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诅咒朕的儿子?”朱骁勃然大怒,愤而起身。
全之礁吓得差点失禁,连称“不敢”。
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如今皇后之位是没指望了,但也不是彻底的不行,只要女儿进了宫,得了龙子,待龙子成了太子,皇后之位不还是妥妥的?这叫曲线救国。
可是国没救成,他就要不成了,且看皇上俊脸含煞,当真是个地狱冒出来的活阎罗。
况松涛急忙为他求情,他也听不清人家都说了什么,只听皇上重重一哼,便要拂袖而去,却又停了下来。
“雷诺成,你性子耿直,医术高超,虽然隐在民间,但从不忘治病救人,助死扶伤,甚至施医赠药,周济贫民。所以朕想复你太医之职,重归宫廷。当然,你依然可在民间行医,宫内宫外自由行走……”
众臣羡慕而嫉妒的盯向雷诺成……自皇上登基,还没对哪个人这般好过。然后又开始怀疑皇上是不是跟老家伙串通一气……
“皇上,你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雷诺成没有谢恩,而是突然发话,一双老眼瞪得天真。
众臣支起耳朵,就连朱骁也停住脚步,颇为好奇的瞅他。
“皇上,请恕微臣直言,皇上多年不曾近女色,后宫又空无一人,是不是因为……”
下面已经有偷笑声,朱骁的脸色也变了,然而雷太医的神色却愈发诚恳,简直有痛心疾首之态:“皇上不必忧虑,微臣这里还有一方,断不会令皇上伤筋动骨。皇上正值壮年,微臣观皇上气色尚好,所以只需按方服用,细心调养,微臣可以保证皇上……”
“朕好得很!”
朱骁撂下一句,便甩了袖子,大步而去。
他这般一走,大臣们就笑起来,纷纷上前打趣雷诺成,偏雷诺成还认真得紧:“我不是胡说,我是真有秘方!”
众人大笑。
还有人去安慰全之礁:“行了老全,就算立了皇后,不还是后宫虚空么?到时跟皇后说说,她为了面子,为了名头,岂能不收你女儿入宫?”
全之礁明知这也是别人的打算,然而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擦了擦额上冷汗,长长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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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骁是走在皇宫内院的细石子路上时才弯起唇角,且越弯越大。他觉着应该把雷老头的雷人之举跟阮玉分享一番,于是脚步也愈发加快。
这个时辰,小玉应该是在宁安宫吧?
他一直以为,小玉肯跟他回来,当是因为他跟她说:“若随我回京,定让你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玉心中意想不到的人是谁呢?
当他看到那二人重逢的场景,他想,他赌对了。
狗剩迷糊了五年。太医说他一直在沉睡,沉浸在一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里,那个梦里只有一幕……阮玉被追杀,他拼命救护。所以他只会喊一句:“妹子,快跑!妹子,快跑……”
每每看到他这般执着的疯狂,再思及温香的阴险狡诈,朱骁就痛悔不已。然而在他领着小玉跨进宁安宫的瞬间,小玉失声唤了句“大哥”之际,正在发疯的狗剩忽然就不疯了。
他缓缓转过头,缓缓打量进门的人,散乱的视线越来越清,那么小的眼睛竟然绽放出那么明亮的光,简直照亮了整座宫殿。
忽然,他暴喊一声:“妹子!”
那一刻,朱骁的眼睛也模糊了,待视线清晰起来……嗯?
狗剩怎么把小玉抱住了?小玉伏在他怀里,哭得正欢。
他脑袋就有点冒烟。
说实话,狗剩一见了小玉就清醒过来也出乎他的意料,惊喜之余有点不舒服,可是思及狗剩多年来对小玉的照顾与舍身相救……
就让你抱一会吧,不过可只这一回呦。
狗剩是清醒了,待转了头看见他,立即小眼圆瞪:“你这个王八羔子,你这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我杀了你——”
众人赶紧上前阻拦,小玉也急忙相劝,这让朱骁的心稍稍宽慰了些……看,小玉还是向着他的!
可是狗剩发起疯来比牛还凶猛,基本是见人就顶,见东西就踹,他到底还是挨了一下子。
说实话,这些年,这等袭击他没少挨,也就是他不计较,否则狗剩都不知被拆了多少回了。
阮玉见势不好,便劝他先出去,她要跟狗剩单聊。
他怎能放心?可是看小玉的样子……
于是他出去了,但不忘将殿门留道缝,时不时的往里偷窥。
一是怕狗剩突然发浑伤了小玉,一是……狗剩,你再抱她一下试试?
也不知小玉是怎么跟他说的,狗剩渐渐平静下来,虽然射向门缝的目光依旧是恶狠狠,还重重的哼,但毕竟不再袭击他了。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狗剩这个榆木脑袋也懂得观察了,还到处打听,待得知当年之事是有人设计,而他这五年里果真守身如玉,又数次巡游,终觅得小玉归来,对他的态度才稍稍缓和了。
但毕竟抹不开面子,就总绷着脸,也不跟他讲话。
他也不计较,谁让咱是皇上呢,就得大度,小玉瞧着也高兴不是?
不过他的度也没大到没边没沿的程度。如今,他一上朝,小玉就来瞧狗剩。虽说是结义兄妹吧,他的心里总是不得劲,朝也上不明白,就惦着回来。
今天的确是晚了,谁让那群老家伙老是唧唧歪歪?不过时间虽拖得长了些,但总归把他们镇压了,所以他迫不及待的要向小玉做汇报,让小玉也跟着开心一下。还有雷诺成的“独到见解”,他必须跟小玉分享……他到底行不行,小玉最清楚,哈哈。
可是小玉不在宁安宫。
对着狗剩的视若无睹,他很大度的拍了拍义兄的肩膀:“护国大将军,别来无恙乎?”
狗剩护卫小玉有功,他感激不尽,早就想进行封赏,可是狗剩一直疯疯傻傻,就一直没封成。
如今好了,在册后大典上,他要把有功之臣一并晋封,举国同庆。
狗剩面对泼天的富贵,只干巴巴的哼了一声,一副视金钱权力如粪土的模样。
待朱骁转身,又冷冷来了一句:“将来你若负了我妹子,我不管你是什么皇天皇地,照揍不误!”
狗剩,你太多虑了吧?
不过这还是狗剩自清醒以来跟他讲的第一句话,这是不是说,其实他心里……
正待感动,狗剩又来了句:“我已经没什么事了,请皇上放草民回家。”
原本自小玉回来,朱骁就开始觉得宫里多出另一个男人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只是狗剩这般一讲……
“大哥之事不是我一人能够决定的,待我跟小玉商量商量……”顿了顿:“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已为大哥建好将军府,前两天我带小玉瞧了一下,顺看望了老夫人。老夫人一切安好,听说大哥身子日健,更是喜不自胜。大哥若是在宫里住不惯,寻个时间,咱们一同到将军府里走走如何?”
狗剩厚唇努了半天,方愤愤道:“其实你就是觉我碍事了!”
这老木头,走也是你,不走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着?如今还学会试探了,学会两头堵了,难道是依仗小玉的“宠爱”,要跟我叫号么?
不过朱骁又觉得欣慰,因为如今敢跟他这般说话斗气,还拿他当当初那个四爷一般对待的人没有几个了。
于是一边感慨一边往外走。
然而还未等走出宫门,就听狗剩暴喝:“朱骁,你还没有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是放你回家还是不辜负小玉?
如果是前者,朕现在就想把你踹到将军府,如果是后者……
朕为什么要跟你担保?我对小玉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说实话,这辈子我就认准她了,可我就是不告诉你,我憋死你!谁让你这些年尽折磨我来着?
听着狗剩在里面又是怒吼又是砸东西,朱骁心里这个敞亮,简直是幸灾乐祸的离了宁安宫。
第170章 父子对决
小玉不在这,又会在哪呢?
朱骁转了一圈,一拍脑袋……怎么把那小子忘了?
他的右腿现在吃不得力,又嫌辇舆慢,就叫人牵了马,直奔麟瑞宫。
把朱真金那小子安排在麟瑞宫是他的主意。
当初那小子死活不干,非说自己要谋害他,你说这不是没事找抽吗?
都多大的人了,难道还要跟娘亲一同睡?他若是一同睡,自己该去哪?再说他都睡了那么久了,自己跟小玉里外加起来相处的时间都不如他长,所以皇上很震怒,坚决不允许。
小玉自是心疼儿子,怎奈孩子的爹说:“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赖在父母身边吧?况且将来他还会是一国之君,难道咱们要守他一辈子?”
小玉大约对金蛋将来会成为一国之君没什么概念,却还算认可他的教育方式。说起来也怪,小玉与生俱来的似乎就觉得儿子理当由父亲教管,说什么“省得以后变得太‘娘’”。
“娘”是什么意思?自从找回小玉,他又开始接触新名词了。
尤其是他借题发挥,虎起脸批评:“怎么还可以跟娘在一起?瞧你那几招耍的,娘们似的,可莫给人瞧见丢我的脸!”
不能不说,他在行伍里混过几年,说话有些不雅了,小玉虽然依旧对儿子很是不舍,但闻听此言,彻底下了决心。
于是朱真金就被“隔离”在了麟瑞宫,请了专人教习。
小玉是隔三差五的来一趟,他是天天来,有时一天不止一趟。
不是因为担心这小子,也不是怕小玉惦记,而是这小子实在……太不像话了!
接小玉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恢复女身。
岂料小玉换好葱黄色撒花襦裙出来时,一直哭喊着要找爹爹的朱真金一下子没了动静。
朱骁很得意。
看吧,你娘漂亮吧?你爹眼光不错吧?俺俩是天生一对吧?
岂料金蛋呜嗷一声扑过来,抡起小拳头:“你还我爹,你还我爹……”
一群宫人在旁边围着看呢,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个个目瞪口呆,只金蛋在那大吼大叫,还踢他的右腿。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他把儿子拎起来,正待教训,阮玉走过来:“让我跟他说……”
岂料金蛋谁也不听,只大哭大叫。
这小子的臭脾气倒真像他呢。朱骁暗道,只是当年他曾用这臭脾气把别人折腾得人仰马翻,现在轮到儿子把他折腾得马翻人仰。
这难道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还是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金蛋一口咬定这个坏人把他爹变没了,他要爹,他要爹!
朱骁就怒:“我怎么就不是你爹?我怎么就不是你爹?”
宫人是彻头彻尾的糊涂,只看这一大一小对跳如雷。
后来金蛋只要一见了朱骁就管他要爹,弄得宫人都说皇上带回来的这小子八成是傻子,男女都不分。
气得朱骁将那些胡说八道的人狠揍了一顿,然而金蛋却不长记性,见了他继续要爹。
后来他发现了,金蛋在管他要爹的时候总是目光闪烁,嗓门挺亮但底气不足,而且每次把他气走了就松了口气一般,然后对着窗外露出一种忧伤而心事重重的表情。
不对,这小子心里一定有秘密!
联系早前从这小子嘴里蹦出的“亲爹”,还有现在的诡异……
他不是不信任小玉,但不能保证别人不觊觎他的小玉,而且小玉……
五年了,总是会有关心她的人吧?她就算不喜欢人家,但她绝不是没有心肝的人,她会不会……
一想到小玉可能会惦着别人,朱骁心里跟猫抓似的,而且那天在寥城,他好像还看到了……
不行,他必须得把这事弄清楚!
问小玉?不可能!唯有的突破口只能是……
为了让儿子同他建立感情,如今小玉跟他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他曾暗自嘟囔:“在人家天家,哪怕是普通人家,都是儿子讨好老子,轮到我怎么倒过来了?”
又暗自怒吼,我才是你亲爹,你对一个西贝货念念不忘,你把老子当什么?当什么?
不过掉了头,还是一副笑脸。
只是他实在没有什么耐心,要不了一会就被儿子气得大吼,然后又痛悔方才的工夫白做了。他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然后一切还要重来。金蛋已经摸透了他的路数,对他越来越不屑了。
不能不说,他现在很挫败,但是他有越挫越勇的精神以及百折不挠的勇气,何况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于是坚决每天都来挑战一下。
于是麟瑞宫的人看着他们暴躁的皇帝进来了,想来父子俩千篇一律的对白又要开始,不多时皇上就会摔门而去。
朱骁本是来找阮玉的,但见人不在,心下疑思又失望,便打算先饶这小子一回,转身要走。
岂料脚步刚一动,朱真金就愤愤的来了句:“你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