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部曲1-世界在爱情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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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部曲1-世界在爱情中成长-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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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革命夫妻,几十年,都在这种冷淡中度过。冷淡的,岂止是性? 
  …… 
  此刻,一手捂着紫红木匣,一手拿着这个城市的爆破计划,望着身边和他“相依为命”的盐商的女儿,大爷软软地坐在木椅上,声音哑哑地说: 
  “杏儿,来,给我一杯水。” 
  春杏倒过一杯水,轻柔地放在他面前,“叭”的一声,木匣子摔在地上。木盖弹开了,红绸布中,一块纤细的头盖骨,“哗”地一声滚了出来。 
  空气似乎凝固,电灯忽然熄灭了。   
  盐商的女儿(1)   
  头盖骨一个令人恐怖的真实故事。大爷的表妹,桃子——那年,他第一次在西藏打仗带着银两回到家乡那座江边小镇,团圆饭,吃了。庆功酒,喝了。长辫子队伍,垮了。当过副官的他,正好十九。那是一个人干什么都有劲儿的年龄。可他正好无所事事,便于一个秋霜满地的早晨,独自到十里开外的祝家池塘,向表妹求婚。没想到被他当私塾先生的舅父一顿臭骂,称这是伤风败俗不仁不义不知礼仪廉耻的事情,并称自己的女儿桃子,已经许给了祝员外的儿子祝彪。员外并不是真的,祝家祖上,据说当过员外。大爷焉头焉脑地从舅父的紫竹书院背后的小圆拱门里走出来。花园背后的桃林枯枝肃立,池塘里的冬水萦绕着袅袅雾气。枯荷点点,岸边的柳林寂静无声。远处绕过的那条大江,似乎也在哭泣。银铃般的笑声在花园背后的桃花林中响起。大爷和表妹桃子同岁。在大爷印象中,表妹要高他许多,大他许多。桃子有一张秀丽的脸庞和一双古典美的眼睛。夏天,午后,知了在蓊郁的黄桷树叶丛中不知疲倦地鸣叫。舅父到镇上给人看病,也是,大爷后来才知道,舅父在失去舅妈十多年后,人们发现他和镇上顺生洋行青毡帽画师的女儿私生了一个孩子,因此才有了后来会画竹枝的警察局长宋博文,和再后来在大江边开茶园喝茶品茶又品评世界的堂兄,或者表哥刘逸夫。当然这是后话。那天发生的事情,大爷后来才知道,舅父是到镇上会情人去了。舅父是因为给画师的太太看肺病,认识了画师家里那位那时还像青藤一样婀娜柔顺的女儿。……再说那天,午后,书院里的孩子由一个快瞎眼的乡村老学究看管着。黄桷树下,在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声中,大爷读《千字文》,桃子画牡丹。画画读诗,秀水和桃子都无精打采。他捡起一块石子砸向黄桷树上的知了,石子落下来,惊飞了胭脂花丛中的一群花蝴蝶。大爷拉着桃子的衣角去追。蝴蝶飞出院子,他们追出院子。蝴蝶飞到泉水边,他们追到泉水边,阳光明媚,百鸟啁啾。外面的世界,真美。我们想不出这对晚清的少男少女,秀水和桃子,会在这明媚的阳光下做些什么。他们手拉着手,趟过泉水,采撷野花,跑上堤岸,捉荷叶上的红蜻蜓。大爷穿着绸布小长衫。桃子穿着花绸小衣褂,满脸流汗,伸手用草根圈蜻蜓,一不小心跌进池边的荷叶丛中。他一个猛子扎下去,还好,水不深,立在清水中,真爽!池边有人路过,秀水和桃子紧抱在一起,立在荷叶下,默不做声。等人影儿晃晃过了池塘,他们才从荷叶丛中钻出来爬上堤岸。他们不敢回去。他们在柳林中拧干了各自衣褂上的水。一不做,二不休,他们跑到大江边,驾了小船去捕鱼。他们划着小船,穿过大江,进了浅滩小岛。太阳偏斜,他们张开鱼网。黄昏,他们收起鱼网,捉住几条江鲢。夜幕降临,他们在小岛上生起渔火烤鲢鱼,这对十一二岁的江边农家渔家的孩子啊!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他们只觉得待在一起,很舒心很快乐!尤其是他们在荷叶下,柳林里,小岛上,抱在一起,秀水感到桃子的胸脯好温好热!那天,他搂着桃子胸前背后露了一排小肋骨的腰身,说了许多十分好笑的话。 
  …… 
  挨了舅父一顿臭骂,大爷回到家,云南讲武堂来人接他前往。革命了,长辫子一剪,带兵的还是那些把总。庞总兵变成新军司令,新式军装一穿,秀水大爷由连长升任营长。他忠厚老实,又果断凶狠。庞司令征服了云南大片土地,收税贩毒,吞并弱小军阀,之后,为他新抢来的女人修一座公馆。庞司令把修公馆的重任委托给他。承包茶商老板贩卖茶叶和烟土。捞到这个工程,茶商老板见我们这个秀水大爷单身汉营长,心灵手巧,八面玲珑。公馆修成之日便把他的女儿,一个目光如水、能歌善舞、走路轻摇、浑身上下流动着无穷风骚的傣族姑娘金孔雀许给了他。正在这时,一场横跨数省的军阀混战开始了。大爷跟随庞司令从云南打到贵州,从贵州打到湖北,又从湖北打回了他的家乡。带着战功,带着新彩,带着团长的头衔,更重要的是,带着袅袅娜娜的金孔雀,回到他家乡江边小镇的老屋,鸣枪放炮,杀猪宰羊,大摆婚宴,设台唱戏。消息传到舅父家里,他的表妹,曾和他一起在紫竹书院学诗绘画,像桃花、荷花、菊花和梅花,浓艳而又清芬的桃子表妹,跳进了大江。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池塘边,柳林中,小岛上,他们曾有过相亲相爱白头到老的约定。谁知祝员外的儿子祝彪又出来插上一手。先是逼婚,后是抢婚,强暴未果,员外的儿子祝彪连夜出逃。桃子表妹在秀水大爷结婚的喜乐声中投江自尽。大爷喝了一碗桂花酒,没带卫兵和保镖,策马向祝家池塘边的紫竹书院一路狂奔。那是下午,没有太阳也没有风。看到表妹白白的尸体静静停放在池塘边柳树下的时候,他像暴怒的雄狮滚下马来。“桃子——!”大爷跪在桃子面前,手捧桃子僵硬的脚丫,贴在脸上痛哭不已。那时,舅父靠在紫竹书院朱红的大门前哀嚎。他想把舅父一枪给打了,但他看到了舅父书院的院子里有青毡帽画师的女儿在哀声叹气。……大爷收起了枪。他毕竟有金孔雀,他毕竟有南征北战的经历。大爷把紫竹书院撤掉修成紫竹公馆,并把桃子埋在公馆背后的一大片桃花林中。出殡那天,他用剑偷偷割下桃子的头颅,趁黑夜一人独自到大江边上,划着小船,到他和桃子曾烤吃鲢鱼的鹭鸶岛上去,点燃渔火。把桃子的头颅在火中反复烧烤,直到烧成一块黑黑的骨。这景象很残酷,颇类于他后来杀人如麻的人生。他把桃子表妹的头盖骨洗了磨了红绸裹了,带在身边,再次离家远征。几十年的生死决战、军阀混战和后来的一场场恶战,每到一处,大爷都把表妹的头盖骨珍藏在身边。出征之前,他默默和表妹说话。残酷征战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的表妹,自己还活着,已绝处逢生。这时,大爷身上立即生出一股力量,一团邪火。邪火催得他浑身充血,烦躁不安。于是,他立即把这股力量和邪火,发泄到离他最近的女人身上,无论这个女人是他明媒正娶来的金孔雀,还是他新抢来的、别人送来的女人。……而此刻,兵临城下,炮声隆隆。他的军旅人生又一次面临严峻的选择。那股力量,那团邪火,又回到他身上,涌进他心中。他很快把表妹的头盖骨用红绸包好,放进紫檀木匣,关上盖子,塞进随身携带的铁箱。然后,转过身,一把揽了盐商的女儿春杏婀娜的细腰,迈着略显老态的鸭子步伐,一拐一拐地走进卧室,把她平放在床上,一把褪开姑娘身上的军装,扔到地上。再伸手解开她的内衣。……春杏突然坐起来,双手捂着胸脯,杏眼迷离地说: 
  “莫忙嘛,人家要……” 
  “啥?” 
  大爷脱衣上床,有点喘气。 
  “我问你,一个事儿。” 
  大爷捧着春杏的脸亲吻了一下。 
  “说。” 
  “我们,今晚,要走?” 
  大爷分开春杏的手,又给她一个甜吻。 
  “当然。” 
  “哪条路,走?” 
  “嗯?” 
  大爷抬起头,目光里充满询问。 
  “不,不,我是说,我们是不是跟着八姐……” 
  “你就别问了。” 
  大爷像拥着一只小羊羔,声音幽幽地说:“杏儿,我们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杏儿拉了被子,盖在他身上,侧了身子,伸出双手,捧着他那张略显苍老的国字脸,嗲嗲地说: 
  “秀水,哦,我的……哥,我想去看看你的家乡,那条江,那条碧绿的,能捞起鲢鱼的江……鲢鱼的嘴,吞大江里的水,是啥模样?” 
  “哦,嘴,鲢鱼的嘴,红红的,吞吐出一条沸腾的水汪汪的大江……” 
  大爷接住杏儿热热的嘴,喃喃地说。 
  杏儿一动不动,咧咧嘴,听着远处的炮声,那双美丽的春杏眼,睁得很亮。 
  炮声 
  至今,表哥骆光雄可曾从神秘恐怖的仙女洞中逃出来? 
  …… 
  轰隆隆炮声在这座城市的东南角震天巨响。军阀大爷的部队和攻城的部队,据说,在那片燃烧的山岭上成胶着状态。尸横遍野,岩石在燃烧,空气在燃烧。河里的水、江里的水、瀑布口的水,都在燃烧。飞机在空中盘旋,大地在炮声中震荡。大爷逃离这座城市的准确时间,也是在这胶着炮轰三天三夜的最后一个夜晚。春杏把裹着桃子头盖骨的小檀木匣子放进铁箱里。他们在炮声中晃动的卧室光影里,草草率率完成了在逃离这座城市之前,一个军长、司令和新近送来的盐商的小女儿之间繁琐畅快的生命礼仪,——之后,还没有“还阳”,恢复那时剧烈消耗了的体力,就匆匆奔逃。只有在那个时候,大爷总表现出一个军人,一个男人,猛虎一样的全部力量。很快地,他穿上了军装,扎上了武装带,腰间别一把 
  意大利手枪。自当了军长,大爷身上就很少带过枪。这天晚上是个例外。大爷和杏儿都分别带了枪。熟悉的道路在炮火轰鸣中时隐时现。他选了一辆美国人送给他的最好的越野轿车,开出风雨飘摇的公馆。“叭”的一声,公馆门前的电灯泡突然破碎。大爷刹住车,愣在那里,望着卧室窗户映现出的那缕他十分熟悉的灯光。在温柔的灯光下,他批阅文件发号施令、和他一个个女人,一群群儿女,度过了上帝给予他天伦之乐的美好时光。“走吧。”杏儿催促他。大爷闷着头不动。忽地扭住杏儿的衣摆,躬着身子,钻出驾驶室,走进公馆,摸摸索索好半天,找出一只电灯泡,安在公馆门前,然后拍拍手上的尘土,无比惋惜地环视公馆一周,脚步虚晃着,揽了春杏绵绵的腰身,蹩进了那辆黑色小轿车。   
  31947·红色青春(1)   
  铁窗内外 
  怀着一腔热血,梓茕来到汉英冰冷的铁窗前,聆听夜莺的歌唱,带着血丝。和军阀大爷文秀水同一家族,汉英也来自那条静静地流淌在莽莽群山之中的大江。大江蜿蜒曲折,云缠雾绕,含翠吐绿。分别的时候,汉英怀着中心县委书记蒋可的孩子,和他一起行走在这座城市边缘的那截狼犬密布的小巷。他揣着购置枪支火药炸弹的密令和黄金,准备乘船回到苍茫起伏青云山的山峦中去,和他的战友们一起,浴血奋战,迎接远不止这一个城市的黎明。 
  汉英停下来,一手叉腰,满脸惨白地对他说: 
  “蒋哥,等等我。我的下面……涨得不行,我要找个地方,撒泡尿……” 
  蒋哥揭下头上的黑色宽檐帽。揭帽时,挺立在黑暗中,黑衣长衫,高大的身躯,他的动作和身姿,很潇洒。他机警地环顾四周,向汉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去吧,我替你站岗放哨。然后,汉英就去了。很涨的下面使得汉英没能来得及看蒋哥最后一眼,她也没能给他留下最后一瞥,就挺着肚子去了。从此蒋哥和汉英先后离去,消逝在这个城市的黑暗中,随寒风呜咽着再也没有回来。留下我们和他们一道,咀嚼吞咽如火岁月里的生命与爱情,和那一代战斗者壮丽的青春。 
  弹洞,硝烟。多少次死战恶战,多少次峰回路转,蒋哥始终没有忘记分别那一刻,汉英的脸,那张曾如花似玉的脸,怀着几个月孩子的孕妇的脸,灰白惨淡,恰如那时如晦的黎明,鸡鸣时的天空。 
  汉英是江边小镇川军师长文秀章的独生女儿。 
  革命 
  那个年代,“革命”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汉英万万没想到,扎着长辫子,拎了小皮箱,穿了咖啡色皮衣,白裤子,脚蹬黑色小皮靴,碎步走出闺房,亮亮的眼睛汪着泪水,红扑扑的脸蛋没有表情,白生生的细牙使劲咬着小嘴红红的嘴唇,强咽着说不出的羞辱和愤怒,使自己不要哭出声,向站在公馆石狮子门前的黄桷树下的父母,淡淡挥手告别,坐上驶向省城的那辆扎着红绸响着铃铛的四轮马车,沿着初春的江岸,一路风儿鸟儿花儿陪伴着她,穿过荒芜的田野,留下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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