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她追上来,在他身后喝一声。
他转过脸去,给她一抹安慰的笑容。师父与师叔一向宠纵他,说什么教训他,不过是找个台阶下而已。真要教训,这里便可以,何必拉他离去。这边泾海城又不是绥云峰,哪有设列代祖师的灵位。
他的眼光跟她的眼波碰上,她会意的驻足。而他,被两位师叔架着,瞬间去远。
只有他传音入密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等我。”
身后,龙玺漫不在乎般声音响起,带点嘲弄:“海老大,现在闲杂人等都走了干净,很好。你想怎么谈?划下道来。”
第 34 章
事隔数年,卓不凡又一次重温了师父从小念到大的“妖女危险”理论。
还有,絮絮叨叨的逼供与诱供,注意力完全放在刚才他们所见的“那名妖女”身上,要他老实交待他如何跟她相遇相识,他与她之间有无不正当不道德关系。
她与他如何相识,那是一想起便要脸红耳热的经历,如何可以对师长们坦白?
涨红了脸,他坚决道:“我不能说。”然后任凭师父与师叔如何怒发如狂,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再开口。
静默的看窗外,心神不属。她此刻,正在同她的故人叙话吧?与那个人单独相处,她会否旧情复炽?
心,沉沉浮浮,仿佛没个归依。这么彷徨,哪里还能配合师父与师叔狂轰滥炸式的盘问诱供。
此刻师父又掉转了教育他的方向,开始指责他弃职私逃的不负责行为。
他简单的说:“徒儿只是在执行公务过程中遇上意外,到了另一个世界,如今才误打误撞的回归故土。”
师父与师叔研究了他的怪异服装半天,终于相信了他的说辞。岳断山还举一反三的道:“难怪那妖女的打扮也那么不伦不类,想必是那边的风土如此。”
白云深关心的则是这件事:“既是如此,我们这便送你前往玄京面见关世叔,跟他说明情况……”
“我不要再当捕快!”他马上听懂了师父的言外之意,条件反射的拒绝。
以前,是为了完成师父的理想。因为师父年轻时,也做过捕快,可是据说因为一场跟某个“妖女”的桃色事件,而抱憾离开了捕快的职位。所以,按师父的说法,若他这个“资质不如他,颖悟不如他,什么都不如他”的弟子能够成为天朝名捕,那么就可证明师父之所以没能成为名捕是时运不济,天妒英才所致。
他那时候,觉得做捕快也不错。可是兜了一圈回来,他却已再不想过那样无趣的生活。
他只想,陪在他的妖女身边。有她在身边,谁稀罕去当什么名捕。
白云深震怒:“你……你竟如此胸无大志,不思进取!”
他叹了口气,怔怔的望着窗外,想他的妖女。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见到她的故人,她一定很开心吧?
会不会……会不会跟那个人,做他跟她之间做的那些亲密的事?
他的心,蓦然揪紧,难受得喘不过气。
岳断山担心的看着他道:“这孩子是否中了迷魂大法?”
白云深作万念俱灰状:“完了,凡儿被妖女下了咒!”
这是昔年在绥云峰时师父经常拿来打趣他的话,此刻听来,倒真是一语成谶。
昔日每听到师父这样打趣他,他都会笑闹着不依。而此际,他什么话也没说,轻轻叹了口气,换一个姿势看窗外初升的明月。
白云深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那明显心神不属的宝贝徒儿,唤过两个师弟,附耳而语:“凡儿别是真的……”
“大师兄,我早就叫你别乱开凡儿玩笑。现在你看吧?都是你不好,成天说什么妖女妖女!”岳断山率先埋怨。
白云深顿时大怒:“若不是你跟凡儿乱说我昔年往事,他怎么会问我什么叫妖女?说来都是你不好!”
杜入明劝道:“这当儿说这些有什么用?今天那女子我瞧了瞧,虽然站在龙帮一方,可是并未浓妆艳抹,或者不是妖女也未可知。”
“不是妖女,怎么会穿得那么怪异!”岳断山马上反驳。
白云深也同意:“而且跟那个姓龙的小子关系好似颇为暧昧。”居然当众站在龙帮一边,简直是太不给自家宝贝徒儿面子了,这样的女人,决不可取。
所以,接下来的事,就是如何看管好得而复失的徒儿/师侄,务要严防死守,不可以让这涉世未深的孩子步入歧途,重蹈某人的后尘。
在达成上述一致意见的过程中,发生了几起小模规斗殴事件,不过都迅速平息。主要是某人听到师弟们藏头露尾的提及他当年隐事,并表达了要徒儿以他为鉴的意思,所以一时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
不过总的来说,最终师兄弟三人的目标都已统一,那就是:保护好纯洁的小白兔卓不凡,决不给任何妖女拐骗的可乘之机。
但是,是否真能看得住卓不凡,这是个问题。
这死小孩十余岁叛逆期时,对于受保护过度的徒儿生涯十分不满,从而练就了潜伏逃跑、声东击西、瞒天过海等一系列跷家技能。
所以,白云深等人对于面前看似神游太虚的徒儿仍未放低警惕性,当下分派停当,岳断山守上半夜,杜入明守下半夜,白云深则作为机动人员,一听传讯随时来援。
月亮,悄悄的爬上了树梢。
这一个夜,才刚刚开始。
而此际,凤凰静静坐在龙玺面前。
一壶酒,两个人。
两个姿势并不相似的身影被灯光映在长窗之上。可是这两个身影,这一刻给旁观者无形中的感觉却是惊人的相似。
同海砂帮的“谈判”完成后,凤凰被龙玺带到了泾海城中龙帮的总舵。那是个占地极广的院落,进出的人大多都是凤凰熟悉的铁血气息。
仿佛横刀堂的古代版。凤凰笑了:“大哥,你到这边多久了?”
龙玺淡淡一笑,给出答案:“一年多。”
但是在现代,他才失去影踪两个月。是因为时空有小小扭曲?
总之他掉过来的时间跟卓不凡失踪的时间倒也扣得上,难怪被人误会他就是他。
一路上,从龙玺嘴里,她知道了这个世界叫苍原大陆,上面分布着六个国家与一些小小的部落,她所掉落的地方是玄天境内的泾海城之滨。玄天是苍原大陆最强盛的帝国,疆域广大,所以又称天朝。而泾海城是玄天最东边临海的城市,跟玄天内陆的往来不密,算是通常意义上的蛮荒边地,玄天政权对这边颇有些鞭长莫及,所以一直以来,这边的黑道势力倾轧十分激烈。
至于这个世界,同样使用方块字,语言上亦大致可以沟通。所以说,掉来这个与原来的世界有同有异的异境,还不算太难适应。
他一直带她到内堂。一进去,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全都站起来相迎。她挑起眉,风流的他,在这个时界亦殊不寂寞。
看一看这些女孩子,大多身材曼妙,眉眼艳丽。他喜欢的女子一直都是这样风格,倒也算古今如一。
只是带她来他的“后宫”,是什么意思?
龙玺吩咐:“小玉,替小姐准备衣服。喜鸾、秋怡,你们服侍小姐入浴。”
一名身形高佻的女郎莲步姗姗的走过来,软软的倚往龙玺胸前:“爷,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姐’?”疑惑的扫视着她与这边全然不同的衣服与长裤。
龙玺拧了那女郎的脸一把,才推开她,自己径自在大堂正中的长榻上坐下。“阿凌,你先去清洗一下自己再来跟我说话,一身盐味。”
她耸了耸肩。从海里爬出来,当然一身盐味。
谢绝了龙玺指定的服侍者,她独个沐浴。在龙玺的地头上,似是应该可以放心,可是她还是做不到放松,略为清洗便匆匆起身。
内衣什么的就不说了,为她准备的外袍却叫她皱眉。不是说衣服不好,那宽袍精致华丽,大红的织锦上面有繁复精美的暗纹。可是这么夺目抢眼的颜色,她在现代时从来不会尝试。她是杀手,打扮得越不引人注意,才可算成功隐形。况且这么女性化的衣服,广袖长裾,牵牵绊绊的有碍行动得很。怔了怔,她才将这袭宽袍穿在身上,踩着绣花的拖鞋在小玉的带领下,回到大堂里。
粉红灯罩的宫灯已经亮起,柔和的光线下,龙玺斜倚在大堂左侧的榻上,正在喝下一名美人奉上的美酒。另有两名年纪很轻的女孩子在他身后替他捶背。
她走过去,微笑,眉目间全是调侃神色:“大哥,你真懂得享受。”
龙玺的眼睛突然亮起。在红衣与烛光的映衬下,这在现代亦有好几年不见的小妹子眼睛如同乌木一样黑,肤色如同象牙般洁白,红唇如珊瑚般璀灿动人。随着她的走动,宽大的长袖与裙裾轻轻翻飞,仿佛妖美的火鸟,那翩然欲飞的姿态,一下子眏入他的心底。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连他这认识了凤凰多年的人,亦都没有想到她一旦摒弃了中性的打扮,换上女孩子的艳装,竟然可以美得这么惊心。
惊艳归惊艳,表面上,他仍可以做到不动神色。
向她虚虚的伸手一让:“来,聊聊天。阿凌,义父叫我去找你的时候,我可没想到我们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再见。”
她在他左边的榻上坐下来,伸手抱膝:“我就是觉得,你不应该是一个那么容易死掉的人啊,只是实在没想到,你居然穿越了。”
他笑了,伸手一挥,室内所有的女孩子都悄悄躬身,无声的退了出去。
此际,只得他与她,静室中两两相对。
含笑对视。
仿佛又回到了昔日。
又仿佛,跟昔日全不相似。
朦胧的灯光,令夜色变得旖旎,将他与她的身影映上长窗。
温柔夜色中,那么相似的一双身影。
第 35 章
静室中,龙玺的神色有点悠远,眼睛凝视不知名的某处,隔了好一会,才缓缓的说:“当时我被风二击中,顺势后退,跳下断魂崖。其实我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总之我一直掉一直掉,感觉仿佛掉不到头一般,心里疑惑无比,不知掉了多么漫长的时间,我才终于落水……可是落水处全是一片汪洋,哪有义父说的什么秘穴。”
“等我弄清楚自身处境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他轻笑,笑容中有着淡淡的讽刺感,“我居然掉到了另一个时空,义父的嘱托,我手下的弟兄……居然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一跌,便斩断了我与以前世界的一切联系。”
凤凰点头:“确是人算不如天算。”她严重同意。
他问她:“义父呢?还有我横刀堂的那班弟兄们,怎么样了?”
她轻声说:“他已经死了。横刀堂也……也被解散了。”
龙玺怔了怔,一扬眉:“我早猜到会是这样结局。义父当日若肯同意我的提议,或者不会是今日之局……”
她薄责他:“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坚持?”
他苦笑:“于公于私,他的命令,我都只能服从。”
她想骂他笨,可是从来没有对他不敬过,此刻也只能腹诽。
龙玺望着凤凰。
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龙烈阳。
那是他一直崇慕无比的英雄。那久远之前的某天,他伤重垂危倒卧火场之中绝望等死时,有若天神般的男子大踏步冲入,一把将他抱起。从此之后,他成为了他努力想要达到的目标,忠心想要追随的人。可是为什么,这样的英雄,亦会末路?
实在不想承认义父在中风之后,似是锐气尽失。可是那一天,若是义父肯让他来主持大局,定然不会是现在这样结局。
不过,人力,终胜不过冥冥的天意吧。
穿越时空的经历令到他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终于也对冥冥中不测的天意有了些许敬畏。
他淡淡的笑了:“时也命也。他走得……还体面吧?”
凤凰怔了怔:“他是自杀的。”
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枪是我给他的。”
“哦?”龙玺望向她,扬起眉。
她扼要的将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与龙帮的现状大略的讲给他听。他听得很专注,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一直是沉默冷冽的样子。
听完了才说:“风二也算是人物了。我实在不如他。”
“他不过够忍够狠而已。”凤凰不同意。
龙玺洒脱一笑:“够忍够狠,岂非已是很难得的素质?他可以做到对所有人所有事都计算精密,我却因义父始终对他投鼠忌器。这场仗,还没打我便已立于下风。”
她坚持她的立场:“横刀堂的实力强过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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