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敬轩也不拆穿她,只是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说,“的确,不冷。”
他的手很暖,拢着她的手,手指逐渐回温,刺痛感消失,她却急于想要抽回来。
“陆心凉,你告诉我,我还要等多久?”贺敬轩并没有任由陆心凉抽回自己的手,他紧紧握着她的,不让她抽离。
暴露在冷空气里的双手,原本的温度逐渐冷下来,贺敬轩却仍然执着地握着陆心凉的手,不愿放开。
他和陆心凉,已经错过了一个六年;之前,是隔着陆家和贺家的恩恩怨怨;后来,是因为慕远歌,可是,他不愿意六年再六年。
南丫岛的遇险、《心跳2》片场的意外,每一次,分明是身临险境的是陆心凉,可贺敬轩却比她还要害怕。
他害怕,还没有等到她回头,他就彻底失去她了;他当然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她回头,他完全不担心这点,只是在生死之间,他却无能为力。
他从来不会害怕等不到陆心凉回头的那一天,只是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人这一生,变数太多,与其兜兜转转浪费时间;他宁愿将陆心凉禁锢在身边,好好去补偿她,去爱她;可他不要再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不要再看着她为了慕远歌心灰意冷;不要再看着她身临险境。
对不起这三个字,陆心凉已经对贺敬轩说了太多次,多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说出口。
她分明告诉自己,她要忘了慕远歌,她告诉自己,她的生活要有一个新的开始,没有慕远歌,她一样要过得好,而且要更好。
可是她,始终做不到。
来到陌生的城市,呼吸新鲜的空气,尽收眼前的美景,她以为,自己已经开始淡忘了,那种旖旎却刻骨的疼。
那种缠绵至骨血的疼,只要一想起来,就像是有一只强有力的手狠狠挤压着她的心脏,直至连呼吸也感到是种痛楚。
她有多么想忘掉慕远歌,就有多么喜欢他;她放不下,更不要提,一个新的开始。
“不要等我。”陆心凉说,她别开脸,甚至不忍心去看贺敬轩的表情,因为从他的脸上偏执、失望却决然的表情里,她仿佛看到的就是自己。
然而贺敬轩却逼着她去看他,他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一手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直视他的视线。
“你到底想要什么,陆心凉?”他的动作泄露了心底的怒意,陆心凉知道,他是真的在生气。
“我什么也不要。”陆心凉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空气里的严寒吸进胸腔里,有些疼,疼到最后,又有些麻木了。
陆心凉使力推开贺敬轩,脸上一抹笑,不知道是要展示给谁看。
“贺敬轩,你就当做是我不知好歹。”她说完,再没有停留,迅速地转身离开。
她庆幸,贺敬轩没有再阻拦她;她更庆幸,柏林这座城的冬季,很冷。
冷到,她不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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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陆心凉冲了个热水澡,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捧在手中。
关锦仁有电话进来,她接了,声音带着微微的鼻音。
“感冒了?还是哭过?”关锦仁向来毒舌又直接,才不会理你会不会因为他的问题而尴尬。
陆心凉“嗯”了一声,并没有明确回答关锦仁的问题。
关锦仁并不气恼,只是笑着说,“你不会是提前在练习颁奖礼上的感言吧,有没有提及感谢导演栽培这样的话?”
陆心凉被他逗笑,轻笑了一声,“在我印象中,导演的栽培似乎都是训斥。”
关锦仁并不在乎被她揶揄,继续说,“明天是首映礼,媒体或许褒贬不一,无论如何,不要让别人的评论影响你,明白么?”
没人能打包票,电影上映后只会有褒扬的声音,即便是关锦仁;而有时候,媒体观众的评论会让演员难以接受,那种批评会比他平时的训斥更让人难受,他早已习惯了这些,可他也要让陆心凉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默,不知陆心凉是在走神还是在思考,关锦仁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不大一会,那头穿来陆心凉淡淡的声音,“我知道了,多谢。”
挂了电话,陆心凉有一瞬间的愣神——她有种错觉,自己刚才的声音,和慕远歌简直如出一辙。
那种淡然的、不在乎的语气,却仍然不乏自己的执着和坚持。
她发了疯地想要忘掉他,却在这时发现,自己和他越来越相似,自己的身上,已经有了他的烙印。
她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已经凉掉的速溶咖啡,像喝酒一样的干脆,一饮而尽,接着放下杯子,整个人陷入宽大柔软的床里。
她的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空寂寂的房间里,非但不能让人觉得心平气和,反而冷清地让人觉得想要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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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电影节的第六天,终于迎来了《时光之旅》在柏林的首映。
毫无疑问,柏林是关锦仁的福地,首映的电影票被一抢而空,《时光之旅》成了迄今为止,主竞赛单元最受欢迎的电影。
而媒体、电影节评委和观众观影后的评论,也大多是褒扬的态度,虽然也夹杂着少许的质疑,但是赞扬的评论仍然占主流。
首映礼上,接受采访时,关锦仁从容应对媒体的提问,看着关锦仁的游刃有余、宠辱不惊,这一刻,陆心凉发觉,他天生就是属于这个圈子的,“鬼才”这个名号,他当之无愧。
他既有导演的天赋,也有对这个圈子妥协的能力,而且妥协地游刃有余。
电影首映后,褒扬成了主流的声音,然而对于陆心凉的表演,却褒贬不一,有媒体称“陆心凉是本次电影节上最大的发现,她的表现令人惊艳”,然而也有媒体认为她的表现平平,虽然不差,可对于《时光之旅》这样一部以女性为主要角色、以女主角的视角展开的电影中,陆心凉的表现稍显稚嫩,不足以支撑这部影片的灵魂。
对于褒贬不一的评价,陆心凉看上去并没有太在意,她还记得,首映礼之前,关锦仁在她耳边说道,“即使你没有风度,也要假装得很有风度,装得久了,连自己都骗了过去,你就会真的变得很有风度。”
“感觉如何?”关锦仁笑着问道,手插在裤袋里,西装革履的他比平时看上去严肃认真一些。
另一面的关锦仁,有些陌生,却反倒有些认真的魅力。
陆心凉耸耸肩,“你是教我的,假装有风度。”
“在我这里,不用装。”关锦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陆心凉笑起来,“你的眼睛再犀利,也只是看得透别人,看不透自己。”
“人人都是这样,当局者迷。”关锦仁揉了揉手指关节,“其实看透了,反而没意思,最重要,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说呢?”
关锦仁似乎意有所指,陆心凉很少会和他聊私人话题,总觉得,关锦仁这个人,有种看透人心的力量,或许是和他丰富的人生阅历有关系,又或许,是他的职业所致,管他呢,反正,陆心凉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20号闭幕式,之后颁奖,要不要提前排练好获奖感言?”关锦仁笑眯眯的,揶揄她。
“该排练获奖感言的是你……不对,你在柏林拿了那么多次奖,应该早已经习惯了吧?拿奖和吃饭一样平常,不同的是拿几个奖,什么奖项。”陆心凉反击道。
关锦仁摸了摸鼻子,眼里是促狭的笑,“其实每一次获奖对我来说,都不过只是对过去的告别,再迎来一个新的开始,仅此而已;不同的是,能拿奖,算是一次郑重的告别。”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他只是想把本该属于陆心凉的还给她
不同于威尼斯、戛纳电影节,柏林电影节将闭幕式和颁奖礼安排在了倒数第二天,电影节的最后一天,则是完完全全的电影展映,没有明星,没有记者会,可以让影迷尽情地欣赏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影片。
20号,细雨蒙蒙的柏林,迎来了本次闭幕式的颁奖礼。
相较于开幕式的星光熠熠,闭幕式稍显星光黯淡,不同于部分女演员的争奇斗艳,大多男星和导演的着装十分随意,诸如关锦仁、法国导演让·皮特等,POLO衫配西装的装扮,简直让人大跌眼镜,然而这些男星和导演自己倒是自得其乐。
红毯上,陆心凉一袭黑白搭配的朋克范套装,这也是CGmix系列今年秋冬季的新款,特立独行中,又带了一些文艺气息,称得上是红毯上一抹抢眼的风景。
闭幕式结束后,紧接着,本届电影节的颁奖礼在柏林电影宫举行。
如果说走红毯的时候,陆心凉还在紧张,那么到宣布获奖名单时,她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尤其是,和穿着那身毫不“庄重”的POLO衫和西服搭配的关锦仁一起走完红毯后,她已经忍不住要笑出来。
右前方是礼服考究的日本导演三浦正吉,身边坐着的是衣着随意的关锦仁,两者对比起来,陆心凉禁不住要揶揄他,“你这一身打扮,真像是要去深水埗喝下午茶。”
关锦仁不以为意,手搭在腿上,态度坦然,“如果揶揄我能让你放松下来,OK。”
陆心凉撇撇嘴,将注意力转回台上,不再和关锦仁交谈。
本次金熊的最有力角逐影片正是来自亚洲的两部影片——一个是本次电影节开幕片,三浦正吉的《蝴蝶》,另一个,则是关锦仁的《时光之旅》。
最终,《时光之旅》击败《蝴蝶》,捧回了金熊,然而陆心凉却未能有幸折桂,获得最佳女演员银熊奖的,是加拿大女演员凯瑟琳·比诺什。
这是继处。女作之后,关锦仁再次夺得金熊,以这样一部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影片。
获奖感言之后,关锦仁捧着金熊奖杯,静默了两秒,别人可能不知道关锦仁此举的用意,然而陆心凉却明白,关锦仁这个动作,是因为容诗妍,因为他们曾经共同的梦想,共同度过的时光。
一座金熊奖杯,是关锦仁对过去彻底的告别。
关锦仁回到座位上,问她,最后一天的电影展映,要不要留下来,她摇头,“你也知道,配合《时光之旅》要同期推出我的EP,之后电影、EP还有一系列宣传,CG女装的代言要拍春夏大片,我也想留下来看一天的电影,可是Mandy让我立刻回去,而且这次确实在柏林待了很久。”她无奈耸肩。
关锦仁听了,点点头,“也好,一起吧。”
“你刚拿了奖,不如在柏林再休息一天然后离开,不用那么着急啊,香港和大陆的宣传活动也没有这么赶吧。”
“天生劳碌命。”这是关锦仁对自己的评价。
陆心凉笑着,“这部片子结束,又要紧接着拍下一部?要不要这么拼啊。”关锦仁从影近十年,是出了名的高产,可以他今时今日的成绩和名气,完全没必要这么拼。
“《时光之旅》是我计划之外的片子,原计划不应该是现在,可当时因为《心跳2》的突然停拍,正好Leo又联络我,才会决定把《时光之旅》的拍摄提前。”
“也就是说,你原本应该有别的计划,但是又没准备好?”陆心凉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你生日是哪天?”关锦仁忽然问,突然的问题中断了话题,让陆心凉有些莫名其妙,她愣了一下,回答,“5月7号,怎么了?”
“我记住了。”
他们结束了话题,直到颁奖礼结束,没有再交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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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的柏林之旅就这样宣告结束,21号,陆心凉、关锦仁、谢泽易一行人离开柏林,返回香港。
回香港的当天,是霍欣给她的最后一天假期,晚餐之前,她接到贺敬桓的电话。
“怎么了?是代言的事情么?”她问。
“一起吃个晚餐吧,我有东西给你。”
贺敬桓很少会约她,而且基本上,要不是有什么要紧事,贺敬桓不会约她,所以陆心凉没有拒绝,两人约好了时间和地方,便切断电话。
贺敬桓很喜欢法国菜诸如法式煎鹅肝、法式焗蜗牛等等,所以晚餐选在了跑马地的一间法国餐厅,餐厅临近马场,环境清幽,贺敬桓是这里的常客,通常赛马日赛马结束后,他都会光顾这里。
“这里的招牌菜,试试。”对贺敬桓而言,吃饭是一种享受,所以他没有直接切入主题,而且想安安静静吃完晚餐,再进入正题。
“龙虾汤?”陆心凉尝了尝,不吝啬地夸赞。
“这是用新鲜澳洲龙虾头连续熬上十几个小时,之后再加入西红柿酱和调味料的,汤味浓郁,这间餐厅,是Kingsley介绍给我的。”他无意间提到那个名字,视线定格在陆心凉身上,一瞬不瞬,不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
陆心凉却恍若未闻,静静地品尝美味。
两人间的气氛陷入长时间的沉默,贺敬桓偶尔会挑起一个话题,说上两句,然后又中止。
一顿晚餐在沉默却并不尴尬的气氛中结束,陆心凉这时望着贺敬桓,“饭吃完了,你从前吃饭就很讲究,不愿意为了任何事影响吃饭的心情,你要告诉我什么,现在说吧。”
她预感,贺敬桓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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