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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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兵英姿-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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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陶坷、路曼、小肖几个人又到转送处来了。见刚抬下来—位烈士,他担架上放着一个军用水壶。水壶背带是断过,打了一个电话兵们所熟悉丁字结。路曼和小肖一惊。烈土脸几乎整个缠着绷带,无法辨认。跟担架一个小战士,失神地蹲旁边。

“这个水壶,是他吗?”路曼问小战士,见他点点头又问:“他是不是当步话机员?”

“怎么,你认识我们步话机员?”小战士反问说。

路曼和小肖抚弄着水壶背带,好久不言语。随后她们向小战士问起这位烈士姓名。

“他叫刘毛妹!”小战士回答说。

听到这个名字,站后面陶坷禁不住倒吸气口气,几乎叫出声来。大家连忙让开,陶坷扑上去,凑近脸去看,极力要这张缠满了绷带面孔上,辨认出她所熟悉某些特征来。

陶坷和刘毛妹从小住一个院,相互看着长大。户口本上,刘毛妹登记并不是这样一个十足女性名字。因为生得白净,头发鬈鬈,又是那么文静,活活象个小姑娘,院里人都喜欢喊他“毛妹”,喊来喊去成了正式名字了。同院还住了几个干部,几家孩子都很要好,连小人书都是一起商定了买,交换来看,决不会买了重样。粉碎“四人帮”以后,小陶和妈妈到原先住过院子里去看,住户们全都不认识。一群孩子用惊疑目光瞪着他们,问他们找谁,母女俩没说话,回身走了。

以后打听到,毛妹爸爸刘伯伯死得很惨。让他烧锅炉,他从几十米高烟囱上跳下来,五脏俱裂。刘伯伯搞过白区工作,国民党监狱里表现很英勇,是党组织想办法营救出来,如今他们硬要打他是叛徒。其实,刘伯伯问题,只要他自己能撑下采,也就没事了。问题出毛妹妈妈苏阿姨身上,苏阿姨不但不安慰刘伯伯,鼓励他坚持斗争,她还以毛妹两兄弟名义写标语贴出来,表示坚决和“大叛徒’倒清界限。非刑拷打可以忍受,骨肉亲人加给打击和侮辱,是难以忍受。不是这样,或许刘伯伯还不至于走上绝路。陶坷小时候觉得苏阿姨一向待人和气可亲,早晚见面总是笑着,不想她是这么一个人……

陶坷同幼年朋友一直没有联系,入伍到了兵团,意外地遇到了刘毛妹。第一次见面,部队集合,只匆匆握了个手。小时候他们多少次脊背贴着脊背比过个儿,始终不差上下。现毛妹一下蹿到了一米八二。小陶觉得,刘毛妹除变得人高马大以外,其余什么也没有变。和她握手,涨红了脸,还象个怯生生女孩子。随后又有几次见面,小陶才感觉到,同她一起长大这个年轻人变得完全陌生了。那一对眼睛,朦朦胧胧,失去了原有明澈光亮。当孩子时候,衣服总是整整齐齐,现倒很不讲军风纪,常常是解开两个钮扣,用军帽煽着风。抽是五角以上一包烟,一连串地吐着烟圈。无论说起什么事情,他都是那样冷漠,言语间带出一种半真半假讥讽嘲弄味道。不象小时候,对任何事情都有着强烈兴趣,有着十足热情。谈起小学同学,某人某人现搞什么工作,刘毛妹说:“无所谓,我看法是干什么都行。因为什么都不干好象是不行。”

小陶问他:“既然这样,你何必一定要到部队上来呢?”

“既然你可以来,为什么我不能来呢?”

他们谈起了争取入团、入党事情,刘毛妹感叹地说:“‘一年团,二年党,三年复员进工厂’知青点上人和那些没有着落社会青年看来,这当然是很够羡慕了。其实又有多大意思,没劲!”

小陶有几次试着给她幼年朋友一些劝告,她说:“我看见一篇文章上讲,‘不能因为第一次飞翔遇到了乌云风暴,从此就怀疑有蓝天彩霞’。你就是这样,因为不相信有蓝天彩霞,干脆剪掉了自己翅膀。毛妹!别太悲观,我们需要振作起精神来。”

“我也报上看过一篇文章,上面说‘请正视现实,不必以海市蜃楼里绿洲,覆盖地上沙漠。”刘毛妹逼视着小陶。

“毛妹!瞧你眼睛,别那么盯着我好不好。我不是样板戏里穿一身大红女主角,‘站高坡上,伸手指方向’,教导你‘向前看,再向前看!’我并不是让你缩成一团,胳膊肘拐一下,生怕碰着了谁。你心里有岩浆,喷出来好了……”

刘毛妹打断了小陶话:“恐怕现需要不是岩浆,是温吞水,六十来度,还赶不上二锅头度数。看来,我们这些小字辈还是可能‘正统’一些好。”

“经常听人讲到‘正统’这个话,究竟你是指什么呢?”陶坷问。

刘毛妹想了想说:“确切意思是什么,没考证过。所谓‘正统’思想,别人一定可以作出种种美好解释。不过照我看,这似乎是意味着服服贴贴,得意于迷信愚昧一副精神枷锁,意味着一本正经,拿腔作调,俨然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超人。岂不知这种人够多么可怜,等于一个有血有肉有毛孔机器人就是了。”

他们谈到小时候一起读过那些小人书,陶坷愉地回忆说:“小人书上面那些英雄人物,有些连胳膊腿都安得不是地方,我们总一篇一篇过细地看,翻完了又从头看。有几本现拿来看,我还是很喜欢。”

刘毛妹嘲弄地笑笑说:“你还是依赖于幻想生活,需要从童话里吸取营养。我不再需要依赖什么。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需要,我希望能得到一点人间温暖。”

陶坷越来越感到很难和他谈得拢。可是,次见面以后,她总是怀着急切心情,等待下一次见面机会。

一天晚上,部队广场看电影。放映中间跑片,解散休息。刘毛妹悄悄约陶坷去走走,陶觉得不大好,还是跟他去了。转游到营房背后他们避开路灯,走浓密树荫下。刘毛妹一下抓住了小陶手。他一双大手热乎乎,那么力,象两把铁钳。小陶心慌意乱之中,已经感觉到抽烟人口里那种气息。她极力向后仰着脸,躲避不开,双手被紧紧抓住,就用头刘毛妹宽大胸脯上彭彭地撞击着。刘毛妹只好放了她。

陶坷跳到灯光下面去,整了整衣服,沉静地说:“我可知道你希望是什么温暖了。毛妹;难道我们相互温暖一下,或者说是让我来温暖温暖你,一切就会好起来了吗?”

陶坷扭头走了。从此他们没有机会再见面,也没有通过信……

陶坷竟能忍住了眼泪,默默地听那个跟担架小战士讲述刘毛妹牺牲经过。

“昨天攻打三号高地,我们二连是主攻,营里要配一个步话机员给我们连。别几个步话机员都争着报名,刘毛妹不作声,一边卷着烟抽。他心里有数,配属给主攻连,肯定是要过硬,报名不报名也是他事儿。可不是吗,后营里派了他,跟我们突击排上去了。”

“本来决定偷袭,到了高地下面,踩响了地雷,副连长只好命令我们强攻。这个垭口高地,是316a师重点设防阵地,修了三道环形堑壕,两侧十多个山包火力都可以支援这里。冲过第一道堑壕时候,副连长牺牲了,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发前副连长指定了一排长作他代理人,刘毛妹找到一排长,跟上他继续往上冲。不一会,一排长又受伤,流血过多,不行了。他指定代理人是副排长,刘毛妹又跟上副排长继续战斗。副排长拿着话筒,正和指挥所通话,重机枪一阵风地扫过来,他当下牺牲。步话机也被打话,不能再用了。由于指挥中断,部队开始有些稳不住了。三班有几个战士,把钢盔压得低低,遮住了自己脸,要往下撤。步话机员虎势地上去,一脚把走前头一个踹倒了。他直直地瞪着他们,火光下看见,那两只眼睛好人哪!三班几个人不敢再动了。步话机员跳到堑壕上面,大吼一声说:

“‘大家不要慌,现听我指挥!’

“当时我们嘴上不说,心理嘀咕着。你能行吗?不是干部,又不是党员。

看样子硬冲是不行。刘毛妹分派了两个战斗组,从两侧佯攻,故意弄得竹子哗哗啦啦响,吸引敌人火力。他带着部队,顺环形壕绕到高地背面,突然发起攻击,冲过了后一道堑壕。

“不想刘毛妹胸部和腹部受伤,右腿膝盖骨也打断了,小腿活活甩甩。用了七个救急包,才包住了他那些伤口。同志们要背他下去,他说什么也不干。我强把他背起来,他老实不客气,我肩膀上狠咬了几口,我只好把他放下来。讲好了让他原地休息,等我们一离开,他就拖着一条断腿往山顶上爬。后来我去看,他爬过地方茅草铺倒了,草叶上挂着一珠珠鲜红血。

“连长和指导员带着二、三排支援上来,占领了三号高地。这时候听见,什么地方有人用越南话连声呼叫。翻译说,他呼叫是‘向我开炮!向我开炮’原来这是一个越军报话兵,他看高地已经完全失守,隐藏一蓬竹子里,呼唤他们炮群,想把我们主攻连全部盖高地上。正赶上刘毛妹爬到这里,他悄悄过去,冷不防一下卡住了那个报话兵脖子。那家伙抡起手榴弹,砸刘毛妹下巴骨上。可他硬是不松手,等我们赶上去,敌人报话兵已经完了。越军装备报话机也是中国给,和我们用是一个型号。刘毛妹把敌人机子调了一下,拿起话筒想要呼叫。下巴骨和牙床砸得稀粹,哪里还能叫出声来。他发出唔唔呵呵声音,可以猜得出,他向指挥所报告:

“‘二连占领三号高地!二连占领三号高地!二连……’

“他丢下话筒,正了正军帽,把长头发掖进帽子里,又扣好了风纪扣。认真地整过了自己军容以后,他闭上了眼睛,象是过于疲劳,一下睡着了。”

☆、《西线轶事》七

七

沉默了好大一阵,小战士又接上说:“我们步话机员这个兵,不是这次到前方来,恐怕人们是不容易真正了解他。只平时看,你可能觉得他有些特别。怎么个特别法呢?说不出,你只能说,他就是他那么一个人。要讲聪明,人可真是够聪明。报话机训练班,别人都发愁密语背不会,白天黑夜地背。他呢,从来不怎么用心去背,到了密语考核,一,二名里总少不了他。

“出发之前,别人都忙着订杀敌立功计划,写决心书,他不写,说没时间。可是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写一封长信,不许人看。牺牲以后,他身上找出来了,是写给他妈妈。”

“信呢?给我看看好吗?”陶坷伸出手要。

小战士从衣袋里取出信来,说连里特别交待他要保存好,一定要交给烈士母亲。信是步话机员原来包好,怕湿了雨水,包了两层塑料纸。

陶坷捧着字迹潦草信,急切地读下去。

亲爱妈妈:

我以前很少写信,现想好好写封信给妈妈,可是时间紧张,我只能抓空子陆陆续续写一点。一过红河,恐怕就一个字也不能写了。

前年入伍,我是有过犹豫。听人说,批准我入伍有照顾因素内。我,一想到自己享受照顾,心里很不舒服,这是爸爸用他惨死替我换来呀!不过我还是到部队来了。我当时也没想到我服役期间可以捞到打仗,只是觉得知青户太闷人了,想换个环境,鲜鲜。现马上要开赴前线,我才清楚意识到我是一个革命军人了。这次出去,比起你和爸爸经历过几次战争,算不了什么,但是我总算参加了战争。

吹哨子,要讨论动员报告,暂时止笔。

我接着昨天写。营长一再讲,要保证睡眠,准备参加战斗。可是这几天我一直睡不好。不知怎么,好象总有人翻来覆去我耳朵边唱着《义勇军进行曲》里一句词---“中华民族到了危险时候”。这支歌曲写中华民族几乎被日本人蛇吞历史危亡关头。现越南人边境地区整我们,情况不象那时候严重。不过,越南当局为什么竟敢于如此,竟觉得欺侮一下十亿人口中国也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呢?这实是值得想一想。同志们谈起来,都说内心隐隐有一种危亡之忧。这种感觉并不完全出于神经过敏。“*4*人*帮”粉碎了,工作重点转到实现四个现代化上来了,说中华民族还处“危险时候”,似乎是说不通。其实,力争四化,这本身不正是回答中华民族生死存亡问题吗?这个世界,你站落后地位上,也就是站危险地位上。同时别忘了,有人曾经对周总理和一些老同志说过,“十年以后见”,这才过去了几年?我很担心,不要“高举”名义下,又来个几月风暴,把人们一切美好希望给吹个无影无踪。谁知道呢!我怕了。古老中华民族,经不起再一次被推到这种危险边缘了。不能让我们人民再一次“被迫着发出后吼声”了。现已经有了国歌,为了填写国歌歌词,成千上万文艺工作者贡献了自己艺术才能。《义勇军进行曲》不是我们国歌了。是不是说,我们再不能从这首歌曲里汲取一点有意义东西了?

前些年,“*4*人*帮”任意歪曲宣传党史和军史,已经出了不少文章批驳他们。我想,无论从正确或是错误观点去看,有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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