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齐呼口号, 他无法领会是盲目的梦想还是愚蠢的狂热?怎么说监狱里的菜还是有点油水的,从密度上好 像也比这些一直在努力的蠢材们碗里的芹菜大一些,还有还有,这些蠢材吃完了馍只能喝点 白水顺顺,而犯人的面汤和稀饭是可以随便喝的。
罗楠想,这狗日的伍杜或者赵敏一定也蹲过监狱,并且在大牢里吃过不少苦头。
罗楠想不通的是,那些犯人是在高墙电网之内,被全副武装的武警看守着,才老老实实地呆 在里面,尽管如此还有些许狱中翘楚,想尽一切方法要逃到高墙之外的世界,就是不能逃的 也要假装积极,或者以钱减刑敲开监狱的大门;而眼下这些曾经在社会上叛道离经、目中无 人的年轻人,这些在父母面前不可一世、视父母若仇敌的年轻人,怎么在这里会如此逆来顺 受,一个个像
机器人一样,为了实现自己的发财梦,丧尽天良地骗尽了亲朋好友,还乐在其 中浑然不觉呢?罗楠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这个世界让他想不通的事情如今也太多了。
人心啊,人性啊,罗楠想,国人啊,怎么就如此可悲!
是暴力震慑吗?好像拳打脚踢还远不及子弹的威力强悍吧?是精神折磨吗?好像他们这些蠢 材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痛苦,有的只是坚强和希望。罗楠想,这里没有高墙,没有电网,也 只不过是被几个人跟踪,为什么他们就这样甘受摧残,把人世间最珍贵的爱情、亲情、友情 ,当作了赚钱的工具了呢?
罗楠想,难道真的像尚心、葛伟说的,是心理学家的高超理论,被这些居心不良者变态地利 用的成果?还是数学家绝妙的方程式,让这些蠢材对金字塔产生了无穷的幻想?
罗楠正在迷茫和吃惊,督导端着他的菜碗喊他和申磊过去,然后把自己的一碗芹菜和几个肉 片,均匀地分给了他们两个,说: “我不能吃这么好,我要把好的让给有理想、有志气、有抱负的未来的大亨们。”
“谢谢督导。”申磊装出一脸的感激涕零。
吃过饭之后,申磊已经接受过了新人教育,加上歌城学员太多,就被分到居民小区里的课堂 接受再教育,罗楠被分到一号教室接受新人培训。
那个把他请出去让他敲门的瘦弱的年轻人,让其他学员自习,单独对罗楠进行了培训。 “我姓米,大米的米,你可以叫我米师。”
“是,米师。”罗楠笑道。
“你笑什么?”
“哦,没什么。”
“没什么就说明你不够诚实,不敢面对自己!你应该说‘我笑你让我叫你米师,好像是让我 叫你迷失’。是的,迷失,你说世人有几个不是在迷失呢?把钱视若洪水猛兽,说什么钱难 挣屎难吃,可笑,殊不知钱不过是一种物质交易流通的货币,是为人服务的,它不可能主宰 人,人才是它的主宰。既然我们是钱的主人,你说钱有什么难挣的?你就是一个迷失者,今 天我要给你换换脑子,引导你,让你走上正确的人生航线。其实你只知道米师和迷失谐音, 而没有想到米师也和秘史谐音,今天就给你讲解一点赚钱的秘史。”米师激扬文字,振振有 辞,罗楠几乎要被他的逻辑给迷失了。
“好,米师,我愿意跟你学习。我的确很迷失,需要你的引航,我想请米师在我没 有入门之前,先帮助我解开几个迷惑的问题。”罗楠虔诚地说。
“是要找出你的根源所在,才能正确地领航你的人生。你说吧。”
“我听我的上线说,有10个下线就可以晋升为指导。那么我想问问,要当上你这样的导师, 需要多少个下线?”
“你问这个干什么?”
“米师,你别误会,我特崇拜你刚才的那番话,是想以你为榜样,确立我的人生奋斗目标。 ”
“也好,反正早晚都要给你讲,不妨先告诉你,指导并不是固定的职称,上个月你发展了10 个,晋升为指导,这个月你没有继续发展10个,你就不是了。红跃公司就是这样一个激励人 们不断进取、攀登高峰的公司,任何人都不能讲老资格吃老本,人生的价值才会不断地得到 实现,你能明白吗?”
罗楠装做一种略有所悟的样子。再说了,装做听话,本来就是罗楠的拿手好戏。罗楠穷追不 舍地说: “米师这么一说,我更有奋斗的动力了,不过,我还想问一个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
“在这里是畅所欲言的,每个人都有充分的发言权。”
“谢谢米师,我想问问你,你来红跃多久了?”
“一年。”
“拿到过薪水吗?”
米师一听,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耻笑,一反刚才儒雅的风度, 恼羞成怒地说: “你问这个干什么?这是你操的心吗?我看你小子是成心捣乱不是?要不要晚上吃饭的时候 给你加点菜啊?”
“Sorry,sorry,米师,我不是成心的,只是好奇,你别计较,我不懂规矩。”罗楠一看桶 了马蜂窝,慌忙解释道。
《四天爱》第三十二章(2)
“别他妈给我拽洋词,现在跟我读。”
“是是,跟米师读。”
“我不在乎今天吃什么,因为幸福不会垂青贪吃的人。” 罗楠跟着读:“不在乎今天吃什么,因为幸福不会垂青贪吃的人。”
“我不在乎今天的苦难,因为阳光总在风雨之后。” 罗楠跟着又读:“我不在乎今天的苦难,因为阳光总在风雨之后。”
“我不在乎成功有多远,因为经历一天就离成功更近一步……” 罗楠跟着又读:“不在乎成功有多远,因为经历一天就离成功更近一步……”
“好,现在跟着我整体地读一遍。”米师像教小学生一样地对罗楠说,“我不在乎今天吃什 么 ,因为幸福不会垂青贪吃的人;我不在乎今天的苦难,因为阳光总在风雨之后;我不在乎成 功有多远,因为经历一天就离成功更近一步……”
罗楠跟着读了一遍。
米师说把它记在你的笔记本上,在这里好好给我默读100遍,晚上我提问你,要是错一个 字,你就不用吃饭了。说完,把罗楠扔下继续给其他学员上课去了。
罗楠又读了一遍,他觉得这几句话说得太好了,富有哲理而生动形象,如诗如歌,是多么好 的一段激励年轻人追求上进的警世箴言啊,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座右铭鞭策一个人,孜孜不倦 地走完自己美好的人生之路。但是现在,这么美好的人生格言,却被这些居心叵测的坏蛋, 用作了满足自己贪婪的金钱欲望和禁锢年轻人思想的魔咒。
罗楠经过了38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和列车的颠簸,上午一直听葛伟白话,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 ,就被马不停蹄地送到了这个黑暗的歌城,此刻,一股强烈的疲倦袭来,让他在警世箴言中 昏昏睡去。
不知道怎么的,他在这种处境之中,竟然又梦到了越冬。
越冬也是一个有追求的人,一生不择手段地追求荣华富贵,聚敛钱财,到头来儿子惨死,妻 子得了忧郁症住进了精神病院。自己所能带走的也只不过是一粒送给了胡耀祖,又被胡耀祖 奉还给他的金属的花生米,那些自己都数不清的钱财对他来说又有何用?还不是一场虚空? 人们为什么非要死到临头,才幡然悔悟呢?
他在梦里又想起了越冬临刑前,在看守所通过被贿赂的打饭师傅,偷偷传送给他的用米汤写 的 那封信:“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经常去看你大嫂是应该的,是正确的,我不该那样阻止 你,孩子,只有亲情,只有享受亲人的天伦之乐,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何仁上有老下有小 ,而我无所牵挂,就把命留给了他;你入道晚,虽然恶名昭著,手里却没有什么命案,估计 也有生存的希望。如能幸运地活下来,定要像对待你大嫂一样对待你的父母。人去万事皆空 ,大哥别无他憾,诸事我已悉数交代给何仁,你设法与何仁取得联系,生日快乐,孩子。越 冬。”
生日快乐?那天并不是罗楠的生日,也不是越冬的生日,大哥为什么要说生日快乐?这个疑 问他想了将尽两年多也没有想清楚,也许只有找到何仁才会有答案。但是,何仁这个老鬼现 在 何处?何仁和何乐到底有什么关系呢?要是没有关系,何乐为什么也戴着一只和大哥越冬给 他的一模一样的钻戒?如果有关系,那何仁就应该也在阜阳,何仁又和葛伟有什么关系?是 否真像葛伟说的何乐是因为偷车被抓,当了党爱民的徒弟?如果何仁和葛伟有关系,葛伟是 否知道这其中的秘密?葛伟所说的那个老板又会是谁?是否就是何仁?这和伪钞生意又有什 么关系?这一切一切的疑团,这些日子一直困扰着罗楠,让他无法入睡。即便是睡着了,在 梦里,他的大脑还是围绕着这些问题,搜索着这些日子以来点点滴滴的、一些细小入微的情 节,然而所搜索的东西毫无内在联系,都不能让他有一个清晰明确的判断。就目前来说,葛 伟所做的一切,都和越冬、何仁扯不上半点关系,有的只是对自己的关心、深爱、呵护和帮 助。他无法理出头绪来,哪怕是在今天这样传销的魔窟小睡了一会儿,他又回到了这些问题 之上。
他太累了,也太专心了,就这样在梦里专心地思考着,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浑然不知, 突然,他感觉有人凶狠地往背后扭他的胳膊。
《四天爱》第三十三章(1)
罗楠是个自幼就受少林武功熏陶、经过刻苦训练的人,也许是条件反射,也许是一种本能, 让罗楠从梦里瞬间回到现实,凭着直感,他就知道有人企图要捆绑他。罗楠就地猛然转身, 由着那人强大的扭力方向,顺势一送,把扭他胳膊的那人,扑通一声送到了墙上,木制的隔 断墙发出一声盘鼓般的闷响。
罗楠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叠起,定眼一看,发现四五个强壮的家伙,被他睡梦中表现出来的敏 捷的反应弄懵了。一忽儿回过神来,看着罗楠,心说这人能在梦里把一个练武之人轻易地放 倒,定然不是个凡人,看来申磊揭发的果然不错,总经理夫人的眼睛果然毒辣,旋即一拥而 上,使出看家的本领围攻上来。
而此时的罗楠却突然变得既无招架之功,也无还手之力,因为他想到此行的目的是为摧毁伍 杜的传销公司,他为刚才朦胧中的反击后悔起来。说实在的,这几个小毛贼罗楠根本就没有 放在眼里,不说他们几个不堪一击,起码罗楠脱身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此刻不会再做 任何的反击了,憋着一口气,把头避过去,肩膀硬是接下了一个家伙手握的六分钢管的重击 。罗楠顿时感到一阵骨折的破碎剧痛,从肩膀直奔心脏,缩身蹲了下来,双手抱头,两腿夹 紧,护住关键部位,在狂乱的重脚、拳头、钢管、棍棒中昏迷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楠激灵打了个冷颤,被人用一盆凉水泼醒,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固定 在一把椅子上,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女,也被捆在椅子上。罗楠想,眼前的两位估计就是葛 伟说的毛建和周玉了,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暴露身份的事情,怎么会遭来如此痛打?难道 是赵敏认出他来了?如果是这样,那何乐和申磊岂不也要跟着自己遭殃了?
想什么什么就来,刚想到何乐、申磊,他们就被七八个打手控制着,推门进来。
“孙指导,伍总说在这里审问对学员影响不好,”督导挂了电话说,“你们把何乐、申磊分 别带到一二分部,小李带几个人把毛建、周玉带到三四分部,我们把罗楠带到五分部,赵老 师要亲自问他,大家分头行事。”
大连的夜色真美,华灯多姿,霓虹闪烁,小情人,老伴侣,或欢声笑语,或呢喃依偎,为浪 漫之都增添了不尽的浪漫色彩。而罗楠感觉到这些浪漫,仿佛与自己隔绝了一个世纪那么遥 远,仿佛回到帝国列强的铁蹄下的大连,特别是这些浪漫的欧洲建筑,更让他感觉到是在洋 人的贪婪中行走,这种感觉加上浑身入骨的疼痛,使他步履蹒跚,举步艰难。
等行至一个小胡同的黑暗之中,督导便不再像在大街上的时候那么客气,干脆拿掉了掩盖在 罗楠被捆绑的身上的外罩,稍一慢下来,朝罗楠背上就是一脚。
五分部设在一个六层居民楼的顶部,是楼上的居民搭建的临时出租屋。罗楠扫了一眼,估计 有四五间的样子,从歌城到这段不到1000米的路程,足足走了30多分钟那么久,走得罗楠像 散了架一样。这种毒打,罗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