸出了手，但是他没接到。
圆圆从他的手臂中穿了过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在撕心裂肺的哭声里，顾恒只觉得自己的心犹如被狠狠的剜了一刀。
生疼。
孩子爬起来，往门边走，可是他太小，打不开门，他只能哭，希望自己的哭声能唤来他的爸爸妈妈。可是直到他的声音哭哑了，直到他哭累了，说好会永远保护他，爱他的爸爸妈妈也没有出现。
最后，他终于苦累了，缩成一坨，倒在门边的地板上睡着了……
顾恒就这样站在一旁，无助的看着孩子从惊醒到哭累了睡着，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似乎已经心痛到麻木。
孩子生了病后的这几年里，他一直在给自己找借口，他们那么辛苦工作都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那晚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而且在之后他也尽量为了孩子妥协，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是个合格的爸爸了。
直到看到这一幕，就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
这才发现这几年他做的那些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那时候的他忘了，他们的世界多姿多彩，而孩子的世界里却只有他们。
时光不会倒流，在最需要的时候缺席，再多的弥补也回不到当初。
泪水模糊了视线，顾恒抹了一把眼泪，放下手，房里的灯光却突然大亮。
旁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啊恒，阿恒……”
顾恒转过头，看见泪流满面的妻子。思维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伸手将妻子搂近在了怀里，充实的感觉终于让他找回了一真实感。
看着周围冰冷的电梯壁，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回北欧小区拿绘本来了。可是这个电梯，却似乎坐了两辈子那么长。
妻子将头埋再了他的怀里，声音因为哭过有些嘶哑：“阿恒，我刚才……刚才看到圆圆在哭……”
顾恒眼里闪过一抹错愕，正想拍拍妻子的手也僵住了，顿了一会儿才又缓缓落下。
可那自我欺骗的安慰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叮！”
电梯到16楼了。
正在游戏室里和顾飞他们开黑的杨绵绵心念一动，站起身道：“正主来了。”
“谁？”顾飞忙着操作者手机里的小人追杀残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圆圆他爸妈来了？”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杨绵绵已经走到了门边。
在杨绵绵身边往外走的圆圆闻言忽然顿住了脚步，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慢慢蹭了过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对哭的像个泪人的年轻夫妻。
正等在电梯边上的余弘文愣了一下，这对夫妻他认识，是住在隔壁的邻居，不过对方好像前段时间搬走了，原来的房子似乎也租了出去。
余弘文收回目光，就这一愣神的时间，电梯已经关上了正在向下，他只能等下一趟电梯了。
就在这时，一道开门声响起。
“啧，哭得真惨，说明还有救。”
余弘文听到这声音下意识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在那对夫妻已经走到了1063门口，给她们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给他推销封建迷信业务的小姑娘。
她怎么在1063？这一瞬间，余弘文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猜想，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宁珍珍和贺恒应还没从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场景里回过神来，听到这声软糯糯又带着讽刺的声音，他们双双对视了一眼，这才惊觉出不同寻常出来。
两人看杨绵绵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同，眼里浮现出隐隐的希翼。
杨绵绵瞥了一眼身边的孩子。
虽然极力绷着脸，但是那双闪亮亮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都说父母对孩子的爱最无私，其实孩子对父母的爱又何曾少？那可是他们的世界！
杨绵绵收回目光，对夫妻两问道：“后悔吗？”
夫妻两双双点头。
杨绵绵扯嘴笑了笑：“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这话一出，宁珍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淌了下来。
她一把抓住了杨绵绵的手腕，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能不能帮帮我们？你能帮帮圆圆对不对！他还那么小，他要是一直这样我们以后老了他可怎么办？你要是能帮他恢复，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杨绵绵：“拿你二十年的寿命来换你愿意吗？”
“珍珍……”顾恒大惊，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妻子已经疯狂点头应了下来。
“愿意愿意。求求你了，救救我儿子。”宁珍珍拽着杨绵绵的手，似乎想给她跪下，不过却被杨绵绵托住了手腕，宁珍珍只觉对方的托住自己的力气奇大，她根本跪不下去。
顾恒过来扶住妻子，对杨绵绵沉声道：“珍珍他身体不好，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就拿我二十年的命来换。”
宁珍珍红着眼眶看着丈夫：“阿恒！”
“喲，到是伉俪情深。”杨绵绵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小家伙脸上的慌乱，笑了笑道：“这样吧，一人十年，你们要是都愿意，我就答应了。”
“愿意！”
“我愿意！”
两人眼中爆发出惊喜的神色，纷纷点头。
为了孩子，别说是十年，就是一人二十年他们也会毫无顾忌的点头，此时此刻，这对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完全忘记了自己受过的教育，忘记了他们对封建迷信的嗤之以鼻，为了孩子，为了挽救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他们双双抛弃了自己的原则。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都愿意尝试。
余弘文站在电梯口看到这一幕眉头越发深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对夫妻都是他们学院毕业的学生，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如此轻易的就相信了神棍的话？
他们孩子的病他也知道，后天形成的自闭症。医学上难以攻克的难题，一个神棍用父母的寿命来换就能治好？
简直是荒唐至极！
余弘文自认自己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是身为一名授业人员，对这种坑蒙拐骗的事他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余弘文想了想，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报警电话。
第97章
电话很快接通：你好，这里锦城白华区城东派出所……”
正好电梯来了； 余弘文抬脚跨进电梯； 进电梯前又忍不住回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听见那个装神弄鬼的小姑娘似乎是让两夫妻把孩子带过来。
余弘文沉着脸； 在电话里简单的说明了情况。
“阿恒，你说她真的有办法吗？我们真的要把圆圆带过来？”宁珍珍挽着丈夫走出北欧小区； 她的精神还有些恍惚。
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事如同做梦一样。
贺恒紧抿着唇； 拍了拍妻子的手臂，“就算是骗子我们也得试一试。是我们对不起他，哪怕有一线希望也必须试一试。”
何况刚才的事太过匪夷所思； 就好像有人故意将他们拉回了过往一般； 将那些自己刻意逃避的事实再次摆在眼前。
他们的失责是原罪。
如果是骗子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更何况如果真的有机会纠正曾经犯下的错误； 就算对方真的是骗子他也想要尝试一下。
……
顾飞见杨绵绵就这么把两人打发走了； 有点狐疑的看了看杨绵绵：“你真的有本事治好那孩子的病？”
杨绵绵摇头：“没有。”
顾飞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那你是骗他们的？”
杨绵绵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
圆圆不过是失了魂，三魂走失一魂； 神魂不稳身体感知力下降； 所以才会被认为是自闭症。
这本来就不是病！
杨绵绵拿起手机一看，挂机太久，果然被扣分了。更可恶的是，她都挂机了没杀他们，敌对的居然还投诉她？
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怎么能忍？
顾飞凑过来看了一眼； 道：“刚才他们对面的刺客心态被你打崩了； 在全部频道里扬言要和你单挑，结果你挂机没看见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在游戏里骂了很久。没关系，我也帮你举报他了。”
杨绵绵不高兴的撇撇嘴。正好顾飞发来的组队邀请，她接受了邀请，很快加入了新的战局。
进入游戏后，杨绵绵看着对面那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微愣了一下。
世界还真是小，又遇上了。
还是上局的刺客。
对方显然也发现她了，游戏开始没五秒钟，他又在全部频道里骂上了，从那一连串的***就能看出这人骂的绝对不好听。
杨绵绵沉下了眸子，上一局的事本里已经翻篇了，没想到这人这么幼稚，更何况圆圆还在旁边看着呢？这国骂简直是教坏小孩。
杨绵绵操作着游戏里的小人一开局冲到了对方的野区草丛里蹲着，这刺客一边骂一边刷怪，一点没警觉自己已经成了对方的盘中餐，眼见小怪就快死了，草丛里忽然跳出一名壮汉。
手起刀落，这刺客的一血没了，顺便贡献了一个野怪增益buff。
敌对刺客肺都气炸了。又是一阵刷屏式的谩骂，末了还加了句：有种就单挑，谁不敢来谁是孙子。
就在他以为也不会有回应的时候，全部频道里忽然插进了一句话。
【给我五星】：好的。
接下来便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屠杀。
跟杨绵绵一起组队的其他4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心里纷纷为对面那个嘴骚的刺客点了一根蜡。这一局打完，对方估计会有心理阴影吧？
这两天玩了几局下来，就连他们这几个职业玩家都觉得像杨绵绵这样冷静的玩家非常少见，卖萌打滚霸屏挑衅对她来说都没用。
她不是没有输过，但是不管是输是赢对方心态都特别稳，而且特别会审时度势，就算遇上强敌注定是输局，一局下来她的评分也是最高的。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游戏界的奇才，只是可惜了，她却非要去捉鬼除妖。
果然，没过一会儿嘴骚的敌队刺客就被杀得没了脾气，干脆躲到了家里不出来。
全部频道里也没了霸屏一样的辱骂。
【给我五星】：叫爷爷。
顾飞瞧着对方的被杀的数据一阵牙酸，同情道：“这人估计十天半个月不想玩游戏了。你下手有点重。”
杨绵绵淡淡道：“我这是在给小孩子竖立正确的人生观，能动手就绝不哔哔”
其他人只当杨绵绵说的是游戏里的那个人，顾飞却知道实情，他立马闭了嘴，眼睛往杨绵绵身侧的空气上瞄了一眼。
真怕照这么下去，圆圆很快会被树立成一个人狠话不多的小狼人。
然而等了一会儿，杨绵绵没等来对方叫爷爷，却等来砰砰的敲门声。
顾飞有些差异的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不到二十分钟。”
他边说着边走出去打开了门，看着门外的三个警察，蒙圈了。
“你好，我们是东城派出所的，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里有人传播封建迷信，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顾飞：“？？？”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杨绵绵，三个警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