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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恢复的很快,姥姥叫你不要担心。”孟池西停了停,突然说:“妈咪,让爸爸接电话好吗?”
孟知微沉默地把电话递给陈景扬,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听筒音量被无限放大许多,她才不信陈景扬什么也没听到。果然,她拿着手机的手刚伸出去,陈景扬就已经接了过去,指尖相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哪知他一听电话,立刻站直,恭敬的说:“阿姨,我是陈景扬。”看来是许繁青,孟知微鸵鸟的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但是纺织品没有隔音效果,陈景扬和许繁青的对话还是一声不落的传进孟知微的耳朵里。
只听许繁青在电话那边嘱咐:“小扬啊,我们童童最不喜欢喝药打针啦,小时候都得让人千哄万哄的,这回要辛苦你了啊。”
然后听见陈景扬在这边毕恭毕敬的应答道:“不辛苦,我应该做的,阿姨。”
随后就是无数个回合的许繁青嘱咐,陈景扬应答。大约说了十多分钟,这两个人终于结束通话,许繁青也没要求再和孟知微说话,似乎对陈景扬非常放心。
这里是中美合资的私人医院,设备新装修也很人性化。孟知微所在的这间单人病房里并不止一张病床,另一张是给陪床的看护用的。
挂了电话,陈景扬就坐在那张病床上,看着孟知微的后脑勺出神。在来上海前,他去找过许繁青,听她讲过那些他没来得及参与的,孟知微的过去。
许繁青一直误以为孟知微是因为季蕴的关系,才想要生下孩子独自抚养。毕竟两个孩子青梅竹马长大,季蕴对孟知微有多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他的离开不仅让他父母难以接受,对孟知微来说更是堪比晴天霹雳。
而许繁青也不知道自己女儿和陈景扬之前究竟有什么纠葛,所以她对陈景扬是这么说的:也许童童心里还是想着她季蕴哥哥,才不愿意对别人敞开心扉。
原本陈景扬想着,自己好好表现,没准儿等孟知微心软了就会原谅自己。结果现在看来,在她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季蕴,可见这个已经不在的人,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许繁青说的那个孟知微,已经随着季蕴的离开,消失了。现在的她,需要吃药的时候绝不含糊,打针也很配合,不需要人哄,不需要安慰。旁边的人很容易就能感觉到,她在要求自己迅速好起来,撒娇任性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似乎只在梦里存在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认为,可以让她撒娇任性的人已经不在了。
从孟知微醒来叫完季蕴哥哥,又马上恢复若无其事的表情开始,陈景扬的心就没有好受过。他很想抱着她说,没关系,别怕,我在这里。
可是,他没资格。她的抗拒和外露的疏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没资格这么做。
坐了好一阵子,陈景扬起身,把垫在孟知微正在输液的手臂下的热水袋抽出来,换过热水又重新垫回去。孟知微闭着眼假寐,他做的很细致,放好热水袋,还帮她整了整枕头的高度,最后调暗床头灯坐回空置的那张床上。
孟知微不愿意和陈景扬说话,她心里太乱,不仅是因为陈景扬这两天为她做的事,还因为上午昏睡的时候她确实梦到季蕴了。
这么多年来,每年的这段日子她都不会睡得很好,因为当年季蕴就是在年假后离开的。但是以前每次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噩梦,孟知微也没想到这次生个小病,居然能梦到季蕴,内容赫然就是他离开前那阵子的事情。
那时候大学的年假刚结束,季蕴和大学同学约好要去拓展训练,他走之前,孟知微正因为自己的小情绪和他闹脾气。他来告别,她还面无表情的祝他玩的愉快。没想到只不过短短三天,季蕴救了落水的同学,自己却被水草绊住,从此和他的童童天人永隔,永无再见之日。
孟知微从没想过,季蕴临走前写的那张叮嘱她喝牛奶的便条,竟会是他留给她的最后的只言片语。
命运从来都是一环套一环,有后果必有前因。孟知微后悔的是,如果她当时没有和他耍脾气,如果她撒娇让他陪着自己不要去,如果她早一点明白他说的“做我的新娘”是什么意思……她的季蕴哥哥,说不定就不会丢下她,让她一个人这么辛苦了。
陈景扬在照片上写的“要星星要月亮统统可得”,这样的生活,孟知微曾经有过。而她也一直相信,老天爷给一个人的福气有限,她的额度早已经在季蕴那里用完了。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吊瓶里的药水嘀嗒嘀嗒下落的声音,一对经历过各种阴差阳错的男女,各怀心事。陈景扬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倒是时不时的偏过头,打量那个小小的窝成一团的身影。
渐渐地,陈景扬发现不太对劲,怎么孟知微越缩越小,像是在发抖。他迅速下床绕到孟知微病床的另一边,掀开她用来捂住脸的被子,只见她满脸通红,眼泪已经浸湿了小半个枕头,长发纠结在一起黏在脸颊上,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滚落下来,却是无声。
由于孟知微的动作,针管里有些血液回流。药瓶里已经没多少药水了,陈景扬帮她擦了擦脸,按铃叫护士来拔针。
孟知微不说话也不动,想到前尘种种她就悲从心来,再加上平时很少生病,坚强独立惯了,这一生病心情就特别脆弱特别容易崩溃。她的眼泪流个不停,陈景扬不知道原因,干巴巴的劝了几句发现是无用功,于是动手挪了个空位出来,自己躺上病床把孟知微抱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和前一天晚上的哭不同,此时的孟知微沉浸在失去季蕴的痛苦里,压根听不进任何人的任何言语。因此陈景扬的男性气息笼罩她的时候,她隐隐有种安心的感觉,倒也没有太排斥。
“乖,咱们不哭了啊童童,哭多了对眼睛不好。”陈景扬轻缓的拍着孟知微的背,轻声劝哄着,完全把她当作小孩子。
他的声音和气息,让孟知微渐渐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许久后,她终于止住眼泪,鼻音浓重的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记忆里的季蕴说的,还是故意说给陈景扬听。
“如果季蕴没有死,我就不会认识你了,更不用一个人带孩子。”孟知微没有从陈景扬的怀抱里挣脱出去,她低垂着眼,自问自答,“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季蕴那么好,为什么我还会爱上你?因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他,安静寡言,却又和朋友相处得很融洽。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不会注意到你,也就不会发现你和他的不同,不会傻乎乎的暗恋你,更不会和你上床,未婚生子,到今天这一步。”
孟知微声音越来越平静,好像刚刚无声流泪的是另一个人,“这些年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如果当初我早点明白什么是爱情,就不会失去季蕴,然后在你那儿跌的粉身碎骨。”
陈景扬闻言心头剧痛,他紧了紧胳膊,抬起孟知微的脸逼她和他对视,“可是你不能否认,你爱上的是和季蕴完全不同的我。对不起,是我错了,事实上自私卑鄙配不上你的人是我。但是童童,我放不开手了,你别想用这种方法赶我走。你可以不用爱我,我爱你就好,好不好?”
孟知微闭上眼睛,不去看陈景扬眼里灼人的光,也不搭腔。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空调被传过来,加上室内的暖气,孟知微突然觉得有些燥热,她想伸手去掀被子,却被陈景扬制止,“别动,捂一捂发身汗,明天就好了。”
药物影响,刚哭完,加上陈景扬的气息也无端地让她有种安全感。在这种环境下,只稍稍躺了一会儿,困意就再度向孟知微袭来。
夜里孟知微迷糊着要了两次水,喝进嘴里的时候都是温热的。大概是睡懵了脑子不太好使,第二次喝水,她的手碰到陈景扬的胳膊时觉得很凉,闭着眼睛下意识的让了让身子,掀开被窝,一副快点进来的样子。
因为怕惊醒她,陈景扬一直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直到夜里两点多也没睡着,就怕孟知微有什么要求他来不及反应。
没想到孟知微喝过第二次水,居然主动让出一半被子,陈景扬迅速钻进去抱住她,两个人一夜好眠无梦,安稳到天亮。
73 照顾
这是陈景扬这些年来,睡得最香甜的一觉。光线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孟知微被陈景扬环抱在怀里,虽然她的嘴唇因为生病有些干裂,脸色却很红润,呼吸也平稳,睫毛像两把小刷子轻覆在下眼睑上方。
陈景扬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孟知微,她收起了一身尖锐的刺,安静的躺在他怀里。他压抑不了胸腔里奔涌的喜悦,仿佛一夜之间心花全部绽放。他悄悄凑近她的脸颊,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早在陈景扬睁眼开始打量她开始,孟知微就已经因为感觉到他的注视而醒过来。只是她不敢动,一心想等陈景扬自动自觉的离开,不过现在看来他基本上不可能会有这个觉悟。陈景扬的唇刚一离开,孟知微跟着睁开眼,怒目瞪他。
“早安。”陈景扬笑意深深,终于松开环着孟知微的胳膊,又在她额上盖了个戳,才自行去病房里的洗手间洗漱。
孟知微心里哀嚎一声,完全记不起来前一晚半梦半醒间,她到底做了什么。怎么现在不仅和陈景扬同床共枕,被他抱着睡了一晚,一大早还被亲了两次,更可恶的是,被他抱着睡觉居然一个梦也没有,那可是好久不见的正宗的黑甜梦乡啊。
这边孟知微在外面郁闷,那边洗手间里,陈景扬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孟知微在病床上滚了两圈,一扬手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一会儿又因为透不过气掀开被角,他的心情好得连牙膏都觉得是甜的。
到他快速洗漱完毕时,孟知微已经重复掀被子盖被子的动作不知道多少遍了。听见他的动静,她唰的冲下床躲进洗手间,动作之敏捷,全然不像前一天还在发烧的病人。
看着她的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躲避动作,陈景扬失笑。这——是害羞吗?
殊不知洗手间里,孟知微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两天没洗的头发乱糟糟的,头帘已经油了,这两天哭得太频繁所以眼睛有些浮肿,T区部位有油光,嘴唇干裂,脸色非常不好。孟知微完全不敢相信,这样的她,陈景扬居然也能亲得下去?
她在里面磨磨蹭蹭的不肯出来,陈景扬过来敲了敲门,笑意满满的叫她:“童童。”
“干嘛?洗脸呢。”
“别担心,你即使生病也还是很漂亮。”不用猜也知道孟知微在干什么,陈景扬调侃了几句,才说回正事,“我去小译的办公室拿早餐,马上回来。”
孟知微一愣,转过念头后脸上烧起一片红云。她用凉水拍拍脸,随口应了一声,等听到陈景扬走出去后,才开门溜回病床上躺好。
前天预展结束,昨天就是正式开展的日子,按常理来说,新加入的那件装置作品应该引起广泛讨论,以及记者们无边的好奇心才对。孟知微从包里翻出工作手机,不出意料果然是被关机了。难怪打从她生病住院,这只手机就一直保持静默状态。
陈景扬自己的手机关机是常态,这回孟知微的手机也关机,一定会被记者误会。而且很显然,她已经错过了最佳解释时机。现在即使有记者打来,也不会再轻易相信她的说辞了,英可容一定早就按照陈景扬的意思处理过。
偏偏这件事谁也怪不了,只能怪她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关键时候掉链子。
陈景扬进门时,孟知微正半卧在床上摆弄手机。冬日和煦的晨光洒进病房,孟知微微垂着头,似乎正在回复短信,目光专注,手指灵活,像一只漂亮优雅的天鹅。
有这样的美景在前,陈景扬觉得刚刚被陈景译损的那几句着实不算什么。而且,陈景译明显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活生生的羡慕嫉妒恨,因为他没找到毕生最爱,也就没有这种在生病的最爱面前表现爱的机会。
得意容易忘形,这时的陈景扬完全忘了陈景译的职业。身为医生,大概永远都不会羡慕这种“抱着毕生最爱挤在医院病床上”的经验,更何况如果陈景译乐意,可以直接把医院改成自己家。
孟知微正在斟词酌句的回复这两天收到的短信,直到陈景扬把剥削陈景译家保姆阿姨劳动力的成果一样一样摆出来时,孟知微才被香味打断思绪,目光移到旁边的床头柜上。
清亮的汤里,有十几只鲜肉小馄饨,配紫菜,葱花和鸡蛋丝。旁边还放着几样不同的点心,香气扑鼻。当孟知微的肚子叫第二声时,陈景扬端起盛着小馄饨的碗正要喂她。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