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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妻离开向天之前的那个夜晚就像一场刻骨铭心的电影永远植在向天的灵魂深处。
舒眉衣走到向天家门前的时候,向天一边看书还一边听见了长短不一的蝉声。但是他没有注意到有一个青春而健康的女孩正在像月光下的百合花一样地靠近自己。
舒眉衣站在门边,门没有关。屋里亮着一盏桔红色的台灯,淡淡的光芒使这间屋子有了柠檬的色彩。透过微薄的光,舒眉衣注意到这间屋子异常凌乱,书和废纸屑一类的东西铺满了地面,还有脏衣裤和水果皮……舒眉衣看着这间散发着书卷气的零乱的屋子就不由自主地轻轻笑起来,她的笑容像水一样自然,并且隐藏着一种宽容和韧性,接着她就轻轻地敲了敲开着的门。向天转过头来的时候,舒眉衣已经迤逦地走进了屋子。“你好,向天。”舒眉衣非常随便地和向天打招呼,她大方得使人怀疑这间屋子的真正主人不是向天。
向天的眼镜里出现一个活泼的身影的时候,他有些迟疑,他想她怎不叫我“向老师”而叫我名字呢。而舒眉衣已经把自己扔在了向天对面那张破旧的凳子上。
许多年后,每当向天回忆起这个细节就很吃惊。他记得那天舒眉衣所表现出来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是那么随便和自然。仿佛这间小屋和屋子里的人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一样。这一切让向天感到很被动。向天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出现一瞬间的尴尬,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向天就恢复了常态。舒眉衣坐在向天的对面,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仍然闪亮得一如既往。
“有茶吗?”舒眉衣说。
向天起身倒茶的时候突然感到自己对这个女孩子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没有说任何一句客套话,舒眉衣就像一个多年杳无音信的老朋友突然在一个彩霞满天的下午出现了。一切都是那么漫不经心和随意,没有一点矫揉造作。
“向天,你这儿一直这么乱吗?”舒眉衣环顾了一下屋子周围说。“她居然喊我的名字,”这样想的时候向天的脸有些红。他没想到会有一个女人当面告诉他屋子很乱。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因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讨论自己的屋子是否整洁实在是一件有些尴尬的事情。但是舒眉衣接下来所做的事情更令向天尴尬。
那是因为舒眉衣居然开始给向天收拾起屋子来。她蹲在地上,长长的马尾丢在身后,蓝色的短裙映出来她丰满而圆润的曲线。舒眉衣先是拾起一本本随意乱扔在地上的书籍认真码好,然后就开始清理废纸屑和垃圾,她的动作纯熟和精致得如同一个音乐家面对自己用了多年的钢琴。
向天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舒眉衣在屋子里来回打扫,他清楚地看见自己那九平方米的房间在一点一点地干净起来。这时候有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在一瞬间涌进了向天的心里,他突然就想到了前妻。而舒眉衣仍然像一个女主人一样在收拾着房间。
这就是向天和舒眉衣的正式会面。过程简单而神奇,完全就像一个不真实的传说。整个晚上,向天和舒眉衣几乎没有说上多少句话,他们在收拾屋子,偶尔的对话都是与垃圾有关,比如舒眉衣说:去把垃圾倒了。或者说:你去打桶水来。向天跑得乐颠颠的,向天感觉到自己和舒眉衣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可能是从打乒乓开始的吧。”他想。
整个晚上,他们就像一对即将走进结婚礼堂的新人一样在以巨大的热情面对着自己美丽的新房。后来向天突然就想起了舒眉衣对自己说的话:“毕业的时候我找你还有件大事要说。”这是舒眉衣几个月前对向天说的话。“有什么大事呢?”向天想,“难道就是来帮我收拾房间?”他这样想的时候就快乐地笑出声来。“什么事这么高兴?”舒眉衣问。
“没什么没什么,”向天说。
那个夏天愈来愈旺盛的时候天空几乎都快成了一片金黄色的面包。
我和贝小嘉在那个夏天很难遇见的小雨初歇的夜晚走进向天家里的时候,我们的眼睛一亮。
因为我们惊奇地发现不仅向天那间平时像狗窝的房间变得整齐而温馨,而且一贯忧郁的向天也变得神采奕奕起来,他居然还刮了胡子,而且头发也不像往日那么零乱了。
我看着坐在一边的舒眉衣,猜测着这个女人是用什么方法神奇地改变着向天。向天一脸快乐地叫:“好小子,这几天溜哪儿去了?”我装出非常懂事的样子,用眼睛瞄了一眼一旁的舒眉衣,说:“给你留时间呀。”
向天在我肩上擂了一拳:“臭小子,敢拿我开涮。”然后他就向我和贝小嘉介绍舒眉衣。我笑起来,我说:“认识认识,不准我们唱歌的那位女生嘛,不是说毕了业还有事要找天哥商量吗?”我口无遮拦地嚷。那天晚上舒眉衣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也在场。
向天的脸立即有些红。可让我奇怪的是舒眉衣居然一点也没感到窘迫或者不好意思。所以后来向天便成了朋友们中的笑料,我们拿他开涮,我们说他是一个“比老婆更容易害羞的男人。”
“你肯定就是那个向天常说的口才和诗一样有才气的程西鸿吧。”舒眉衣微笑着对我说,然后她指了指贝小嘉,“你女朋友?”我点点头:“也叫老婆。”我这样解释使大家都快乐地笑起来。贝小嘉也笑,并且笑得天经地义。她后来告诉我说那会儿她已经铁了心要做我老婆了。我实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在那个使我即将踏进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的夏天。我和贝小嘉常常到向天的小屋去,我们四个人在一块儿总是很快乐。而且贝小嘉很快就和舒眉衣成了要好的姐妹,有时候她们俩会丢下我和向天去逛商店,那会儿正是热得人发疯的时候,我和向天就很佩服她们。“妈的,女人什么都不怕。”向天说。我很奇怪向天居然有这种理论,我问:“这是什么经验?”
向天快乐地笑起来:“你不会遇上的。”他答非所问。
在那个星星镶满天空的夜晚,当舒眉衣把向天的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时候夜已经有些深了。
向天送舒眉衣出师大。那会儿舒眉衣已经在这座城市离师大不远的一所中学报了到,九月一日之后,她将走上讲台,成为一名美丽而光荣的教师。当时向天并不知道,舒眉衣之所以要留在这座繁华而肮脏的城市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向天只知道舒眉衣在大学毕业的时候成了新闻人物,那是因为同学们都知道舒眉衣是高干子女,可是作为高干子女的舒眉衣不仅不要求分配回家乡,反而要求留在这座城市的一所普通中学任教。
向天和舒眉衣走在夜色中的校园。月亮又白又圆,映出校园柏油马路两边的矮树林很重的阴影。有花的香气从夜晚的深处传递过来,一层层透进向天的内心。最先他们都没有说话,仿佛被青春校园的夜色所陶醉。
校园很静,只有蟋蟀在唱着一支支悠扬而低深的歌。后来舒眉衣的声音就响起来:“向天,”她大胆而热烈地注视着向天,很随便地说:“那些纸条是我写的。”
向天吓了一跳,脸红红的,好像那些纸条不是舒眉衣写给自己的而是自己写给她的,他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但是他又隐隐感到自己内心正在升起一种喜悦。“我……”向天不知道
该说什么,他被舒眉衣的大胆吓坏了,甚至不敢用眼睛去看舒眉衣。
他们默默地往前走,有一段时间内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夜晚很静,他们的脚步声敲打着地面,传出深山里泉水一样的丁咚声。晚风轻轻吹起来,带动了向天的发丝,在不远处,萤火虫像一盏盏小灯笼一样闪烁不定。
向天有些讨厌自己,他想我总得说点什么呀。于是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并且立刻就把它说了出来:“小舒,你不是说毕业了有什么事要找我吗?”向天这句话一说出口就立刻后悔了,他想我怎么会笨得这么厉害。
这时他们刚好走到了校门的街灯下。透过街灯照射出来的那一层淡淡的黄光,向天可以清楚地看见穿着蓝色套装的舒眉衣脸上有花朵一样的笑容,而且他还注意到那笑容里有一种极难看见的羞涩。“我不是已经告诉了你吗?”舒眉衣说。她脸上的羞涩一点点增多起来,但笑容依旧闪亮,像照耀着大地的月光。
文青水已经很久没有去找郑纤了。偶尔郑纤美丽的身影在不经意中像一块锋利的玻璃划开他的记忆的时候,他心里就会掠过一丝轻微的暗痛。“我的紫儿。”文青水在心里狂乱地叫。现在文青水已经搬出了男生寝室,他去宣传部报了道,并且有了一间和向天一模一样的九平方米的住房。在师大,不管你的年龄和职称有多大多高,只要是未婚,就永远只能住九平方米的房间,文青水自然也不例外。现在,除了文青水自己,唯一一个走进这间房子的人就是章玫。
送走了林川和白狐之后,文青水就一直没有再去找过向天和程西鸿他们,尽管他在内心非常渴望见到他们,尤其是那个在文青水眼里永远长不大的小兄弟程西鸿。直到程西鸿离开这座城市去A城念书之前,文青水都没有去找过他们。他越来越感到自己的情绪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不愿意让自己最好的朋友见到自己这种近乎于颓废的模样。“我过几天回老家去一趟,要开学才回来。”这是文青水对朋友们说的。他们当然就相信了。可是文青水并没有回老家。整个暑假,他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问题,可是结果比较糟糕。因为他越想脑子越乱,并且会在白天看见星星。后来他就不打算继续想下去了,他去找章玫。
这个暑假章玫没有回家。她和文青水是老乡,加上目前她又一厢情愿地对文青水抱着最幸福的幻想,所以这个相貌普通但身体像线条一样流畅的单纯的女孩便决定不回家了。可是她又不知道文青水现在住什么地方,自己没法去找他。于是章玫便每天心神不安地坐在女生楼里像应聘人员等待招聘通知一样地等待着文青水来找她。
让章玫高兴的是文青水果然如愿以偿地来了。听到文青水的声音的时候,章玫几乎是用一只兔子的速度出现在文青水面前,如果不是考虑到少女应该有的矜持,她几乎就要去拥抱他了。而文青水依然是一副被章玫暗地里称之为“诗人的骄傲”的那种懒洋洋的态度。“走吧,”文青水看了一眼章玫说,然后他就恹恹地转身走了,那模样傻瓜也会看出来不像恋人。但章玫看不出来,章玫只是乖顺地跟在文青水身后。
他们像两个陌生人一样走进文青水的小屋之后,文青水便把章玫压在了床上。这之前他们并没有进行一点哪怕是象征性的爱抚,文青水就拉开了章玫的衣裙上去了。他脑子里空荡荡的,但是整个身体在拼命抽动,他内心唯一具有的意识便是他要做,做到不想做时为止。章玫不知道文青水内心的想法。章玫觉得自己很幸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章玫的身影就会常常出现在文青水的小屋。文青水每次面对章玫,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几乎千遍一律地是与床有关。
章玫从不拒绝,她依然常常来敲门,就像上班一样。
有时候文青水也会对章玫产生出一种负疚感,但这种感觉很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心里总是乱糟糟的,像拴着一大堆零乱的线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过郑纤的身影偶尔会像火一样闪现在文青水的记忆里。在文青水看来,郑纤已经不是郑纤了,她是紫儿。文青水曾经有好多次去找郑纤的想法,但终于没有去。那时候他突然恐怖地发现,在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少女的身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代替了紫儿的位置,他为这个发现而感到悲哀,但是他又无可奈何。
文青水终于疯狂地冲上大街跑到江边那幢小楼里去找郑纤的时候,夏天已经快要结束了。时间是晚上,天空一如既往地挂着只有夏天才有的闪闪发光的月亮。文青水是从操场开始出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