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绵绵现在站的地方是整个洞穴的上方,视线往下看,正前方的平底上有个高耸的平台,像是一个祭祀台,祭台上面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石棺一样的东西,祭台上面用黑色的矿粉刻满了繁复的图腾,一直延伸道溶洞壁上,覆盖了整个溶洞。
图腾和巫族圣女服上面的花纹有些类似。
这里,恐怕是巫族的祭祀台。
想到巫族的行事做派,杨绵绵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沿着旁边的楼梯往下,贴在身上的搜魂帖忽然有了变化,杨绵绵脚下一顿,放轻了脚步。
她并没有察觉到阴魂的存在,所以搜魂帖应该是感应道了生魂,下面有人!
越往下,搜魂帖的热度越来越明显,等来底部,杨绵绵这才发现原来在刚才站的地方下面,居然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溶洞,溶洞壁上装着铁门,像是关押犯人的牢房。
看到有人过来,被关在里面的人忽然有了动静,嘴里发出“呜呜声”不停的用身体撞击这铁门。
“梁星?”看清将铁门撞得叮当响的人,杨绵绵愣了愣,用手机一照,这才发现里面关了大概有七八个人,手脚都被绑着,嘴上也缠着布条。
除了梁星外还有2个人也是那天在道协大会上见到过的,而另外的几人则不认识,不过看他们身上穿的羽绒服,应该也不是当地的人。
梁星看到杨绵绵认出来他,眼睛瞪得铜铃那么大,满脸希翼的表情。
“你先等等。”杨绵绵却没理他的述求,又来到了第二个溶洞前,里面的人服装很同意,穿着警服,和隔壁梁星他们同样的待遇,但是可能是关的时间比较久神情要萎靡很多。杨绵绵举着手机电筒,往里面照了照,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的余延,不在这里。
其中有个人似乎是认出了她,在地上蠕动了一下。但是他的眼神却没有看她,而是落在杨绵绵身后的某个位置。
杨绵绵咻的回过头,看到了身后祭台上的那个石棺。
这一瞬间,杨绵绵只觉大脑突然被抽空了一般,什么都来不及想,飞奔着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踢开了石棺的冠盖。
在冠盖巨大的落地声中,杨绵绵对上了石棺里那双茫然的淡淡琥珀色的眸子。
余延!
第131章
“余延。”杨绵绵蹲下来; 看着躺在石棺里清隽的男人。
对方眨了眨眼睛; 眼神清明; 像山涧清冽的泉水,干净漂亮得陌生。
她的这一声低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余延?”杨绵绵忍不住又凑近了几分,声音更加轻柔了。她伸出手去,抚上了余延的脸庞; 指尖触及之处却是一片冰凉。
泪水,瞬间决堤。
这群人渣,居然把余延关在这么冰冷的石棺里。
她的余延最怕冷了。
也许是杨绵绵手心的温柔让余延感觉很舒服,他下意识的在杨绵绵的手心里蹭了蹭,像个容易满足的孩子。
杨绵绵这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另一只手也伸进石棺里,想将对方拉起来,这时才看到余延的手里拽着一只手机。
石棺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 似乎是用来通气所用; 而手机就放在孔旁边。
杨绵绵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余延的电话。
优雅的铃声响了起来; 余延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迅速的划开了接通键。
杨绵绵注意到手机接通的时候,余延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抹亮光; 恢复了一丝她所熟悉的冷冽,可是很快又消散了。
“余延; 我是绵绵; 我来接你回家。”杨绵绵看着余延的眼睛; 对着手机里说道。
而余延; 始终没有张嘴说话,只使用一种茫然的眼神看着杨绵绵,却对她的碰触并不排斥。
扶着余延出了石棺,来到关着人的溶洞前,杨绵绵上去砰砰就是两脚,这两脚带着她无处发泄的怒气,锁扣一下被踢到变形,啪嗒掉在地上,铁门颤了两下缓缓打开了。
杨绵绵本来打算把余延放到旁边坐着,可是对方却像一条大狗狗一样,贴身跟着她。杨绵绵无奈又心疼的扯了扯嘴角,索性牵起余延的手,挨个将溶洞里关着的人放了出来,并用刀子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绳子。
这些人像是被饿狠了,杨绵绵将背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里面有好几袋来之前以备不时之需采购的压缩饼干和纯净水。
喝了几口水后,饿了两天的刑警们终于恢复了一点精力。这才慢慢讲述这两天的遭遇。
他们之前为了探查人口失踪案来到这里,有个同事得了雪盲症,打算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跌下了山脚,其他人在拉扯他的时候也跟着滚了下来,等清醒过来就已经被关在这里了。
杨绵绵皱眉:“余延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醒过来的时候那台上躺着一个人,一群人围着那个台子似乎是在做什么仪式,随后就有人过来将余老师拖了出去,关在了石棺里。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被绑着,只能眼真真的看着余老师任他们摆布,无能为力……是我们失职了。”这位刑警说着,懊悔的狠狠锤了下地板:“这群邪教组织简直丧心病狂,今天早上之前那个躺在石台上的人才被抬走,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是死人。”梁星道:“我和白林他们走散,误入了一片林子,林子里有幻阵,我被关在里面大半夜昏睡了过去,后来感觉有人把我拖了出来,等完全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到这里了,当时是我正好和被抬着的死人错身而过,他身上没有生气。”
杨绵绵眉头一跳:“那阴魂呢?有察觉到阴魂的气息吗?”
梁星愣了愣,摇头:“没有感觉到。”顿了片刻,他又道:“前面那个应该是个祭台。我以前在一本怪诞异闻录里曾看到过,传说有一个种族,会在族人将死之时,寻躯壳占之,食其生魂,鸠占鹊巢,这样便可不坠轮回,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我在想,这帮人是不是在做移魂法事?”
杨绵绵握着余延的手瞬间收紧。
如果真是这样,那余延到底受到了多少折磨?
魂体啃食之痛普通人根本没办法理解。
杨绵绵很想仔细看看余延的魂体情况,可是他功德深厚在魂体外形成了一个刺眼的屏障,根本没办法看清,而且易魂之术是以生魂为引,不受她阳气的威胁,杨绵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实在不行就只能等出去找张念山帮忙了。
“事不宜迟,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再说吧。”杨绵绵强忍着心头的酸涩道。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清浅的笑声。
“丫头,来都来了,就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吧。”这声音语调缓慢,可是声线却又很清亮,就好像是个年轻女人故意装做垂垂老矣的老人在说话。。
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紧,杨绵绵紧紧握着余延的手,看着从侧面缓缓走下来的女人。
梦中的那个女人!
杨绵绵紧抿着唇看着这个女人,她还是和梦中一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紧的盘在脑后,穿着黑色的绒面暗纹的裘袍,走动的时候,只有脚下的袍子微动,上半身像根僵硬的雕像。
只看脸,根本看不出来她的年龄,像四十多岁,也像六十多岁,因为头发梳得很紧的原因,眉眼也被紧紧的往两边扯着,可是脸的下半部分往下垮着,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总之,这女人整个人都给人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随着女人的走进,杨绵绵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女人身上的生魂是一团淡淡的黑影,根本分辨不出五官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女人走了下来,目光再杨绵绵身上略一打量,就转身往祭台的那个方向走去,直到走到祭台边上,她这才停下来朝杨绵绵招了招手道:“你过来,咱们婆孙俩好好说说话。”
婆孙?所有人都忍不住惊疑的看着杨绵绵。
而杨绵绵则是沉着脸,面无表情盯着机台上那个女人。
“哦,我忘了,你妈妈很小的时候就丢了,你不认识这张脸也是正常。”女人再次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伸出一只手怜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息了一声:“可惜了,这个身体只用了几十年就不行了。”
女人的目光一直绞在杨绵绵的脸上,似乎陷入了回忆中:“你和你妈妈小时候长得挺像,特别这双眼睛,又大又明亮,多美啊。若是当初你妈没丢,我哪还需要在这个枯朽的老壳子里等这么久?”女人说着痴痴笑了两声:“不过没关系,她还生了你,纯血的巫族之体,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躯壳,我们灵魂的契合度一定会非常高。”
“所以你们对余延做了什么?”杨绵绵垂下眸子,声音如同缝隙里吹进来的雪风,淬着冰渣。
女人的目光往杨绵绵身旁移了半寸,“你是说你身边的鬼子吗?纯阴之体,这么优质的躯壳怎么能够浪费呢?只是可惜了,这孩子太倔强,宁愿封闭七魄都不肯接受我族人的魂魄,何必呢?我巫族之人的魂魄何其强大,吞噬掉他的灵魂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不过是迟早的事。”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想清楚了吗?快点过来吧我的乖孙,外婆已经等了你很久了。在这么耗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女人说着,轻轻拍了拍手。
没一会儿头顶的通道口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杨绵绵顺着声音往上看,便见武小四等人被巫族村民扭着手臂押了过来下,连王大川也在列。武小四艰难的抬头看了看杨绵绵,苦哈哈的表情,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一下,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里是我巫族的地盘,你们就不要想着能出去了。”女人扫了一眼被押送过来的人,对杨绵绵道:“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吧?你舍得他们受苦吗?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只要你献出自己的身体,我就放他们平安离开,毕竟有了你,这种次等躯壳我也看不上了。”
杨绵绵沉默了片刻,这才抬起眸子看向女人:“你说的是真的?”
“杨小姐不行!”
“杨道友你别信她……”
站在杨绵绵身旁的梁星和刑警们瞬间都急了,急忙拦住她。
杨绵绵却坚定的移开了拦在身前的手,往祭台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顿了顿,回头看着紧紧拽着她的余延。
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
于是杨绵绵就这么牵着余延一步一步走到了祭台前,停在离女人两步远的地方:“你说的话算话吗?我不相信你。”
“我们巫族之人乘天道而生,说出的话自成契约,若是我不能兑现承诺,只会有天雷惩罚。”
女人缓缓朝杨绵绵伸出了手:“过来吧。”
杨绵绵不动声色的看着摊在一步之遥的手,这一幕,忽然和梦里的那一幕重叠到了一起。
然后,她也缓缓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杨道友……”
“老大……”
数道呼喝声响起,就连中了招浑身无力的武小四都咬破了舌尖嘶吼出声。
杨绵绵死死的握紧了拳头,然后松开,毅然决然的握住了那只干瘪枯瘦的手掌。
女人嘴角的弧度高高扬起:“好孩子……”
然而下一面,凄厉的惊叫声却突然响彻了整个溶洞。
一缕灰烟从两人交握的掌心升起,伴随着犹如水溅到滚油中的滋滋声。
女人手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褐色,而且迅速往上,眨眼间,女人的脸就瘪了下去,深褐色的皮肤贴着头骨,像是一具被风干的木乃伊。
女人的惨样吓退了欲上前来帮忙的巫族人。
“啊——啊啊——你干了什么!放开!放开我!”女人的声音变得粗嘎难听,犹如锯木。
“不是你想要我身体吗?来拿啊。”杨绵绵不仅没松手,还又使了几分力气。
这只手,刚才下谷的时候磨破了,手心的肉往外翻,只要指甲轻轻一刺,刚凝固的血痂就又破了。她刚才在绑那个老阿婆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似乎非常惧怕登山绳上沾着的血迹。
也对。
这群靠抢夺别人的身躯苟延残的恶臭的灵魂,怎么会不怕极阳的鲜血呢?
什么乘天道而生!若真是这么刚,何必跟她废话这么多?命格烙印在魂魄深处,这女人恐怕也是担心受到反噬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诱哄她吧。
女人不停的挣扎,忽然听到“咔咔”几声脆响。
杨绵绵只觉手下一松,女人的手掌居然已经化成了白骨,轻轻一用力,就裂开了。
杨绵绵一愣,女人却抓住这个机会,连忙后退了几步,尖声道:“祭天、给我拿她们祭天!”
“是,祭司!”一直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巫族人闻言立刻举起了火把。
溶洞壁上的矿沫图腾被火苗一点瞬间窜燃开,蓝绿色的火焰眨眼之间覆盖了整个溶洞,所有的人犹如被包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