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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以为会措手不及,原来竟是这样的幸运
过年的这两天,聿荆扬依然没能空闲下来,或者说是越发的忙了,每每至凌晨方能回来。看着他疲累的样子,我也有想过找一个理由,让他放弃陪我过去,可又怕节外生枝,便只能将所有心思放在为姐姐一家子购置礼物上了。
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姐姐特地请了几天假,晚餐被安排在家里,满满一桌子的菜,鲜香诱人,甜辣相宜,那是聿荆扬偏好的口味——想不到时隔七年多,姐姐竟然记得。当年,我曾以为,姐姐对聿荆扬的中意和聿荆扬对姐姐的谦敬,是因为我的缘故,如今想来,或许还有更多与生俱来的亲近吧。我喜欢看着他们如此自然而融洽的关系,所以,聿荆扬在奥斯陆陪我的这些天,我几乎少有跟他单独出过门的。不是拉着他陪小朋友们做游戏讲故事,就是陪着姐姐烧菜做甜品,又或者帮着姐夫打扫院子料理草木,他倒也乐在其中。
我知道他是有心想要多陪我几天的,只是五天后,一连几通电话后,他终究还是决定回国了。我去机场送了他,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时,我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舍,隐隐的,似乎还有一种虚弱的不安,让我差一点就要开口叫住他,叫住他再陪我一会儿,只是一会儿就好……
不过,我终归没有启齿,而他,也很快隐没在人群中了。
林紫是聿荆扬离开后的第二天就来接我去L市的。姐姐见我约了朋友一起出去“旅行”,也便未作挽留,只是要我回国前再到家里住两天。我抱着她,伏在她窄小的肩头,微笑着说,我会的。
聿荆扬是我出发去英国的途中打电话过来了,他应该是先打了姐姐家的电话,所以知道我已经随着朋友离开了奥斯陆,倒也没有多问,只是让我注意安全,别玩得太累,如果可以,便早点回国,说是他一个人睡,实在是不太习惯了。
到L市后,我便办理了入院手续,因为是活体肝脏移植,加之我和李瀚逸在身形上的差异,检查项目是出乎意料的繁杂,好在最终出来的结果总算是如人意的,手术的时间也就正式定下来了——在住院后的第五天,主治医生说,越早对李瀚逸越好。其实,他也确实等不起了。
期间,李瀚逸的爸爸李智宸来看过我两次。他苍老了许多,六十岁不到的人,已是两鬓花白。他说,他在得知能救瀚逸的人是我时,算是明白了当年老天安排李瀚逸遇见我的真正用意。很多肝脏移植手术对血型并无十分的要求,但是,只有百万人拥有的M型血,却偏偏有这一苛求。他说,会在信息库中看到我曾登记过的捐献意愿,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不过,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原来李瀚逸早就知道这一切。
对,李瀚逸知道我是M型血的,不过,他从来没有都没有告诉过我,他也是。
L市多雨,手术这天,天依然没有放晴。
林紫是一大早就过来病房陪我了。她知道我喜欢坐在飘窗上看外面的风景,所以到病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护士收拾掉的毯子又重新铺回到了飘窗上。我意兴慵懒地望着灰蒙蒙的天,望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望着来去匆匆的行人,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茗茗姐——”在陪着我静坐许久后,林紫轻轻地唤了我一声。
“唔?”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回眸看了她一眼,浅笑着点了点头。
林紫轻咬了一下下唇,说道:“如果没有聿先生,你,一定会爱上瀚逸哥吧?”
我微微一怔,旋即抿唇,微笑,沉吟少时后,缓缓说道:“如果没有聿荆扬,我应该不会回A市吧,更不会在那里开甜品屋。这样说来,我和瀚逸,或许就不会相识了了。”
“是吗?若是那样的话,瀚逸哥一定会更加遗憾。”林紫弯唇深笑,带着淡淡的苦涩移眸窗外,“我自小就很喜欢瀚逸哥,可我知道,他只是把我当妹妹,真正的邻家妹妹而已。第一次从瀚逸哥的嘴里听到茗茗姐的名字时,我就一直在想,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仅仅是说起她的名字,竟已能让瀚逸哥不自觉地微微失神……其实,那次打网球时,我就想把瀚逸哥的事情告诉茗茗姐了,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值得瀚逸哥这样的守护。可是我又不敢失信于瀚逸哥,因为,这是我仅仅拥有的。我以为,就算没有茗茗姐,我们也一定能找到第二人来挽救瀚逸哥的生命,却原来还是要……茗茗姐,对不起,要你受这样的苦,冒这样的危险……”
“林紫,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相反,我要谢谢你。”
“茗茗姐……”
“若是瀚逸他因此而有什么事,你让我的余生如何安然?我虽不能像爱人那样去爱惜他,可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其实并不亚于聿荆扬,他们都是我这一生中,不可失去的人。林紫——”
“嗯——”
“如果我有幸可以让他过了这一关,那么你,替我照顾他的余生,好不好?”
“茗茗姐——”
我握住林紫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清楚的说道:“相信我,经过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执着于过往。你的心意,他一定感受的到。”
林紫想要说些,却被突然而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是聿荆扬打来的,她也看到了,“茗茗姐,我去看看瀚逸哥。”
“好。”等她起身后,我按下了接听键,“荆扬——”
“嗯。”他在电话那头淡柔地应了一声,“今天,在哪里玩?”
“外边下雨了,今天可能不出去了,就呆在酒店了吧。”
“是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什么。
我的眼皮子不禁一跳,呢喃道:“荆扬……”
“茗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
“为什么不说话?”
“荆扬……我……”
他,似乎轻轻一笑,带着些自嘲,“他们说,李瀚逸病了,需要有人捐肝给他,才有一线生机,而你,就是为了这个,才要请这么长的假期去看你姐姐吧?”
“……”
“苏茗儿,你难道不知道,那有可能会要了你的命吗?”聿荆扬几乎是嘶吼着说出了这句话,“苏茗儿,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把我聿荆扬置于什么样的位子,啊?我聿荆扬在你心目中到底算什么?”
“荆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
“所以你就可以骗我?!”
“……”
“苏茗儿,你绝对不可以这么做!等我过去,等我过去再想办法,我们一定可以再找到第二个人的。我求你,不要拿你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要是你有个万一,我怎么办,我聿荆扬该怎么办?等我过去,等我过去再说,好不好?我现在就去机场,很快就能到L市,你等我到了再说,好不好?”
“瀚逸他等不了了。再过两个小时,手术就开始了。我……”
“苏茗儿,你若是敢拿你的命去冒险,我绝不会原谅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荆扬,我会好好的,你相信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你在A市等我回去找你,等我回去,好不好?”
“苏茗儿,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自私,你竟然要我在A市等?你让我怎么等,你说,你让我怎么等?”
“荆扬……”
我还想说些什么的,可他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我微微恍了一会神,还是发了一条短信息给他:荆扬,你别来,等我回去。我答应过你,陪着你到老,我一定会做到。相信我。再容我任性这一次。
我被推入手术室前一秒,林紫握住了我的手,说道:“茗茗姐,瀚逸哥其实很想打电话告诉你的,他想让你陪着他度过这一关的。所以,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然后亲口告诉他,你一直都在他身边,好不好?”
“嗯。林紫,我会的,你放心。”
麻醉的作用来得很快,我很快就失去了知觉,若是一切顺利,我的手术很快就可以结束。
不过,我还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几乎将我的一生重复,而多数,是关于我的童年,我好久没有见到那样活泼好动的自己了,总是开心地闯着祸,惹得爸妈疼也不是,恨也不是。爸妈,我很久没见了,难得这样清晰的笑容,甚至有了清晰的酸楚。夕阳西斜时,玩得累了,我便拉着他们的手荡秋千,抬头时,看到了姐姐,孤身一人,老远,老远的,似乎向我招了招手,突然有一种心疼,于是,我便挣脱了爸妈的手,飞似地朝姐姐跑去。正要追到时,姐姐突然不见了,眼前换成了一个男人的背影,我停下脚步,缓缓地走向前,轻轻地唤着:荆扬,是你吗,荆扬,荆扬……
正要伸手去触碰,却突然,什么也不见了……
“茗茗姐,茗茗姐……”
“林紫……”我微微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睛,“原来是你啊……”
“茗茗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睡了很久吗?”
“还好,还好……”
“瀚逸呢?”
“瀚逸哥他很好,手术很成功,你放心,医生说,已经渡过危险期了。”
“是吗……真好……”
“茗茗姐……”林静突然哽咽出声,“幸好,幸好,幸好,你醒过来了……若不然,若不然……”
“傻瓜,别哭,我不是……好好的吗?”
“嗯,对,好好的,你们两个都好好的。”
“林紫——”
“嗯?”
“有电话,或者短信息吗?”
“嗯。姐姐她已经知道了,前天过来的,守了两晚,李伯父让她休息去了。其他的就……”
“哦,我知道了。”我笑着,微微点了点头,带着一些些失落,没有再说什么了。
不一会儿,主治医生便来了,一番检查后,我看到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我想,应该是没事了,答应聿荆扬的事,我总算是做到了。
姐姐见到我时,只是握着我的手默默流泪,她也算是了然我的性子,没有说什么,更没有问什么,等我正式转入普通病房后,她也就回了奥斯陆。
林紫在普通病房陪了我两天两夜,我醒着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说话。我也便知道了,原来,我曾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李智宸几乎是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将能请到的专家都请了,才算是救了我一命。幸好,瀚逸比我争气多了,一直在好好的恢复着,而且还比我早醒了一个礼拜,他对林紫说,他梦见了我,梦见我说要来看他了……
我与瀚逸相见是在我转入普通病房后的第三天。相见时,我们就只是面对面地躺着,好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开口,似乎这样已经满足。
“苏茗儿——”
“嗯?”
“是谁给你这样的胆子?”
我努努嘴,笑了笑,缓缓地侧过身子,看着洁净无尘的天花板好久,才轻轻暖暖地说道:“李瀚逸,又是谁给你这样的胆子,竟敢瞒着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愧疚一生。”
我听到他轻轻地笑了笑,也躺平了身子,说道:“若是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直接告诉你,也不用这么麻烦。”
“是啊,一点不像大律师的作风。”
“女人——”
“嗯?”
“谢谢你。”
我笑了笑,缓缓地说道:“笨蛋,谢什么呢?若是我没有出现在你的人生里,也许你就不必遭遇这些,这样想来,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不是吗?”
李瀚逸轻哼一声,道:“你倒是超然。”
我抿唇一笑,侧首,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唤道:“瀚逸——”
“嗯……”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不是什么隐私的,都不要刻意的去瞒着我,好不好?你这样选择独自承受痛苦,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你真的是对我好,就让我知道,让我自己来决定要不要陪着你走每一段路,好不好?”
“嗯。”他轻轻地应着,让我觉得满足,发自灵魂。
“瀚逸,活着是不是真的很好?听着自己的心跳,是不是真的很美妙,是不是?”
以为会措手不及,原来竟是这样的幸运,我真的心存感激。
李瀚逸没有说话,只是扬起了唇角,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深,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后闭上了眼睛。室内又变回了如初的宁静,我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累,却困了……
老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