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佳酿,入口却是一片辛辣。
只是一颗心仿佛早就伤透,冷透了,竟连痛,感觉起来都是这般不真实。
那边林立人深深望了眼红妆的丽人,与璀璨宫灯交相辉映,真真艳光不可逼视。
眉宇间,还是那熟悉的一抹月华般的清冷沉静,却已那么遥不可及,恍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不过是光与影的幻觉,触手则皆空,只余下自己的心在那无边的风沙里,煎熬、干裂……
一旁主位上的豫王,冷冷瞟了此刻正各自低头喝酒的齐王夫妇,不觉露出一脸嘲讽,拿眼角斜睨了身畔女子,微微挑了挑眉。而静坐在侧,一袭碧衣的豫王妃余蓁,却将视线斜斜掠向旁边。
酒过三巡,这席上气氛便热烈起来,奶娘抱了那今日刚满周岁的豫王嫡长子定哥儿出来,众人越发兴起,纷纷拿出随身的玉佩之类的宝物赏那娃儿。
孩子到跟前的时候,玲珑也掏出早已备好的红绫荷包送了过去,上头绣了精致的平安纳福花纹,里面装的是赤金小巧的福禄寿三仙,小孩儿玉雪可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显得十分机灵,玲珑看着这娃儿,不禁想起自家的桓儿,一时鼻子便有些酸起来。
一旁的齐王从腰间解下玉佩逗起娃儿,那玉佩洁白通透,泛着莹莹润润的光,小娃儿看着自然欢喜,便伸手去扯,齐王却把手略微一抬,如此往复几次,眼看着那孩子急得都快哭了,才把玉佩给他,由着那莲藕似的小手把玩着。
只听齐王笑声朗朗,第一次,玲珑在这张脸上看到如此爽朗而温柔的笑容。而当孩子被抱向别处时,他的眼中,分明划过了一丝落寞。
与此同时,又有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朝着玲珑射来,她隐约似是悟到什么,对那些唯恐天下不乱巴巴盼着好戏,却又总是遮遮掩掩的无聊之辈,心下大大的不屑,于是冷冷迎上那些目光,眼中凌厉忽现,狠狠瞪将过去。
果然,一时便四野清净。
这一幕落在一旁齐王眼中,那原本冷硬的唇角便不由自主地望上翘了一翘。
“小儿周岁,多谢各位皇弟、弟妇赏光。”只听那厢豫王说道,“我府上有三名绝顶乐伎,不知诸位可有兴趣一听?”
“哦,倒不知怎生个绝顶法?”太子微微一笑,目中好奇顿起,这豫王于声色犬马上头的功夫,素来名震京师,可堪他口中绝顶二字的,也不知是怎一番天乐,“皇兄快快唤来。”
豫王扬手击掌,只见自边门鱼贯而出三名丽人,燕瘦环肥,各有风致,脸上都是一等一的绝色,眼波流转间,男客中便有一大片被酥倒了,而女客则皆暗暗咬牙,面露不屑。
飘飘万福,香风阵阵,早有侍从摆上古筝,三女一人坐于琴案后,一人抱了琵琶,余下一人则执了一管玉笛。
随即,乐声便起,三种乐器相和而奏,错落有致,丝丝入扣,高起事如江水滔滔,低走时如溪流淙淙,那弹筝的丽人随乐而歌,清音婉转,犹如天籁。
不知不觉,当众人听得尚在如痴如醉之时,歌声落,一曲终毕,真真是余音绕梁,袅袅不绝。
“太子爷,你看我这乐伎可堪绝世?”豫王面露得意,笑问太子。
“妙,妙,妙!果然是妙极。”太子拍手称道,“这技艺只在那些宫廷乐师之上。”
“此三人能入得了太子爷的耳,实属愚兄的荣幸,不过,太子爷恐怕要失望了,小王正打算将其赠于他人。”豫王笑得愈发开怀,话锋却忽然一转,目光咄咄,“五弟久居北疆,这几年可没少吃苦,哪跟我们似的在这京城坐享富贵,听说府上姬妾少,成色差,愚兄今日便割爱将三名美姬赠与五弟,聊表心意。”
说罢,不等齐王回答,便挥手命三人上前,“还不快见过齐王殿下!”
“婢妾琉璃,见过殿下。”
“婢妾珍珠,见过殿下。”
“婢妾琥珀,见过殿下。”
——————————————————————————————
求各种PP,求收藏,明天就要开始PK了,大家的支持是我坚持的动力!流泪,跪拜!
正文 第51章 孤立
话音方落,席间陡然一静。
琉璃,珍珠,琥珀……座上谁不知道齐王妃名唤玲珑,这分明是在影射齐王娶妻不贤。
乐工伎子,贱如微尘,却拿来比人,可不是生生往人脸上打吗?齐王妃风评再差,也是忠烈之后,是万岁亲自主婚,齐王亲自迎娶的皇家妇。岂能容你如此贬低?一时座上众人皆暗暗不齿豫王此举,却又一个个无比激动地想看那齐王夫妇如何应对。
“无聊。”玲珑心里骂了句,面上则神色如常,眸淡似水犹自冷笑。只听一边齐王几乎微不可闻地自鼻腔发出一声讥诮,跟着带了两个字,“幼稚!”
闻言,玲珑心里莫名舒畅,面上笑容不知不觉比之前又灿烂生动了几分,有些促狭地坐等齐王回话,仿佛眼前这闹剧与自己无关一般。
不过,豫王此番针对也实在太不成体统了吧?难道仅仅是出于妒忌?心底不免又纳罕起来。
二人从前都是毫不起眼,备受冷落的皇子,如今的境遇却真有云泥之别,齐王已是战功赫赫,声威在外,深得皇上信任,几番上疏欲交出兵权,都被皇上驳回,受命掌管兵部。而豫王不能文不能武,自单独开府后终日饮酒作乐,沉迷于声色犬马,行事也越发乖张暴戾,早已是声名狼藉。
或许人就是这样,对始终压在自己头上的人会习以为常,却最最见不得那原本同自己一般的人忽然越到前头去。所以豫王不会去惹太子和端王,偏偏见不得齐王发达。
可是,即便如此,这手段也委实荒唐了点,足足地上不得台面,如是想着,玲珑不禁有些同情起那豫王妃来,这个时候,只怕最难堪的,不是自己这个被含沙射影的齐王妃,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家夫君做出丑态的她吧。
然而,当玲珑小心地把视线投向余蓁时,却只看到一抹置身事外的娴静笑容,透着空山新雨般的灵秀,整个人宛如一枝精致的玉兰花,发出淡淡怡人的光彩。
文华殿大学士余明中家的千金,果然不同一般。
玲珑不禁暗自赞赏起豫王妃的云淡风轻、宠辱不惊,却不知此刻,她的夫君齐王正为了那个人心如刀绞一般。
在齐王看来,这拙劣可笑的行为连手段都算不上,这位皇兄也真是乱来,此事若是传到宫中,只会令父皇更加憎恶他。只是,他身边那人,便也要跟着受苦。
【文、】皇兄是自作自受,可蓁儿何其无辜!
【人、】那样玉洁冰清的一个人,却跟了如此不堪的男人……到底是我害了她……
【书、】若不是因了自己的缘故,她也不会被皇后硬是配给大皇兄。便是不嫁给自己,至少也能碰到一个惜她怜她的人……有一个和睦温暖的家……
【屋、】而那个人能带给她的,除了羞辱,残暴,痛苦,还能有什么?
蓁儿她,应该有更好的归属,应该得到幸福……
万千凄恻,无限悲哀,齐齐没过殷勋的心头,三年前那令他崩溃绝望的痛彻心肺,再一次煎熬着他的五脏六腑,只是,那一次他可以带着一颗求死的心绝然赶赴北疆,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坐在那个人身边,面带微笑地忍受着那个人的庸俗可笑,乖张浅薄。
那样沉静,那样美丽,那样从容,那样淡定……仿佛仙子一般,可他却分明能看到,那一份宁定的背后,是怎样的不甘和屈辱,怎样的苦闷和悲哀!
“皇兄美意,小弟感激不尽,不过府中的事本是王妃在打理,收不收那乐工歌伎,还得问过王妃。”殷勋心底抽痛,根本无暇应对,草草敷衍说道,一下把球踢到玲珑这里。
玲珑闻言,不觉一怔,豫王适才明明说了是赠美,却被齐王偷换概念又转回了歌伎,顺道还拉过她正面对抗王字边军团,这又算是哪一出?
那三个歌伎,若拒了她便是不识大体,狭隘悍妒,若是收下,三人顶了那样的名字,只怕一顶懦弱无能,绵软可欺的帽子便会就势落下,连带着坏了齐王的威名,燕家的声望。
真真是进退唯谷!
她疑惑地望向齐王,却正好捕捉到他眼中一现而过的深深心痛,只是,并不是对着自己,而是朝了……一瞬间,玲珑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白姑姑莫名其妙的坚持,齐王若隐若现的忧郁,豫王不可理喻的针对;还有众人意味不明的眼神……所有的疑窦悉数揭破。
没有丝毫探明真相后的轻松,玲珑的胸口难以抑制地一片悲凉,因为此时此刻,在这明烛华堂之上,她算是真真正正地孤立无援了。举目望去,所有人都在笑,所有的面孔都是那么光鲜,可是却又都是那么冷漠虚伪。
齐王满心只想着余蓁,哪里还顾得上她,不然也不会令她一人独对豫王的无理挑衅,他人的冷眼讥诮。或许还有林立人会顾着她,可是以他尴尬的身份,又能说什么,做什么?
一瞬间,心思百转千回,只觉浑身发冷,口中一片苦意,面上不由自主地一僵。
“哦,那五弟妹以为如何?”果不其然,豫王立时向玲珑发难,见她脸上有些茫然,于是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弟妹莫不是要辜负本王的一番心意?”
“这……大殿下是给王爷送人,留不留理当由王爷定夺,妾身可不敢妄拿主意。”玲珑婉转含笑道,目光却生冷透人,轻轻一带,将那烫手山芋又甩了出去。
————————————————————
3月份PK,请大家多多支持!
感激不尽!
正文 第52章 惊闻
三个伎子,两厢推让,一时间目光相对,眼波四掠,座上众人神色不一而足或微笑,或皱眉,或漠然,好不精彩。
“大皇兄就别为难五弟了,谁不知道五弟爱妻如命,你当着弟妹的面赠美,教他如何敢受?”只听太子在一旁笑道,语带戏谑,眼中尽是揶揄之色。
虽是在拿话酸齐王,却是适时地解了围。齐王听了也不恼,只淡淡一笑,“皇兄美酒佳肴盛情款待,宴后若再有厚赠,岂不是要教旁人笑话小弟吃饱喝足还连着捎带?皇兄的美意,小弟真当不敢受。”
“愚兄一片心意,既然五弟执意不受,那就算了吧。”豫王面露不悦,但已不再坚持,冷冷瞥了那三名女子一眼,“还不下去!”
一场好戏便如此消弥于无形,添酒回灯,厅内复又一派其乐融融,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玲珑略略松了口气,可心头却并未感觉轻松多少。
或许齐王还有很多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那么作为妻子她是不是应该去尝试了解呢?
就算她并不想知晓,但是天家族系庞大,个中关系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惹来祸事,今日豫王的举动,虽令人难堪,倒也不足为患,可他日若换了那真正用心险恶的,只怕就不是被挖苦嘲笑几句那么简单了。
还有,不知是作为妻子本能的排斥,还是因为那种讨厌的被孤立的感觉。便是早已明了他心心念念着某个人,但真正知晓那人面目的时候,心里真的很不舒服!她和齐王之间并无多少恩爱,而且自己这颗心也一样另有所属,却还是无法阻止胸口发堵。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却不意对上一道含了关切的视线,只是那一点暖意,却让她更加难受。
压抑着满怀的酸涩,玲珑举起酒杯,朝着那人略略致意,神情疏淡自然。
林立人同样默默地抬了抬酒杯,随即便将视线垂下。
“驸马爷平日舌粲莲花,这会子却怎得闷声不响,莫不是本王这里的酒菜不对你胃口?”豫王扫视了一下众人,猛然瞥见兀自低头饮酒的林立人。
“怎么会?王爷的酒太香,立人一不留神多饮了几杯,怕是有些醉了。”林立人抚额浅笑道,心头的涩味却丝丝地往上涌。
“我说你呀,离了皇妹就没个度法!”豫王笑着打趣他,“也亏得皇妹这样的美人,才栓得住你这颗心。”
林立人也不与他计较,只淡淡地勾了勾唇,豫王有些扫兴,怏怏地又说了句,“皇妹小恙,连带着你都没精打采的,真真无趣。”
“皇兄莫不是也醉了,皇妹她可不是小恙,是有喜呢!”一旁端王笑道。
闻言,玲珑心头骤然又是一抽。
他,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看我这记性……诶……该罚该罚……立人,这一杯本王敬你。”豫王哈哈大笑,忽然又转向齐王,“五弟,这算来算去,可就差你了,你这小子别的事上倒还算上进,在这上面可真真落到后头去了……不是愚兄说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再不使劲,过年宫里大宴之时,少不了要被念叨。你是没皮没脸的,可教弟妹怎么抬得起头?”
瞧瞧,这都管到人家床帏的事了。
玲珑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偷眼只见身侧的齐王一副习以为常的神色,回答豫王的语气仍是波澜不兴,“多谢皇兄关心,不过这子嗣的事本是命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