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香自苦寒来,冬日里也它值得一看。”赵铮轻轻一笑道:“采些回去插瓶吧!”
“过几日就会枯萎的,现在屋子里内暖和太多。”
赵铮道:“没事,我让属下每日采新鲜的给你送去,或者我亲自采,让人给你送去。”
“如此一来,岂非又有人要说你以权谋私,不务正业?”符璃笑着打趣。
“随他们说去吧!”符璃全然不在乎,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在林间折梅枝,欢快的笑声传的很远,就连远处天清寺的繁塔上都能听到。
“果如众人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不见得吧,婚姻之事,门当户对才是最重要的。”
“你看眼下这情势,岂能门不当户不对?没想到符彦卿这样果决,全然不惧人言可畏。”
“如果是这样,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符彦卿这厮老谋深算啊,若这桩婚事成了,外人会怎么想?那件事……”
“没错,若魏王府再多个姓赵的女婿不是好事啊!”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若在其订婚之前行事,抑或……”一个阴恻的声音停顿片刻,低声续道:“如果有更大的诱/惑,哼哼……你觉得符彦卿会在乎一个女儿的幸福吗?”
第一三九章家宴
建隆元年在惊天动地中开始,在蠢蠢欲动中结束了。
临近年终岁尾,经历了两场平叛战争后的大宋还算稳定。
也幸好没有契丹入寇,或者南唐骚扰的消息传来,也没有哪一只军队在此时出城,否则百姓们又会惴惴不安。天知道大军会不会又突然掉头返回,次日再传出改朝换代的消息。
有了暖炕,汴梁的平民之家也能过个好年了,暖暖和和不必受冻。节省下来的买炭钱可以为婆娘扯上两尺花布,或者给孩子多买一掉肉。
对平民之家而言,这已经算幸福了,一个个都带着笑脸打扫房舍,置办年货,准备迎接新年到来。至于今天是哪个王朝,明天皇帝姓什么,他们并不是很关心。这些年频繁的改朝换代,他们着实已经习以为常。
正因如此,赵匡胤的压力才大!
大宋朝总算是撑过了一个年头,这是颇为艰难的一年,好不容易平定李筠和李重进两场叛乱,让大宋站住了跟脚。
赵匡胤松了口气,却又立即觉得压力沉重。过去梁唐晋汉周五代哪一个不是十年左右的国运?大宋能不能例外还真不一定,依旧是前途难测啊!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以前不知道帝王的辛苦,现在才是深有体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不容易。
过去几年,为后周将领时,赵匡胤对柴荣的勤政是有了解的。这一年来,他自觉不比柴荣做得差,同样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过仅仅如此还不行,一个好身体和多些亲近的帮手也很重要。若非柴荣英年早逝,也许自己永远不可能有机会坐上九五之位。倘若郭威多几个儿子,或是柴荣有几个亲兄弟在,陈桥兵变也未必会成功。
历代建国之后都会吸取前朝灭亡的教训。以防重蹈覆辙,宋朝也不例外。所幸常年征战在外,他练就了一副好身体,平日里也十分注意保养,不至于柴荣那般英年早逝。只需要小心防备行刺,便不必担心。
再者便是帮手,相比于柴荣的孤独,自己至少还有几个兄弟。这年头,还有比血脉相连的亲人更可信的人吗?
二弟光义年轻有为,会成为自己最重要的臂助。三弟光美的还太小。还需等待几年,不过好在有五郎!最近一段时间,皇城司的差事办得很不错,赵匡胤对此颇为满意!
“五郎,各国使臣与节度使者在汴梁期间可有异动?”垂拱殿里,赵匡胤沉声询问。
赵铮奏报道:“根据皇城司掌控的情况,并未见异动。陛下,恕臣直言,即便各国与节度使有异动。只是暗中进行,绝不会公开表现。”
“那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皇城司人手有限,尚未成体系。”赵铮如实道:“不过陛下。臣有种感觉,汴梁城里有些太平静,反而有些不正常,这平静之下很可能有一股暗潮在涌动。”
赵匡胤道:“你也这么认为?”
“没错!”一个“也”字足以说明问题。赵铮也算心里有数了,说道:“倒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会楚什么叉子。臣暂时把握不准。”
“嗯,这这份观察力算是不错了。”赵匡胤道:“实话告诉你,自从登基的那一天起,朕便有这种感觉,仿佛有很多事情朕都不知道……”
赵铮大概能够理解赵匡胤的心情,身为帝王,主宰江山。确有很多事情自己无法掌控,心里难免会有焦躁之感。
“那你以为,如果有事,会是什么事?又大概会何时发作?”赵匡胤沉声询问。
“但凡有事必然是关乎陛下的龙椅,回京那日的行刺失败,在想要直接暗害陛下是难上加难。当然了,也不排除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可能。”
赵铮道:“若动不得陛下,便有可能……须得防备陈桥驿旧事重演。至于何时,臣子原本以为岁末年初会不安稳,如今看来并无甚不妥。接下来需要防备的便是陛下的长春节(皇帝寿诞),还有便是……尤其是使节和外臣聚集汴梁时。”
赵铮本想说杜太后的丧礼,可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原本的历史上,杜太后确实崩于建隆二年。不过如今蝴蝶的翅膀挥动了,杜太后的寿命或许会有延长吧!即便没有,这种话也不敢随便乱说。
“嗯,有道理!”赵匡胤沉吟许久,喃喃道:“陈桥兵变,当晚陈桥驿……”
“五郎,朕交给一个任务!”突然,赵匡胤似乎灵光一闪,面色凝重了许多,吩咐道:“你暗中调查一下,但凡与陈桥兵变有关的人和事,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也许能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朕会给你一些提示和细节。”
“臣遵旨!”赵铮领命的同时,心里有些奇怪,陈桥兵变到底是赵老大你亲自策划的?还是当真是偶然事件?难道其中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想想那夜的情景,赵铮也是疑窦重重。
赵匡胤叮嘱道:“记住,此事暗中秘密进行,除了你与朕,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陛下放心,臣心里有数!”领到这样一个重任,赵铮感觉有几分压力。更意外的是赵匡胤对自己的信任,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能托付的。
赵匡胤又吩咐道:“还有,从现在开始,汴梁发生的大小事情都需要留心,有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见此情景,赵铮不禁在想,是自己妄自揣测,还是皇帝疑神疑鬼,怎么有几分草木皆兵的感觉呢?赵铮仔细回想到了前世看过的历史资料,宋初建隆年间,除了李筠和李重进的两场叛乱,似乎并其他大事发生。
可是……当身临其境之后,才发现史书记载是多么粗糙,真实经历和纸笔间三言两语的记载有很大出入。
切身体会和后世评说全然不同,何况历史也并非一成不变,自己便是个异数。若真有个什么猝不及防的突变,五代十国变成六代十国也并非不可能。
总而言之,防人之心不可无,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赵匡胤道:“待新年之后,朕会授权你扩大皇城司密探的规模,这个皇城使你可要当好!”
“臣遵旨!”赵铮欣然领命,虽说压力不小,却也饶有兴致,更关乎身家性命。
“对了,再过几日便是新年了,你继续住在礼宾院也不方便。”赵匡胤沉吟道:“等过了新年,朕会赐你一所宅邸,年纪不小了,也该有个家,否则将来委屈了符璃,朕还不好向魏王交代。”
“陛下的意思是?”赵铮顿时喜上眉梢,这么说赵匡胤是答应帮忙提亲了?
“朕答应过的事情会食言吗?”赵匡胤眉头一皱,佯作愤怒。
赵铮笑道:“自然不会,多谢陛下!”
“除夕夜宫中会设宴,你也来参加吧!”
赵匡胤的一句话让赵铮有些傻了,这是什么情况?除夕的宴会仿佛家宴的意味更浓,朝廷正式的朝贺是正月初一才开始的,自己似乎是外臣……
“是太后的意思,你来就是了!”赵匡胤补充一句,让赵铮更为不解了。
杜太后这又是唱哪出?是老太太要感谢年初定力院救命之恩?还是把自己当晚辈?抑或是认自己做义子?想起评书里面的经典桥段,赵铮一颗心砰砰直跳。
赵匡胤也不多说,只是道:“你来就是了,保准你不虚此行。”
皇帝说不虚此行,那是必然的,赵铮也不再胡思乱想,安然等待着所谓的惊喜。
……
魏王府,符彦卿夫妇也相顾愕然,宫中传来太后懿旨,让他们除夕入宫赴宴。
除夕是家宴啊!
相比起赵铮后知后觉,符彦卿自然清楚,这才觉得有些奇怪。
王妃秦氏低声揣度道:“王爷,蓉儿是光义之妻,你我也算是太后的亲家,皇亲国戚,入宫赴家宴似乎也说得过去。”
“若是平日倒也罢了,可除夕太过特殊,怕是不一样!”符彦卿沉吟片刻,低声道:“除夕你我一入宫门,这往后……”
符彦卿很清楚,这颗不简简单单是一顿饭,算是无上荣宠,却又何尝不是帝王权术呢?这顿饭吃过,以后他符家的地位便“另当别论”了。
“太后的恩宠,推辞不得啊!”秦氏喃喃自语,仿佛有几分担心。
符彦卿摇头道:“自然是推辞不得了,你没看懿旨上写明白了,让我们带着符璃一起入宫。”
“符璃?太后这是……”
“想必与五郎有关吧!”符彦卿喃喃道:“不出所料,五郎也会去赴宴的。”
“五郎?你的意思是……”
“对,就是这个意思!”符彦卿笑道:“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若太后出面,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秦氏笑着点点头,安心不少。
符彦卿道:“早些吩咐了祭祖之事,除夕夜我们不在,孩子们随意,也能快活些。唯独二丫头……唉!”
符家二娘子正是柴荣第二任皇后,如今顶着周太后的尊号别居西宫,孤儿寡母好不孤单。符家纵然想要关心探望,皇帝也是不容许的。
历朝历代,对于前代废帝的管束都是极为严格的,柴宗训能留着一条性命,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还能奢望什么呢?
第一四〇章内中酒
当汴梁百姓换上新桃符,挂上红灯笼时,建隆元年步入了最后三个时辰。
大部分人已经在准备祭祖和年夜饭,自古以来,人们都很在乎团圆,阖家团圆方能和和美美。
街上的行人很少,除了少数晚归的路人,基本只有开封府巡视的差役,以及巡城士兵。年年终岁尾,都城的治安必须要保证。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小心火烛,天干物燥的情况下,木结构的房屋很容易起火。尤其是在汴梁这种建筑密集的大城市里,一旦起火,风助火势,很可能是一场灾难。
为此开封府的兵丁除了勤加巡查之外,还准备了水龙和黄土布袋等紧急灭火之物,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权知开封府的吴廷祚更是再三叮嘱,才惴惴不安地回家,唯恐有丝毫的差错。
大宋王朝的第一个完整新年,谁敢马虎大意呢?
赵铮走在汴梁的大街上,瞧见如此情景之后,不由想起了火情院,大宋朝的开封府貌似有这么一个的衙门,不过而今似乎还未开设。像汴梁这种古代大城市,有应急消防部门实在太必要了。
今夜是除夕,每逢佳节倍思亲啊,可惜与前世的亲朋好友们时空相隔,再无相见可能。在大宋,则没有一个亲人,孤零零的一个人还不知道会孤独到何种地步?
之前赵铮还在苦恼,是该去定力院听梵唱,还是去马行街上喝花酒,熬过这个难熬的日子。
而今好了,杜太后直接发出邀请,让自己进皇宫参加晚宴,也算是有个去处。至于此行,赵铮本来没有特别在意,以为是皇室邀请勋贵举行的新年宴会。后世的影视剧里经常看到这样的情节。
可回到礼宾院更换衣物时,赵铮才发觉异常。作为皇城使,他能在很短时间内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消息。
汴梁城里似乎并无官员或权贵前去赴宴,而且按照惯例,新年赐宴是大年初一日重臣朝贺天子之后,才会在集英殿举办的。除夕夜更多的是团员,更像是家宴!
皇室的家宴邀请自己去参加,要是放在旁人或许受宠若惊,但赵铮更多的则是忐忑。印象里,自己和赵匡胤家似乎八竿子打不着。压根和皇室沾不上边,哪有资格参加皇室家宴呢?
难道说就因为年初陈桥兵变救了他们一家老小?就算时至今日杜太后依旧心怀感恩,有必要非要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有所表示吗?怎么看都似乎不合常理。
偏生赵匡胤信还说有好事,去了保准不后悔,越是如此,赵铮这心里就越发忐忑了。
罢了,去瞧瞧吧,不就是陪着老太后吃顿饭嘛!至于危险,应该是没有的。如果赵匡胤想要收拾自己太容易了,有必要如此拐弯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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