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政以为自己给了对方足够的时间反应，但显然，他低估了郭了了。
消化这一句连十个字都不到的话，郭同学足足用了一分钟。她一会仰头看车顶，一会蹙眉咬嘴唇，脑子里闪过程铭、肖洛、许末遥等一众红到发紫的明星的名字，最后，她脑门上的那颗灯泡，终于“叮”地一声亮了起来。
“啊，啊——啊！”郭了了急喘气，过于激动而咬到了舌头，但现在哪还有闲工夫去在意，“你是左政，你是左政啊！”
左政扶额，他本来还以为这个小记者会很淡定呢，看来，他又估计错误了，只好无奈地接她的话茬，“对，我是左政。”
对话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自我介绍，郭了了却毫不在意，还乐颠颠地感叹“原来你就是左政……娱乐圈的隐形统治者，皇天集团的总裁兼董事长……程铭是国王陛下，但也不过是你手下的一员大将而已啊！话说，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你长什么样诶。”
左政挑眉，郭了了又开始语无伦次，但总体听来应该是在夸他，“唔，我比较低调。”
郭了了佩服得就差跪在地上膜拜了，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就坐在对面，而且脾气好没有架子还随和得像是个邻家大哥哥。
真是老天开眼啊！
“我……我能拍张照么？”职业习惯作祟，郭了了的眼睛闪闪发亮，兴奋的情绪不易言表。但面对传奇，她也不敢造次，抓着衣角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地低声发问。
“可以。”左政大方地点点头，然后特别配合地翘起腿，脸上摆出一副高深的表情来。
他将车内的光线调亮了些许，向郭了了招招手，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哇，天上掉的馅饼终于砸她头上了！
郭了了的嘴这会已经咧到了耳朵根，傻笑着在那边自顾自地摸啊摸，半晌才惊觉相机惨死在了孙如的公寓外，她连忙囧囧有神地收回手。
抬起头，视线刚好和左政的相触，对方应该是被她逗乐了，正伸出手半遮住脸颊，然后轻轻咳嗽了两声好敛去笑意。
想想也对，和这样子没神经的女人呆在一起，绅士风度还真是要不得。忍笑是件很痛苦的事啊！
郭了了不由尴尬，自己又不是故意搞笑的不是。于是，她只能寒碜地拿出素还不到500万的手机，将就着拍了一张。
左政舒口气，动动肩膀，状似无意地问出一句，“想不想采访我？”
郭了了正在保存相片呢，手一抖差点给按了“否”。
天上又掉馅饼了，这次还是24K纯金的，直接能砸晕了她。
郭了了的手使不出力气，没法掐大腿，她连话都说不出，猛眨着眼睛，像是在问“真的？”
左政点点头，“有空让你做专访吧。不过现在……”他往车窗外一指，“医院到了，下车吧。”
074 别叫我郭小姐
郭了了觉得自己奇迹般地拿到了一张通往天国的飞机票，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凭着本能走下车，怀里揣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前面也提到过，左政为人低调，低调到他就算站在你面前，你也想不到要去按下快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这个圈子的主宰者，他们高谈阔论着他的成功与本事，他们疯狂地迷恋着他捧出来的一票明星，但却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任何电视台杂志或者报纸都没有刊登过哪怕是他的一张照片，更别谈正规的专访，就连零星的引用都没有过。他以一种极其神秘的姿态存在于众人的眼皮底下，但你看不见，那种感觉很诡异，却微妙地极受人瞩目。
正因如此，他越是不愿曝光，越是想要隐形，各路媒体就越是要飞蛾扑火地拱过去。这和争抢来的东西特别有价值是一个道理。
想到这里郭了了又不免疑惑，他如此随意地就许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承诺，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有时候，幸福突如其来，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往往是不知所措。
“来得太慢了。”
左政的声音打断了郭了了的胡思乱想，余光投下一片阴影，她刚想往旁边让一步，手上却蓦地一热。她怔了一下，转过头，一个陌生男人正搀着她，善意地朝她微笑。
“郭小姐，我扶着你走。”
“呃……”郭了了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步子不太稳，虽然很感激眼前的男人，但心底止不住嘀咕：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啊喂！
“他是我的秘书，叫赵昭。”左政及时插进一句。
“哦。找找你好。”
“郭小姐，不是找找，是赵—昭—。”男人不厌其烦地纠正，眼底笑意明显。
郭了了脸红，急道歉，转眼看左政，却发现他也在笑。不好意思地刮刮脸颊，看来在他眼里，她已经活脱脱是个移动笑点了。
赵昭不愧是常年跟在左政身边的，办事那叫一个有效率：就诊包扎半个小时之内搞定，还帮她打电话摆平了催工作进度的主编，期间又替她受了林果那厮将近十分钟的咆哮，之后轻描淡写说了三句话，却换来那头更长时间的道歉，听得郭了了一愣一愣的。
左政打发赵昭去买午饭，其实医院有专门给病人准备的套餐，郭了了原本想说不用麻烦了，但左政坚持，她只好由着他去。
“郭小姐，我对相机不是特别了解，你想要什么样的？”
“其实……把原来那个捡回来修一下，还是能用的。”她小小声。
“现在去捡？那边来去的车子那么多，估计已经碎得很彻底了。郭小姐，你不用替我省钱，一台相机我还是买得起的。”左政促狭地看她，似乎觉得逗她挺可乐。
“那个，能别叫我郭小姐么？听着很别扭啊，你看我也没有叫你左先生是不是。”
“左先生。”
郭了了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接了一句。
075 我有办法
要不是看到站在病房外头的赵昭，郭了了真要以为是某个不识趣的男人在拆自己的台呢。
赵昭两手空空，脸色也不是特别好，郭了了纳闷：发生什么事了？
显然左政也和她有同样的想法，他侧过头问道：“怎么？”
“孙小姐的电话。”赵昭像对待贡品似的托着那只手机，头痛道，“我实在招架不住了，你再不接，就等着自己的办公室血流成河吧。”
嗯？孙小姐？孙如吗？
捕捉到一个称谓，郭了了敏感地竖起耳朵，立刻正襟危坐。
左政轻叹一声，拿过手机，然后歉意地唤了她一声，“了了。”
那一瞬间，像是有电流淌过身体，郭了了整个人明显一震，瞪大眼睛表示惊讶。
“不是你让我别叫你郭小姐的么。”左政理所当然地摊手。
郭了了闷得险些吐血，莫明觉得无辜：可你也不用一下子喊得这样亲昵吧。
“Anyway，我得出去接个电话。关于相机的问题，我们待会再聊。”
郭了了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他往外走去，脑袋不由地朝着房门的方向够去。
“郭小姐，你似乎很在意左先生啊。”
“哈？你说什么？”郭了了转头就见赵昭正别有深意地看着自己，眼里有着深不见底的猜测，连忙摆手辩解，“啊，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其实我……”
“哦，那就是对孙如孙小姐感兴趣？”
果然她的猜测没错啊，但也仅仅是正确了而已。郭了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双手攥紧被单。此时此刻开不开口都无关紧要，普通人都不希望家丑外扬，更别说左政这样子的大人物。
“孙小姐的事我不便多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但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离左先生远一些。他绝非善类……北极熊，知道么？靠得太近，可是会很危险的哦。”
郭了了瞬间懵了，她怎么说也是个咬文嚼字的文化人，可是这一刻，她是真觉得自己听不懂中国话，还有赵昭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
“好啦，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不能告诉左先生哦，他若是发怒后果会非常严重。”赵昭凑上来友好地拍拍她的肩膀，打了个“嘘”的手势，示意这是他们俩之间的秘密。
五分钟后，左政重新走回病房。他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听起来尤为沉重，手指狠狠揪着眉心的肉，神色疲惫。
“左先生，你劝不了她么？”
左政苦笑，“当一个女人决绝起来，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听着他声音里的无奈，不知道为什么，郭了了莫明就想到了一个悲剧：妹妹发誓要致哥哥于死地，一双儿女即将送命，而身为父亲的他却无能为力。
“或许，我们同意她的要求……”
“不可能。我不会答应。”还没等赵昭将提议说完，左政已经坚决地否定。
郭了了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于是不管此刻的氛围有多么森冷，脱口而出——
“我有办法。”
076 问题大了
“你说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齐刷刷回过头来。
郭了了咽口唾沫，动了动唇，像是鼓足了勇气，这一次她说得更加具体，“我有办法证明程铭的清白。”
“怎么证明？”
“昨天晚上他在我家。”
“哈？”赵昭很不给面子地鬼叫出声，左政则深沉地蹙眉，上下打量她。
他们两个的这种反应，完全在预料之中。郭了了无奈强调，“拜托，连你们都不相信我，那程铭就真的没救了。”
“可是……”赵昭“可是”不出来，想了想，“你和他什么关系啊？”
“朋友……吧。”
赵昭立刻八卦地眯起眼睛，摸下巴找茬，“怎么好像你自己都不太确定的感觉？”
郭了了见他眉毛抖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气得直想抽他：她和程铭之间的事儿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明明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那个男人喝得酩酊大醉竟然会来找自己，她还想问问本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冷不防左政却开口了，“我信你。”他停下来，轻轻瞥了赵昭一眼，吓得他立刻会意地收起了调侃的坏心思，抿唇不语。
郭了了朝他感激地一笑，这才往下说：“我如果站出来为程铭作证，能让这次的事件降温么？”
左政沉吟片刻之后，实话实说，“很难。”
“为什么？我家里还留着他写的纸条；苏雨晴也知道他昨晚睡在我家，我和她通过电话的。而且很有可能，我的邻居也看到他了！这样还有问题吗？”郭了了鼓着嘴不服气，她觉得左政谨慎到有点鸡蛋里挑骨头的意味了。
“问题大了。第一，你的身份尴尬。容我说句不中听的，娱乐记者的品行普遍不怎么样，要令大众接受很困难。而且，你太名不见经传，言论的可信度可想而知的低，容易遭人质疑。”
“你……”郭了了的脸涨得通红，无奈绞尽脑汁却还不了嘴，他确实在理。而且，他用那种不容反驳的口吻字字珠玑，让她更觉得委屈。
“我还没有说完。第二，你说的那些，Victoria完全可以说同样的话。Su是站在Max这边的，根本没有说服力。至于纸条，她完全可以编造更劲爆的，噱头放在那里，看客才会买账。你这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那你说该怎么办？能不能请你有点危机感？与其在这里指责我的人微言轻，倒不如快点想办法！”
嚯，不得了！赵昭听得眼睛都直了，急退好几步，心说这姓郭的妹子胆子也太肥了，就连S市的市长都不敢用这种口气和左政说话啊。
“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左政坐到她的床边，与她面对面，“我只是想另外提醒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可能Max，根本就不想让你帮忙呢？”
“什么？”郭了了明显愣了一下，左政离她这样近，近到他眼底的强硬与冷淡，她看得异常清楚。
“这是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077 她被狠狠甩了一耳光
病房里再一次只剩下左政和郭了了两个人，赵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或许又买午饭去了，刚刚因为孙如的电话折了回来，什么都没买成，但秘书是绝不可以饿着老板的。
左政低沉悦耳的声音还在继续，然而郭了了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呆呆坐在床上，眼前像蒙了一层纱布那样模糊，垂着头一言不发：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脑中不断回旋着程铭那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她闭了闭眼想要甩开，可是一点用都没有。该死的那美好的笑靥就像是电影里的特效一样，反倒一次比一次来得更清晰更猛烈，牢牢占据着她的五感。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宁愿被全世界的人误会，也不肯向自己求助？
郭了了很努力地往他身上强加了一连串的理由，比如可能是不好意思，可能是另有后招，也可能他还没有想到这个办法……自我安慰到最后，她不由地轻笑出声。
但是啊，连那么在乎他的苏雨晴都不愿意表个态，甚至连一个简讯都没有，这真的说不过去了。
她好想对自己说一句：郭了了，自作多情和自欺欺人，都是得有个限度的。
左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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