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起后来,那个少年又再次将她丢入寂寞无助。
虽然,这么几年过去了,百里卿言从未在人前说起,但事实上,她确实有那么一段时日为慕回深而喜,也有那么一段时日为慕回深而伤,那是她小时候最单纯的情感……
而这一天,她搬出凉床,在桃花树下躺下之时,心思却全不似从前。现在的她已经再一次找回了那个少年,那份希望,那个依靠。
落玉轩的门被一脚踹开的那一刹那,百里卿言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的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那次相见,最初的那一眼。
一身黑衣,卓尔不群,世间无双。
一个晃神间,慕回深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凉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百里卿言仍处于愣怔的神游状态,就呆呆的看着慕回深缓缓伸出手,错开自己,触上了凉床。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一触碰到凉床的床面,慕回深便蹙起了眉,手掌一翻,两只手都抄到了百里卿言的身下,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百里卿言,你脑子里都是浆糊吗?!现在是秋天,不是夏天,你躺在凉床上干嘛?乘凉吗?!你还……不要命了吗?!”
慕回深音量略扬起的斥责,已让怀中的百里卿言充分感受到了他的怒火。
“我脑子里都是你呀~~”听着慕大少爷永远别别扭扭的关心,百里卿言不由的绽放了个甜甜的笑容,反手搂住了慕回深的脖子,略有些厚脸皮的说。
“……”慕回深诡异的看了怀中的女子一眼,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一本正经板着脸,用审问的口气,“说吧,你是不是魔教派来假扮百里卿言那个蠢货的奸细?”
百里卿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才不是奸细!”
……
稍等了片刻,突然意识到慕回深还说了什么,百里卿言蓦地收起了笑容,炸了起来,“我才不是蠢货!”
慕回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还是这么蠢,看来不是奸细了。”
“……”
百里卿言皱起了脸,开始不安分的扭起来,“你才蠢!放我下来!我要下来!”
慕回深挑起嘴角,似笑非笑的任百里卿言扭来扭去,抱着她的手仍是稳稳当当。
“别乱动。”
百里卿言扭了许久,这才发现自己的挣扎似乎什么用都没有,只好渐渐安分了下来,歇了片刻,她眼珠一转,手掌一立,掌下蓄势,直直拍向慕回深的左肩。
慕回深正要闪躲,却又怕摔了怀里这个不知好歹的小白眼狼,只好将她放了下来,自己直直受了这一掌。
对于这一“挠痒痒”似的力度,慕回深动了动手臂,挑眉,“百里卿言,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百里卿言抚了抚自己的裙摆,在凉床上坐了下来,又甜甜的笑了,“对啊。”
慕回深眸色幽深起来,一撩衣摆,也在百里卿言身边坐下,侧头盯着那张笑靥。
百里卿言抬头看向头顶的桃花树,感受到身边慕回深的坐下,突然有些恍惚,“表哥,你还记得以前吗?”
慕回深抬头,也看向桃花树,“你是说你住在落玉轩的时候?”
“恩。”
“那个时候,我只要一来云水山庄就会到这儿来,我又没失忆。”
“那时候……你为什么……总来落玉轩?”这在百里卿言心中一直是个谜,自己的老爹明明禁止任何人靠近落玉轩,为什么慕回深一天到晚的朝这跑?
慕回深侧头看向百里卿言,眼神意味不明,“因为…………你比较好欺负。”
看着百里卿言的小眼神又愤怒起来,慕回深不禁感到好笑,这话也只能骗骗这个蠢丫头,想当年,他慕回深在云水山庄也是“横行霸道”,走哪哪遭殃,何必每次都要跑到最偏远的落玉轩去欺负这个蠢丫头……哦不,是蠢小子。
百里卿言怒视着慕回深,就知道这厮从小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恶霸!
“说起来,我也有几年没来过落玉轩了……”慕回深突然摸了摸下巴,琢磨着。
“哼~”百里卿言第一次高冷的瞥了慕回深一眼,哼了一声。“什么没来过落玉轩,明明是连云水山庄的门都没进过吧!”
想着那时候,自己因为慕回深不再出现而伤感,百里卿言就有一股深闺怨妇的“怨气”蔓延到了脸上。
“恩?”慕回深的眼神变得探究起来,视线直直盯住百里卿言的脸不放,“怎么?你想我?”
百里卿言噎住,仿佛被戳破了心事,支吾起来,“谁,谁说的。”
“我十三岁后,便被送入临风崖闭关正式修习千剑诀……三年后,才出关便接任了盟主之位,后来又和漠引大战了一场,修养了许久。之后,姑父姑姑来慕府探望,我便建议他们让你出来闯荡江湖……没想到……”慕回深幽幽的盯着百里卿言。
百里卿言听得怔怔的,她从没想过慕回深会这样和自己解释,也从没想过自己这次出庄也是因为慕回深。
摇晃了下头,百里卿言侧过头,发现慕回深还幽幽的盯着自己,连忙避开那探究的视线,她还不想让慕回深知道,自己曾经的那些小心思。
“对了,婚约的事,你和我爹谈的怎么样?”百里卿言僵硬的转移话题。
慕回深干咳了几声,脸黑了黑,“没事,姑父同意了。”
百里卿言半信半疑,“你这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我爹同意的样子啊?”
慕回深脸色更黑了,“虽然比较波折,但是你爹确实同意了。过几日,我爹娘也会来云水山庄,来一同商议我们成婚的事宜。”
“啊?”百里卿言一下弹了起来,“这么快?成婚?”
慕回深黑脸一冷,说出的话都掺了冰渣,“你不愿意?”
“我,我,”百里卿言被慕回深的冷脸吓的顿住了,“太快了吧……”
“如果你还在想那个魔头的话,那我劝你还是别白日做梦了!”怒气已蔓延到脸上。
百里卿言一愣,“你说……云……漠引?”
怒气爆发,“你果然在想他!”
“……”百里卿言无语,她只认识一个魔头——叫漠引好嘛……“这和漠引有什么关系?”
“哼,你自己心里清楚。”
百里卿言噎了噎,这人怎么还这么幼稚矫情啊……“可是我娘亲还不知道……这么快就谈成亲……不好吧……”
慕回深冷笑,“别拿姑姑当借口,姑父已经说过了,最近就会告诉姑姑。更何况,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也需要时间,现在开始准备,才不会仓促。反正你也注定是我的,早晚有什么区别?难道你还没想好,还想嫁给别人?”
说到这,慕回深的脸色又不好了起来。
百里卿言小声嘟囔,“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想好了没有啊!”
闻言,慕回深愣了愣,剑眉微挑,“那我得再好好想想……先给大爷笑一个。”
“……”百里卿言冲慕回深咧了咧嘴,皮笑肉不笑。
慕回深一本正经的瞧着百里卿言的皮笑肉不笑,也翘起了嘴角,“行,我想好了。”
百里卿言被慕回深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晃了眼,又听见他用那能蛊惑人心的低沉声线缓缓开口,“卿言,我要定你了。”
“……”百里卿言只觉得心跳一下加快起来,仿佛都能听见那“砰砰”的跳动声,而同时有一股热潮一下从心里直直冲到了脸上,双颊上的热度触到凉凉的空气时,让她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栗。
察觉到自己快要迷失,百里卿言连忙避开与慕回深的对视,别扭的扭过了头。
慕回深的冷眸仿佛也染上了热度,变得愈发幽邃,像一团漩涡,深不可测。
见百里卿言那白皙精致的两颊飞上两抹红云,还忙不迭的侧过脸,慕回深收起了笑容,右手捏住了百里卿言的下巴,将她的脸又转了回来;薄唇轻轻覆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啊~感觉就快要到最精彩的地方了……你们猜猜,暖阳会把最精彩的真相大白设定在什么情境下?哈哈哈哈哈——
☆、成婚倒计时
是夜,清风朗月,秋风穿过厅堂,略带萧瑟。
百里期推开卧房的门,缓缓走了进去。
“夫人……”
百里夫人静静坐在窗边,一半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夫人,入秋了,窗边寒气重,加件衣裳吧……”
百里期温柔的看着自己的爱妻,全不似白天的严苛肃穆。
百里夫人有些恍惚的转过头,视线像是落在百里期身上,却又不像是在看他。
“夫人?夫人!”百里期也在榻边坐下,见爱妻似神游天外,便微微摇了摇她的肩膀。
百里夫人一惊,回过神来,目光凝在了自己夫君身上,眼神清明起来,眉眼间,竟连往常的病容都不复现了。
百里期略有诧异,“夫人,我看你今日的气色……比平日里好很多啊,是有什么喜事吗?”
百里夫人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视线向窗外飘忽了一阵,才转了回来,“没什么,只觉得精神大好……大约是在秋天,心里对很多事……都释怀的缘故。”
百里夫人顿了顿,沉吟,“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百里期眼里顿时散出光芒,释怀?这……意味着,寒儿的心结终于被解开了?
“寒儿……你……”
“夫君,我的……病,好了。我知道……卿言……是女儿身了。”百里夫人缓缓开口,却说的异常艰难。
百里期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愣在那,沉浸于爱妻痊愈的欣慰中。
“今日,又听下人谈论,说……卿言是女儿身,和回深一起回庄了。我……当初是太在乎咱们的孩子……才会……卿言,受委屈了。”说道最后一句,卿言受委屈时,百里夫人竟默默流下两行泪,一股浓浓悲伤也蔓延了整个屋子。
百里期有些惊讶,却也有些疑惑,自家夫人的病也不是一两日了,十几年过去了,怎么毫无预兆的就痊愈了?而且,对卿言的态度是不是……过激了?
卿言是受了不少委屈,但是……慕寒的性格他也知道的,为此流泪……似乎不是她的风格?
瞧了瞧已哭成泪人的慕寒,百里期虽仍疑惑,却还是将爱妻搂在了怀里,暗自思忖,许是自己多心了,寒儿可能因这些年的病变脆弱了……
而百里期怀里的慕寒,眼泪仍在不停的涌出眼眶,她的孩子……为什么永远她的孩子都要受这种苦?为什么?伤害她的卿言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不会!!
泪眼霎时变得凌厉起来。
第二日。
清晨的云水山庄笼罩在一片云雾中,亭台楼阁,水榭雅轩,都覆上了一曾若有若无的朦胧美。
就在这隐隐约约的雾绕中,一散着长发的白衣女子从卿云阁里小跑了出来,步伐轻盈,体态纤纤,乍一看正如误落山间的仙子。
白衣女子正是一早晨便因好消息激动起来的百里卿言,百里期身边的下人来传,说百里夫人的病已然痊愈,并且已经接受了她是个女子的事实。
百里卿言一激动,便连长发也顾不上绾,就直冲出了卿云阁。
正提起气,用上轻功朝一个方向飞身而去,前方的云雾里却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百里卿言的步伐太快,避之不及,一下撞进了那人的怀里。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百里卿言抬起头,满脸的笑容,如朝阳般驱散了周遭的雾茫茫,“表哥,你知道吗?娘亲接受我了!娘亲终于接受我了!”
原本还要呵斥百里卿言莽撞的慕回深似乎也被那抹笑容感染,嘴角微扬,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是吗?”
百里卿言也顾不上多说,想着爹娘还在等着自己过去,连忙一把推开慕回深,继续提气,行走如飞。
行至屋门口的那一刻,百里卿言突然停了下来,颇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这么多年,她终于可以像一个真正的女儿依偎在娘亲身边了……
缓缓推开门,当视线落在正端坐一边的百里夫人身上时,百里卿言的眼眶不由的濡湿起来,声音也有些波动,“娘……”
百里夫人眉心微蹙,抬眼看向门口的百里卿言,“……卿言。”
百里卿言的心莫名一沉,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一种失落感突然自心底油然而生……
为什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为什么……她反而觉得娘亲看着自己时竟有了丝疏远?
“……”百里卿言在门口杵立的有些恍惚。
“怎么不进去?”身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百里卿言一回神,回头看了眼,是慕回深跟着自己赶了过来。
百里卿言垂了垂眼,率先进了屋。
慕回深也跨过门槛,向百里夫人俯身拱手,“姑姑。”
百里夫人略僵硬的扯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