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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侧首,望向车外,隔着玻璃窗,原本明丽清亮的天空,此刻已是如凝滞了一般的死寂黯然。
“苏小姐,我知道,你爱阿扬,可是小娴何尝不是,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苏小姐,如果不是小娴太执着,执着到要用性命去挽留这份婚姻这个家,我今天也不会来找你。我也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置身事外的。可是我再想置身事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娴失了性命啊。”
听她这么说着,我的心竟无波无澜,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回眸,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熙宁扶了扶眼镜,然后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沉默几秒后,说道:“元旦前夕,她在手上划了一刀。大前天凌晨,她又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刀,这一次,割得很深,说是再迟半个小时,谁也救不了了。”
我的身子,前一秒还平静的很,下一秒,却如被冰水浇注,寒至骨髓。良久之后,才淡淡地问道:“那,现在还好吗?”
“目前是没事了。这手上的伤口到底不是问题,可是,心里的,什么时候能愈合,谁也估摸不准了。苏小姐,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们,不过我拜托你,至少给小娴一个适应的过程,让阿扬暂时不要提跟你登记结婚之类的事,好不好?我知道,这样对你们来说,或许有些过分,不过,你们也应该考虑一下小娴,考虑一下嘟嘟啊。阿扬他毕竟是有女儿的人啊。”
我轻轻一笑,看着她回道:“好,我知道了,伯母。”
陈熙宁再次扶了扶眼镜,沉吟少时,缓缓说道:“苏小姐,恕我冒昧的说一句,沈总,无论是长相、能力、名声还是家世,都不比我们阿扬差,你又何苦非要委屈了自己呢?”
我笑着举起右手将散落在面颊上的发丝捋到耳后,说道:“这事情,或许就像当年我以为我一定会嫁给荆扬,可他终是娶了别人那样,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从陈熙宁的车上下来后,我在寂寥寒冷的街头上站了一会,然后,再次乘坐电梯,来到了天台处。
……
“你以为,我婆婆真是因为你有不孕之症而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不孕,嗬,那算什么,不过是让彼此有一个台阶下而已……”
“像她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承认,她深爱的男人,至死,都爱着另一个女人……”
“听说,他们还生了一个女儿,好像只比荆扬哥小了几个月……”
“茗儿姐的姐姐,一定很幸福吧,她一定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幸福吧……”
“茗儿姐,如果你不是那么得像你阿姨该多好啊,那样,也就不会让我婆婆一看到你,就恨得咬牙切齿……”
“3月16日是他爸爸的忌日,这个日子,茗茗姐是不是不那么陌生?”
……
3月16日,这个日子,我确实不陌生,那也是我阿姨——妈妈双胞胎姐姐的忌日。
望着天,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过往,不知道还能埋藏多久?
姐姐,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了,还请原谅我的自私。
荆扬,你若是知道了我们之间竟还有这样的渊源,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只是不管你会做出怎样的决定,这一次,我都不愿意再做先退缩的那个人。
有太多的东西,已经无法再触动我的心,我也不想再去理会。
你爸爸、你妈妈和我阿姨的过去,还有你和姐姐的关系,不会由我来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我只需要知道你的决定。
不管到时候,是继续爱着,还是选择放手,我都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低下头,看着握在手心的手机几秒后,突然之间,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他。
“茗儿?”
听到他有些不太确定的声音时,突然意识到,我是极少打电话给他的,而这种上班时间,更是史无前例,怪不得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禁抿唇一笑,问道:“嗯,在忙吗?”
“不忙。怎么会想着给我打电话?”
我抬眸望向远方,心中一片恬静,“突然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的那头,静默了几秒,再起的声音温柔至极,“晚上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早不早回来,都没有关系,只要记得按时吃饭就行,知道吗?”
“我哪里敢不好好吃饭。”
我笑了笑,说道:“那你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还有些事没做好呢。”
“事情很多?”
“没有,只是还有份文件要出而已。萧潇辞职后,公司一直都没有给我们办公室布置新任务,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些常规的工作而已。好了,我先下去了哦。”
“又在天台,小心冻到,赶紧回去。”
“嗯。”
下班后,君倩倩她们拉着我一起去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用了晚餐。分开后,我打车去了一家私人珠宝店,取了一样东西——雕刻着我和聿荆扬形象的两粒人工琥珀珠子。我当初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想着要把我和荆扬多年前唯一的一张合照镌刻到两枚蜜蜡珠子上。珠宝店的老师傅看了之后,觉得要在这天然的蜜蜡上雕刻人物实在难度太大,于是建议我订制两颗人工蜜蜡珠子,这样他们就能想办法把人物像雕刻上去。人物像雕刻得并不是十分精致,但细看起来,也算是有模有样的。回到家,第一时间将两个手链拆开,各取下一粒珠子,再小心翼翼地将定制来的珠子加上去,串起来后,放到灯光下一照,竟也是完美无瑕的。
看着取下来的两粒蜜蜡珠子,心想着也定不能就这样闲置了,只是如何才能物尽其用呢?对了,就系到那枚被我放在不起眼角落里的钥匙上好了。取了丝线串好珠子,拿起钥匙的那一霎那,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一声轻笑后,是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儿。
“咔嚓”一声,门锁开启,他回来了,确实要比前两天回来得早些了。
“怎么不看电视?在做什么?”他笑着在我身边蹲下,当视线落到一旁的茶几上时,顿时愣了一下,“不是说已经扔了吗?”
我看了他一眼,却不回答他,举起手中的钥匙,问道:“这些日子,你都是用什么开的门?”
聿荆扬再一愣,不过很快若无其事地起身坐到我旁边,拿起茶几上稍大一些的手链径自戴到手上,“这是哪里捡的钥匙?”
“你……”那天他好像是什么也没说。
“苏茗儿,你的动作可真够慢的,就两个手链,串了这么多年。”一把抓过我的手,将剩下的那串套到我手上,“不过,幸好成果还算可以,戴的出去。”
“……”
“这些年,一直都带在身边?”他声音突然变得低低的,手也缓缓地覆到了我的上面,然后十指紧扣,“我还真以为你把它们扔了。”
“若是真的扔了,会怎样?”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着。
“会遗憾。”他拉着我一起靠到沙发背上,轻轻缓缓地说道,“毕竟是第一次,一门心思地想要为心中的女孩做一件礼物。”
我看着他笑了笑,然后一手环上他的脖颈,靠上他的肩头,轻轻地说道:“所以,这样的礼物,我怎么会舍得扔掉?就算我们真的不能走到最后,我也会珍藏一辈子。更何况我其实一直心存贪念,奢望着它们终有一天能真的戴到我们的手上。荆扬——”我离开他的肩头,举手,轻轻捧起眼前这张深刻俊朗的脸,“我的余生,有你一心一意地爱着就够了,其他的,我都不稀罕,真的不稀罕。”
他的身子明显一僵,握着我的手,也倏然紧窒了。
我的心亦随着揪紧几分,只是不敢显露分毫,笑着,依偎到他的怀中,静静地感受着他略显不稳的呼吸和心跳,在眼前的景致模糊之前,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始终未曾言语,抱着我,一直坐到天明。
☆、第三十八章:对,就是这个词,甘之若饴
许睿翔是在过年前一个礼拜才回的A市。他事先给我打了电话,说要在我这边住一晚再去他乡下的奶奶家,我自是应允。聿荆扬对我的“先斩后奏”虽是诸多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几番纠结几番别扭后,终是答应晚上去玺园将就一晚。许睿翔买的是到C市的机票,等他坐大巴到A市再到蔷薇谷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开门时,能得到一个热情的熊抱,倒是在意料之中的——唉,从某一方面来说,这小子,看样子是没什么出息了。
“阿姨,家里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嘛。”许睿翔从洗浴间出来,一手用毛巾擦拭着头发,脸上,是略带狡黠的笑容。
洗浴间里多了那么多的东西,看起来自然是不同了的。
不过我还没理清该从何说起,此刻,既不想掩藏什么,也不打算坦白什么,便故作不经心地拍了几下搂在怀中的抱枕,说道:“有什么不一样?不就多了个你。牛奶热好了,在茶几上,喝完就早点休息吧。”
“阿姨——”许睿翔紧挨着我坐下,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也懒得挪动。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啊?”
“算不上。”我拿起脚边的遥控器,换了个台。
“阿姨倒是大度,就是不知道某些人此时此刻是什么感受了。”
“你在乎?”
“只是好奇而已。”他拿起茶几上的牛奶杯喝了一口,“你说他,此时此刻,是坐立不安呢,还是辗转反侧呢,再或者就是……”
我侧过头,斜睨着他说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他转了转手中的牛奶杯,喝了两口,故作叹息状地说道:“唉,还有谁能像某人那样赤果果地宣告他对这个房子,对这家女主人的占有权?”
“许睿翔!”
“OK——OK——”他缓缓地扭了扭脖子,靠上沙发,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我原本至少可以提早一个小时到这里的,结果刚出车站就被人拦截了,然后还被硬拉去那个什么红番茄吃了夜宵。”
“什么?”这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阿姨,不准备和我分享吗?”
“不准备。”
“连名字也不打算说一说?”他扬起脖子,一口饮尽杯中牛奶。
“不打算。”
“阿姨这样子,倒是让我原本笃定的心变得有些不安了。”许睿翔状似无辜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略显慵懒地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有意无意地朝楼下看了看说道,“也不知道我说的这个,是不是就是阿姨心里的那个,万一不是,我岂不是带错信,传错话,枉作小人,更糟糕的是,还要将阿姨送入……口。对了,阿姨,像他这样一个男人,你就非得让他开这么——大众化的车子吗,还一开这么多年?”
我终于确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了,赶紧从沙发起来,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往下一看,这楼下亮着灯的车,不就是聿荆扬的。
“许睿翔你——”我也懒得跟他多说,赶紧拿起外套就往门口走去。
“嗨,阿姨,打个电话不就好了,亲自下楼干嘛?阿姨,要是晚上突然决定不回来了,明天记得给我带早餐。我要李记铺子的包子,陈记……”
我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却听到里面一阵大笑——这三更半夜的可千万别扰了邻居才好。我走出厅口时,聿荆扬看到了我,推门从驾驶室下来,“我还以为那小屁孩不准备告诉你了呢。”
“聿荆扬,你这三更半夜的不回玺园休息,呆在这里干什么?”等他也上车坐定后,我微有愠恼地说道,“我看你们两个是存心合伙折腾我。”
他倒也不辩驳,只是笑着问道:“怎么不换身衣服就出来了。也没什么关系,玺园有换洗的。”
“你说什么呢?”我一把按住他要转动车钥匙的手,“谁说我要去玺园?”
“不去玺园你下来干嘛?”
“聿荆扬!”
“我跟他可是君子协定。说好了等他这个大少爷上床安歇后,他就放你跟我去玺园。”
他倒是说的一本正经的,还君子协定呢。
我终是有些忍不住笑出了声,“碰到许睿翔你就露出本性。好了,别闹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都上大学了,你还怕他不会照顾自己?跟我去玺园。”他倒还真较上劲了,“大不了我明天一早送你过来。”
看着他微微别扭的样子,我弯唇笑了笑,举手揉了揉他的脸,然后,靠上椅背,轻轻缓缓地说道:“荆扬,你知道吗,睿翔每次回A市都会记得先来找我,我真的很开心,很满足,也可以说,很享受,很贪恋,只是不知道这样子,还能持续多久。许皓渊已经再婚了,不久之后,他应该就会有第二个孩子了。我知道许皓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