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的酒不少，说话间，有很浓的酒味吹过来，然而，声音，却异样的温柔。那轻托了她耳颌的手指，在无声地，轻轻地抚挲着她光洁的下巴，她可以感受到他指腹上的微凉，划过她的心尖。
包房里有人出来上厕所，他看到了不远处墙角处两道模糊的影子，他们相对而站，一个手臂撑在墙上，一个在他的包围圈里，纤瘦的脊背贴着墙，两人一个目光凝视着另一个，一个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那天，徐北生把云舒送回家，就离开了，云舒一个人上了楼，长夜寂寂，竟是无心睡眠。她背靠靠枕，就那么睁着眼睛呆了半宿。转天的上午，她去许云波那里接小慧中，可是扑了个空，温亦如带着小慧中和小慧至，还有伟伟，外加两个保姆去超市了。
同去的还有黄燕和她的宝贝囡囡。
囡囡已经五岁，个头比伟伟要小一些，长得像她妈妈那样娇娇小小的，皮肤有点儿黑，应该叫做健康的小麦色，头发已经长得很好，被她妈妈在脑后揪了一个小马尾，穿着黄色太阳花似的小裙子，小手推着一辆购物车，跟在她妈妈的后面。
伟伟原本不想来的，但是他不来，囡囡就非要跟他呆在家里，一想到有她在身边，一刻都不能消停，伟伟就只好来了。小慧中和小慧至两个小姐妹手拉着手被两个保姆照顾着，挑选她们喜欢的玩具。
温亦如转头吩咐自己的儿子，“伟伟，你去给妈妈推辆车子过来。”
购物车就在前面十余米处，走几步就到，但是伟伟只淡淡地瞟了一眼，就把目光落在了推着购物车跟过来的囡囡身上。
他随手从货架上拾起一个毛绒狗递给囡囡，“给你这个，把购物车给我好吗？”
囡囡一看到那很漂亮的玩具狗，便两眼放光了，“哥哥，你送我的吗？”
“嗯，送你的。”
伟伟很坚定地说。
囡囡可高兴了，这个哥哥一向跩得很，今天竟然会送她礼物，囡囡可高兴了，立刻把那玩具狗抱在了怀里，伟伟便推了购物车来到他妈妈的身边，“给你。”
温亦如已经看到刚才的一幕，此刻，唇角抖动，简直有些无语，而黄燕则是深深的为她宝贝女儿的智商捉急。
“你这个小笨丫头。”
囡囡不明所以，只眨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神无辜地看着她的妈妈。
一行人买了很多东西，然后坐许家的保姆车回家。云舒在客厅里喝着茶，边随意地捧起茶几下面温亦如放在那里的一本女性杂志慢慢读着，外面传来孩子们的欢叫，接着是小慧中的声音，“我妈妈来接我咯。”
接着，两道小身影一前一后的跑进来，最前面的是小慧中，紧跟着跑过来的是小慧至，小慧中眼睛闪亮，一下子扑过来抱住她母亲的腰，“妈妈，慧中想你了。”
“妈妈也想你了。”许云舒轻捧起女儿的小脸，在那宽宽小额头上吻了一下，小慧至也凑了过来，“姑妈，慧至也想你。”
云舒抬头，她看到眼前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比起她家小慧中的活泼好动，小慧至真的是恬静得惹人怜爱。她伸手把小慧至也揽进了怀里。亲了亲她的小额头，“姑姑也想你。”
“哎呀，女孩子真麻烦，这么大了，还要人搂着。”伟伟进屋，看见云舒怀里搂着两个妹妹，不由歪了歪鼻子。
云舒只笑，然后对怀里的两个小家伙说：“你们去和哥哥玩吧。”
“我才不要跟她们玩，”伟伟在两个小姑娘跑过来之前，先一步跑着上楼了。
温亦如笑笑无语地在云舒的旁边坐下，“伟伟跟我说，让我再给他生个弟弟玩。这孩子，这么小，就男女分得这么清。”
云舒道：“男孩子大了，不想跟女孩子玩很正常。”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许云波回来了，还带着刚从兴趣班回来的小苹果。十一岁的小苹果大姑娘似的，身材高挑，目光晶亮有神，站在她父亲的身边，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谁的女儿。
“姑姑。”
小苹果见到云舒，干净漂亮的小脸上绽开恬笑，云舒不由夸道：“小苹果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小苹果弯着嘴角，嘿嘿笑了几声，“姑姑，我去画画了。”
“嗯，去吧。”云舒看着那小姑娘脚步轻快地背着画板上楼去了。
云舒带着小慧中在弟弟家用了午餐，然后又午睡了一会儿，快到傍晚时才驱车离开。
路上，小慧中哼着动画片《喜羊羊和灰太狼》的歌儿，眼睛一路上望着窗外，小丫头总是这么喜庆，似乎无时无刻不是快快乐乐的。
“妈妈，我要去公园玩。”
经过一所公园时，小慧中忽然喊了一声。
云舒便把车子开了过去，这所公园，离着她们的寓所很近，公园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张长椅，似乎都留下了她和吴宇晨的脚步和印迹。
云舒把车子在公园不远处的停车处停好，然后牵着小慧中走了过去。小慧中不一会儿就挣开了母亲的手，撒开小脚丫飞跑起来。
“妈妈，快来追我呀！”
边跑边回头冲她妈妈喊着。
云舒怕慧中会摔着，急忙迈开步子跟过去，“慧中，你慢点儿！”
小慧中跑到一条长凳旁，小身子爬了上去，小脚站在上面，冲着许云舒做鬼脸。
“妈妈笨死了，跑得这么慢！”
云舒无语又有点儿恼火，走过来，伸手捏女儿的小鼻子，“下次不许这样跑了听到没有！如果摔坏了，或是你被人抱走了，妈妈会疼死的。”
小慧中对着母亲吐了吐小舌头，然后小身子一矮，在凳子上坐下了。
晃荡着两条小胖腿，“妈妈，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爸爸，慧中却没有呢？”
云舒的心湖猛地被人投进了一粒石头，正砸中她心中最最怕被触及的地方。她担忧的凝视着自己的女儿，小慧中坐在长凳上，晃荡着红色皮鞋的小脚，眉毛微微蹙起，似乎正在为没有爸爸而忧郁着。
云舒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走过去，坐在女儿的旁边，将她的小身子揽了过来，搂在怀里。
“小慧中的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妈妈，你骗人。，”
小慧中抬起小脑袋，“小孩子要爸爸，妈妈就骗她，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云舒语结。
小慧中却从母亲的怀里出去，小身子哧溜滑下了凳子，忽然间小腿飞跑起来。
“哎……”
云舒担忧地看着女儿奔跑的身影。
小丫头是去追逐一只觅食的小麻雀去了。
“哎，小鸟。”小慧中边跑边喊，“哎，你不要飞呀，我只是想和你玩玩。”
小丫头还没跑到面前，小麻雀就扑愣着翅膀飞走了，小慧中却扑通摔了个跟头。
与此同时，一道男性的身影从长凳上拔身而起，大步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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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吴宇晨将小慧中给扶了起来，“摔坏了没有？”
小慧中摇摇头，眼前这个叔叔，好像是见过的，小慧中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视着吴宇晨的脸，好像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然后眯起眼睛一笑，小手指着他说：“我见过你，你是幼儿园外面那个叔叔。”
吴宇晨心中一时感慨，小丫头竟然想起了他，他也笑了笑，眼镜后面，深沉的眼睛里落满沧桑的疼爱，“你记性真好。”
他忍不住伸手摸摸小慧中的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小慧中，手掌下，是她软软柔柔的头发，他眼中的怜爱那么深沉地流露出来。
感慨万千。
云舒走了过来，被那蹲在小慧中面前的人怔住穆。
吴宇晨深沉怜爱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小慧中的小脸，亲生女儿就在眼前，可是他却不能抱抱她，也不能让她喊他一声爸爸。
“慧中？”云舒走了过来，放慢脚步。
小慧中回头看了她一眼，“妈妈，是这位叔叔扶我起来的。”
吴宇晨的目光凝落在云舒的脸上，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心里有多少的话都变成了深深凝视的目光，嘴唇在动，欲言又止。
想打招呼，终究不知道怎么打。
“我……在这边走走。”
言外之意，他只是在这边走走，不是故意要与她们碰面的。
云舒淡淡地笑了笑，“没事。”
她伸手拉住女儿的小手，“慧中，我们走吧。”
“妈妈，我还没跟叔叔说再见。”慧中软软腻腻的声音说着，有点儿不想走。
云舒停下脚步，小慧中便回头冲着吴宇晨说：“叔叔再见。”
“再见。”
吴宇晨跟女儿挥了挥手，眼神中藏满了恋恋不舍。然而，云舒已经牵着小慧中的小手往前走去。
那母女俩的身影慢慢地走出了他的视线，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曾几何时，是他自己弄丢了这一切，他爱的人，他的女儿。
云舒牵着小慧中走出公园，上车离开。她慢慢地开着车子，小慧中坐在安全座椅上，小嘴嘀嘀咕咕，“妈妈，那个叔叔我见过他。”
“哦，什么时候？”
云舒有点儿心不在焉。
“在幼儿园里。”小慧中说。
云舒心里一动，心里隐隐的有种不安。
小慧中说：“妈妈，徐叔叔可以当我爸爸吗？”
“不可以。”
云舒头都没侧。
小慧中道：“可是慧中想让徐叔叔当爸爸。”
“为什么？”
云舒侧头拧紧了眉。
小慧中说：“徐叔叔对慧中可好了，慧中喜欢他。”
云舒沉默了，不知怎么说下去。
“好吧，你不同意就算了。”小慧中有点儿郁闷了，垂下头，不再言语。
云舒心尖又是一疼，她的小小的女儿，她因为想要一个爸爸而忧愁。
吴宇晨在公园里一个人坐到天黑，最后才郁郁寡欢地离开。住所，是租的离着大学很近的一处公寓，小高层，四十平，不大，但是一个人住足够了。
离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拿，只带走了自己的电脑和几件衣物，就那么净身出户了。
他本就没有为那个家做过什么贡献，没有付出过什么，这样做，自己的心里才好受些。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街灯的光亮照进来，照见他的一脸忧郁和寂寥。他说不出有多怀念曾经和她在一起的那些个日子，那时候，从未曾多么珍惜过，或许是得来的太容易，也或许是那个时候，心头牵扯的事情太多，宁映霞和宁小凡，这对姐妹占据了他的心里太多的空间，让他有时候甚至无心，也无暇，去关心一下妻子。
天不知不觉地就亮了，吴宇晨草草地洗漱了一下，然后去了学校，今天有场辩论赛，他算是评委之一。
又是周日，不用上幼儿园，小慧中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云舒坐在床边叫她起床，“慧中，起床咯。”
小慧中听到妈妈的喊声，便翻个身，小身子趴在了床上，把两只耳朵也用小手捂上了。
云舒好笑，伸手推了推她的小后背，“起床咯。”
小慧中立刻把小身子一缩，爬起来，撅着小屁股，把小脑袋埋在枕头下面去了。
“慧中？”
云舒见女儿实在不想起床，便无奈地笑笑，“那好吧，你今天跟阿姨在家里呆着，妈妈去书店了。”
她起身要走，小慧中又一把把枕头给拿开了，小脑袋转过来，“妈妈也不要去！慧中要和徐叔叔玩。”
云舒皱皱眉，“徐叔叔很忙的。”
“徐叔叔说过，慧中什么时候想他了，就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他。”小慧中说。
云舒语结了。
小慧中见妈妈不说话，便当她是同意了，身子爬下床，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她下了楼，一直跑到电话机旁，电话的旁边贴着号码表，上面都是家里的亲朋电话。
徐北生的电话号码也在上面，小慧中照着电话表上的数字拨了出去。徐北生刚刚刮完胡子，今天是周日，公司休息，他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正好小慧中的电话打了过来，看到那熟悉的电话号码，徐北生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弯起来，“喂？”
“徐叔叔，你可以带慧中去玩吗？”小慧中稚嫩的声音传过来，徐北生当时便应道：“当然可以，你想去哪儿玩？”
“想去游泳，然后吃肯德基。”
小慧中回。
徐北生笑道：“游泳可以，但是肯德基，你要问问妈妈让不让你吃。”
“我们不告诉她就好了。”
小慧中压低了声音，回头往楼梯的方向瞅了一眼，云舒站在楼梯转角处，她没有看到，当时也便以为云舒没有听到。
徐北生好笑，“好，我们不告诉她。”
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真是可爱。
徐北生把电话挂断，全身好像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