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她没看清楚,可是总觉得侧脸很像,似乎就是他。那张脸上都是血。
她抖着手拿出手机拨了几个数字,明明他的电话是存在手机里的,可她还是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这次是关机。
随忆的心都凉了。
有护士从手术室出来,看到随忆便问:“随医生有事?”
随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刚才推进去的那个病人,最前面的那个,是什么人,清楚吗?”
护士想了想,“听说是部里的领导,不是快过元旦了吗,去基层慰问,回来路上雪大路滑,而且路又不好走,就翻了车,一车人都是重伤。”
随忆紧紧地握住拳头,又缓缓开口问了一句:“姓什么?”
“这个就不清楚了,患者已经昏迷,亲属还没联系上,随医生认识?”
随忆摇摇头,转身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就碰上一个人。
“随医生,还好你没走,我到处找你。今天孙医生有个手术,就是17床那个病人,但是孙医生堵在路上过不来了,病人已经上了手术台,都准备好了,您看您能不能做?”
随忆深吸了口气,不断告诉自己,随忆你是医生,现在有个病人在手术台上等你救命,你要冷静。
她抬头一笑,“好。”
等随忆真正站到了手术台上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连手术刀都握不稳。她很快退出来,在众人疑惑的眼神里开口,“我有点不舒服,我马上找我导师代做,给我几分钟。”
随忆从手术室出来便抖着手打电话,在嘟嘟的声音里努力平复呼吸。
几秒钟后终于传来一声,“喂。”
许寒阳赶过来的时候大衣里面还穿着睡衣,看着随忆红着眼睛站在手术室门口一脸无措,“怎么回事,不是棘手的病例啊,你能做的啊。”
随忆低着头不发一言,老人想了下,“你亲属?”
随忆很快摇头,“我、我有个朋友……在隔壁做手术,出了车祸,他对我很重要……”随忆很无助,语无伦次。
但老人还是听明白了,安慰了一声:“不要着急。”然后便进了手术室。
随忆看着手术灯亮起,终于放了心,一垂眸便落下泪来。
你终于认识到那个男人对你很重要了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从容镇定的,就算再大的变故都不会慌乱,可是刚才在手术台上她满脑子都是萧子渊,什么都容不下。
路过的护士过来问:“随医生,你怎么了?”
随忆擦了下眼泪,谁知眼泪却越落越多,越落越急,怎么都止不住,她脸上勉强笑着,“没事儿,眯到眼睛了,你忙你的。”
风沙眯了眼睛,可是这里哪儿来的风沙?
随忆坐在手术室前的长椅上,感觉到一种绝望慢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能够清楚地听到它们在她身体里流淌的声音,一直流到心脏,在那里聚集,彻骨的冰冷,钝痛。
她想努力平静下来,想一想或许还有别的方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萧子渊。她真的努力了,可是脑子里仍然一片空白,心里一片茫然。
她就想站在漫天的白雾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耳边能清晰地听到那天萧子渊有些沮丧的声音:“你真的希望我不回来了?”
此刻她的心里满是懊恼和悔恨。
等了几小时,她滴水未进,终于等到手术室的灯灭了,手术室的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立刻冲了上去。
几分钟后,她有些虚脱地转身离开。
不是萧子渊。
随忆心里松了口气。
出了医院的门,随忆拿出手机给林辰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不好意思,林律师上庭去了,有什么需要我转告的吗?”
随忆放弃,“那算了,谢谢。”
随忆失魂落魄地走回家,进了门也不记得换鞋,去接水把杯子摔了,清理地板又把手划破了,最后她绝望地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前方发呆。
天快黑的时候,随忆没办法再等了,就打了之前萧子渊给她的那个电话号码。
对方接起电话听到是她,也不意外,给了一个地址,随忆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那是一家私人会所,随忆进门的时候便有人上前来带路,“是随小姐吗,请跟我来,慕少等您很久了。”
随忆推门进去,快速打量了一下环境,说是包厢,倒是跟家差不多。
外面是客厅,办公桌、沙发、冰箱,一应家具电器应有尽有,里侧是卧室,房门半掩。
陈慕白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等着随忆开口。
随忆也不和他绕弯,“陈先生,我联系不到萧子渊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
“坐啊。”陈慕白扬着下巴指了指沙发。
随忆微微颔首,“不用了,我站着就好。”
陈慕白慵懒地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搭在沙发前的矮桌上,衔了支烟也不点,痞痞地看着随忆,随忆平静地和他对视。良久,啪的一声,陈慕白掀开打火机盖,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在袅袅升起的白烟后笑着说:“好。”然后扬声叫:“送随小姐去隔壁房间休息,好茶招待着。”
随忆坐在隔壁房间里等着,一颗心一直提着,不上不下地憋在那里。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让她喘不上来气。她一直默默地祈祷,只要这个男人能平安回来,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她再也不会拒绝他了。
可是,当这个男人真的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却退缩了。门被猛然推开,萧子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轻松闲适的陈慕白。随忆放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脸上却笑得风轻云淡,“既然你安全回来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借着抵着沙发的反弹力站起来往门外走,步伐轻快。
靠在门边的陈慕白本以为可以看一出抱头痛哭的好戏,谁知竟然变成这样,他有些错愕,一转头看向萧子渊。
萧子渊依旧一脸淡然,却浑身散发着寒意,不知道是刚从外面进来带着空气中的冷还是……
陈慕白正想着,就看到萧子渊忽然大步追了出去。
随忆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就再也坚持不住了,走了几步扶着墙走到拐角蹲下来,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萧子渊回来了,他是平安的,没发生意外,他是好好的,可是自己为什么哭呢?
她狠狠地擦着眼泪,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直到眼前出现一双带着雪渍和泥渍的鞋。
他一向注意仪表,随忆虽然是学医的,但她还是觉得萧子渊更有洁癖,大概他也是着急回来吧。
萧子渊伸手拉着她,“起来,地上凉。”
随忆站起来忽然扑进他怀里,萧子渊愣了一下,收紧了手臂。
她整张脸哭得红通通的,也没了往日里淡然的面具,乖乖地任由他拥着,萧子渊低头吻在她的发顶,一片清香,“别哭。”
随忆从萧子渊怀里挣脱出来,红遮阳镜看他,“我那天说让你永远别回来是无心的,我没想让你回不来。”断断续续地说完之后,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萧子渊吻掉她的眼泪,吻着她的眉眼,异常温柔,“我知道。”
随忆越哭越厉害,似乎要把一天的担惊受怕都发泄出来,最后萧子渊实在没了办法,怎么都哄不好,只能去吻她。
他的吻温柔绵长,手臂在她背后轻轻地安抚着,随忆渐渐忘记了哭泣,情不自禁地开始回吻他。
萧子渊睁开眼睛,瞪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看戏的陈慕白。
陈慕白笑得得意,很快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随忆很早就醒了,转头看到旁边的人一脸祥和睡得正香,微微笑了起来。
她起床后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随丫头,今天这么早。”随母的声音里掺杂着小朋友的欢笑声。
“嗯。”
“有话要跟我说?”
“嗯。”
“说吧。”
随忆沉默了几秒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妈妈,请容许我自私一次,毫无顾忌地去追寻幸福,对不起。”
随母那边静了许久,“阿忆,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随忆挂了电话转身,看到萧子渊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随忆站在阳光里对他笑,笑靥如花。
她站在那里对他笑,那是他见过最灿烂的笑容。
冰雪终于过去了,太阳照耀着整个城市,明媚、温暖,冬雪融成了艳阳。
元旦那天晚上,随忆和科室的同事聚餐,被灌了几口酒,吃完了饭大家又闹着去唱歌。随忆头有些晕,脸颊微红地抱着电话坐在角落里和萧子渊打电话,呢喃细语,幸福甜蜜溢于言表。
萧子渊难得下班早,已经在家了。
“外面雨夹雪,我去接你?”
随忆觉得脑子晕晕的,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言语,笑着回答:“好啊。”
萧子渊受宠若惊,“那我现在出门。”
“好啊。”随忆似乎只会说这两个字。
萧子渊又问了地方,便换了衣服出门。
他们一群人出来的时候地面已经湿了,这种天气又不好打车,一堆人站在KTV门口抱怨。
一辆车由远及近,萧子渊从车上下来,在瓢泼大雨中打着伞依旧从容不迫。
众人发出唏嘘声,“啊,是萧部啊!”
“萧部是谁?”
“就是上次住院的那个年轻的部长!”
“啊,是他!”
随忆站在寒风里,看到萧子渊走到她面前才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萧子渊把伞往前举了举,全部罩在她身上,“走吧?”
随忆苦着脸点头,“好呀。”
她一想起明天上班就头疼,不知道那群八卦的医生护士会怎么盘问她。
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转过头,尽量神色自然地问:“顺路捎你们一段吧?”
一群人立刻摆手摇头,脸上闪现着八卦的光芒,“我们明天医院见哦。”
随忆本以为恋情曝光也没什么,而且这个男友还这么出色,谁知事
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天早上,随忆去上班的时候就觉得众人的眼神有些奇怪,才换了衣服就看到三宝抱着保值探头探脑到科室找她,还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阿忆,东窗事发了。”
随忆看着报纸上的报道和照片,忍不住皱眉。
报纸中央贴了几张她和萧子渊的合影,报道开始只是八卦政坛新贵有了归宿,后来便开始八随忆的身份,自然八到了随家,而且,当年学校论坛上的那个帖子也被找了出来。
政坛新贵和富商之女,字里行间虽然用词隐晦,但无疑不透露着关上勾结的意思。
再加上随氏集团最近有个项目要经萧子渊的手审批,话就说得更难听了。
随忆捏着报纸叹了口气,萧子渊去了临市开会,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她要不要通知他一声?
三宝看到随忆愁眉苦脸的样子有心逗她,指着报纸上的照片笑嘻嘻地开口,“阿忆,你看这张照片,照得真不错。”
随忆幽怨地看了三宝一眼,“你是成心的吗?”
三宝感应到随忆今天的小宇宙不正常,怕是会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很识时务地一溜烟跑了。
随忆一天都心神不宁的,下了班从医院出来才发现下起了小雨,叹了口气去超市买了菜,心不在焉地往家走。她打着伞,埋头思考着萧子渊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实在想不出眉目,她烦躁地踢了下路上坑里的水。不经意地一抬头,竟然看到楼前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很快有人从车上下来,那人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站在雨里也不知道打伞。
随忆站住几步之外的地方,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反应,最后僵硬地笑着,“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发生这些……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萧子渊叹气,他就知道她会这么想,才急忙赶回来,就怕她好不容易钻出壳又被吓了回去。
他向她伸出手,淡淡地说:“过来。”
随忆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还没走近就被他接过手里的伞,然后被他拉进怀里。
“给我困扰的从来都不是别人,我困扰的不是我们在一起会发生什么,而是我们不在一起,接下来的几十年我该怎么度过。”
随忆窝在萧子渊怀里,温暖而安心。
萧子渊的声音在头顶缓缓响起,“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那边还有事情,我是临时赶回来的,马上就要走,你千万不要多想,乖乖等我回来。”
随忆傻傻地点头。
没看到他的时候,她觉得这件事棘手又麻烦,可是现在看到了他,听到了他的声音,她竟然觉得这件事根本就没什么。
临分开前,随忆突然心里一动,拉住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